第十章:尧帝选贤访虞舜
一、尧帝继位
帝喾在位四十五年,将仁政推行到九州的每一个角落。
他减轻赋税,让百姓得以喘息;他简化律法,让公正得以彰显;他安抚归降,让边疆得以安宁;他兴办教育,让文明得以传承。在他治下,联盟的疆域扩展了一倍,人口增加了三成,粮食储备足够应对三年灾荒。史称“帝喾盛世”。
但岁月不饶人。帝喾七十岁那年,开始认真考虑继承人的问题。
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。帝喾有四个儿子:挚、尧、契、弃。四个儿子各有所长:挚是长子,稳重老成,跟随帝喾处理政务最久;尧是次子,聪慧仁德,在百姓中威望最高;契善外交,多次出使周边部落,不辱使命;弃精农耕,改进农具,培育良种,被誉为“农神”。
按照传统,应该立长子挚为继承人。但帝喾心中,更倾向于次子尧。
这种倾向源于一次微服私访。
那是三年前的一个春日,帝喾悄悄离开有熊都城,只带两名护卫,前往豫州的一个偏远郡县。他想看看,在远离权力中心的地方,百姓的生活是否真如官员报告的那般美好。
经过三天的跋涉,他们来到一个名叫“桑泉”的村落。这里地处丘陵,土地贫瘠,村民生活清苦。帝喾扮作过路的商人,借宿在一户姓陈的农家。
陈家只有老两口和一个年幼的孙女。老陈头六十多岁,背已经佝偻,但还在田里劳作;老伴体弱多病,常年卧床;孙女杏儿才八岁,瘦得像根豆芽菜,但很懂事,早早承担起家务。
晚饭时,桌上只有一盆野菜粥,稀得能照见人影。老陈头很不好意思:“客官,实在对不住,家里没什么好吃的。去年收成不好,赋税又重……”
“赋税?”帝喾记得,自己早已下令减轻贫困地区的赋税,“桑泉的赋税还重吗?”
老陈头叹气:“规定是减轻了,但执行起来……唉,不说也罢。”
在帝喾的追问下,老陈头才吐露实情:当地税官与豪强勾结,将赋税任务分包给豪强,豪强再加价征收。百姓若反抗,就被诬陷抗税,抓进牢房。老陈头的儿子就是这样被抓的,至今未放。
帝喾心中震怒,但表面不动声色。他问:“为什么不向州牧举报?”
“举报?”老陈头苦笑,“州牧是税官的姐夫,举报有什么用?以前有人举报过,结果被安了个‘诬告’的罪名,发配去修城墙,累死在工地上了。”
当晚,帝喾辗转难眠。他原以为自己推行的仁政已经惠及万民,却不料在远离都城的角落,依然有如此黑暗的存在。
第二天清晨,帝喾正准备离开时,村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。一群人冲进村子,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,正是当地豪强刘三。
“收税了!收税了!”刘三挥舞着皮鞭,“每家每户,按人头交粮!成年男子一石,妇女半石,孩童三斗!抗税不交者,抓去修河堤!”
村民们敢怒不敢言,纷纷回家取粮。老陈头颤巍巍地端出半袋黍米——那是他家仅存的口粮。
“就这么点?”刘三一脚踢翻米袋,“老东西,糊弄谁呢?你家三口人,该交一石八斗!这些连一半都不到!”
“刘爷,实在没有了……”老陈头跪地哀求,“去年收成不好,就剩这些了。您行行好,宽限几日,等夏粮下来……”
“宽限?”刘三冷笑,“我宽限你,谁宽限我?来人,把这老东西抓起来,房子扒了,抵税!”
几个打手上前就要动手。这时,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:
“住手!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从村口走来。他身着普通麻衣,但气度不凡,身后跟着几名随从。
刘三斜眼打量:“你谁啊?多管闲事!”
年轻人不答,走到老陈头身边,扶起他,然后转向刘三:“据联盟律法,贫困地区赋税减半,灾年可申请减免。桑泉去年遭旱灾,理应免税。你不仅不减,反而加倍征收,是何道理?”
刘三被说中心虚事,恼羞成怒:“哪来的小子,敢在这里指手画脚!给我打!”
打手们一拥而上。年轻人身后的随从迎上去,几下就把打手们打倒在地。这些随从显然训练有素,动作干净利落。
刘三脸色大变,知道遇到了硬茬: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
年轻人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:“我乃帝喾次子,尧。奉父命巡视各州,查处贪腐。”
令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上面刻着联盟的图腾和“巡查特使”四个字。刘三腿一软,跪倒在地:“小……小人不知是王子驾到,罪该万死!”
尧没有理他,转身对村民们说:“各位乡亲,我是尧,奉联盟首领之命,巡查各州。近日收到举报,桑泉等地有官员勾结豪强,横征暴敛。我此来,就是要查清此事,还大家公道。”
他让随从登记每户被多征的税粮,承诺三日内退还。又派人去郡县大牢,释放所有因“抗税”被关押的百姓。
三天后,尧在桑泉村口召开公审大会。不仅刘三和当地税官被押来,连他们的后台——郡守和州牧的妻弟也被从郡城带来。尧当众宣读他们的罪状,依据联盟律法,判处刘三等主犯流放边疆,从犯革职查办,所有贪墨的财物退还百姓。
公审结束后,尧没有立刻离开。他在桑泉住了半个月,帮村民重修被刘三破坏的房屋,发放救济粮,还从都城请来农师,教大家改良土壤,种植耐旱作物。
帝喾全程目睹了这一切。他没有现身,而是暗中观察。他看到儿子尧如何公正执法,如何体恤民情,如何务实做事。更让他欣慰的是,尧在处理完桑泉的事后,没有居功自傲,而是上书朝廷,建议改革税制监督体系,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。
那次微服私访后,帝喾对尧刮目相看。他发现,这个次子不仅有仁德之心,更有治国之才;不仅能发现问题,更能解决问题;不仅对百姓有感情,更懂得如何将感情转化为有效的政策。
相比之下,长子挚虽然稳重,但过于保守,缺乏开拓精神;三子契善外交,但内政能力不足;四子弃精农耕,但视野局限在农业领域。
帝喾心中的天平,渐渐倾向了尧。
但他没有立刻决定。他要再观察,再考验。
接下来的两年,帝喾有意识地给四个儿子分配不同的任务:让挚负责都城日常政务,让尧巡查各州查处贪腐,让契出使周边部落巩固联盟,让弃推广农业技术。
两年下来,结果一目了然:
挚将都城管理得井井有条,但面对各州报来的复杂问题,常常犹豫不决,需要请示帝喾。
尧巡查九州,查处了上百名贪官污吏,整顿了十几个郡县的吏治,所到之处百姓称颂,还提出了多项改革建议,被帝喾采纳。
契成功与三个大部落结盟,扩大了联盟的影响力,但在处理内部事务时,显得力不从心。
弃培育出了三种高产作物,改进了五种农具,让联盟的粮食产量提高了两成,但对政治几乎不感兴趣,整天泡在试验田里。
帝喾心中有了答案。
在他七十三岁生日那天,他召集四个儿子和主要大臣,宣布了决定。
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,有熊都城的宫殿里,菊花的香气弥漫。帝喾坐在主位上,虽然年迈,但眼神依然锐利。四个儿子站在下方,神情严肃。
“今天召集你们,是要宣布一件大事。”帝喾缓缓开口,“我年事已高,精力日衰。首领之位,需要早定继承人,以安天下之心。”
厅内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“经过多年观察和考量,我决定,”帝喾的目光扫过四个儿子,“立次子尧为继承人。”
挚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,但很快稳住,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——有失望,有释然,也有如释重负。契和弃则显得平静,他们早有预感。
帝喾看着挚:“挚儿,你是长子,这些年协助我处理政务,劳苦功高。我知道,这个决定对你来说不容易接受。”
挚上前一步,跪地行礼:“父亲,儿子深知自己才能有限,不足以担此大任。尧弟仁德聪慧,远胜于我。为了联盟,为了百姓,儿子衷心拥护父亲的决定。”
这番话说的真诚,帝喾欣慰地点头:“好,好。你能如此深明大义,是为父的骄傲。从今以后,你要全力辅佐尧,兄弟同心,其利断金。”
挚郑重承诺:“儿子谨记。”
帝喾又看向尧:“尧儿,过来。”
尧上前,在父亲面前跪下。帝喾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——那是黄帝传下的,颛顼传给了帝喾,现在帝喾要传给尧。
“这块玉佩,刻着两个字:‘敬民’。黄帝传下,颛顼传我,我今传你。记住,首领的权力来自人民,也必须用于人民。任何时候,都要把百姓的福祉放在第一位。”
尧双手接过玉佩,眼中含泪:“儿子谨记父亲教诲:必以民为本,必以德治国,必不负天下所托。”
帝喾又对众臣说:“从今日起,尧协助我处理所有政务。三年后,我将正式传位。在此期间,你们要像辅佐我一样辅佐尧,像信任我一样信任尧。”
众臣齐声应诺。
接下来的三年,尧全面参与联盟管理。帝喾有意识地放权,让尧独立处理越来越多的政务。尧不负所望,不仅将日常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,还推行了几项重要的改革:
他建立了“言官”制度,选拔正直敢言之士,负责监督官员,收集民间意见,直达天听。他说:“君主如舟,百姓如水;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唯有广开言路,才能知民情,顺民意。”
他完善了救灾体系,在各州建立粮食储备仓,制定详细的救灾预案。他说:“天灾难测,人祸可防。与其灾后救援,不如灾前预防。”
他规范了官员选拔,推行“考绩制”,以政绩而非出身决定升迁。他说:“官位不是世袭的爵位,而是服务的岗位。能者上,庸者下,才是正道。”
这些改革有的顺利,有的遇到阻力,但尧都坚持推进。帝喾在背后支持,但绝不干预,他要看看儿子能否独立应对挑战。
最艰难的是考绩制的推行。许多世袭官员强烈反对,他们联合起来,在朝堂上攻击尧“破坏祖制”、“动摇国本”。甚至有人在民间散布谣言,说尧要废除所有世袭特权,引起不小的动荡。
尧没有退缩。他在朝会上公开回应:
“各位说考绩制破坏祖制,那么请问:黄帝、颛顼、帝喾,哪位先祖是依靠世袭上位的?黄帝以德服众,颛顼以才继位,帝喾以仁治国。他们之所以伟大,不是因为出身,而是因为德行和才能。我们今天推行考绩制,正是为了效法先祖,选拔真正有德有才之人,服务天下。”
他环视众人,声音铿锵:“至于说动摇国本——什么是国本?是几个家族的世袭特权,还是天下百姓的安居乐业?如果为了维护少数人的特权,而牺牲大多数人的利益,那才是真正动摇国本!”
这番话掷地有声,连反对者也不得不承认其道理。加上帝喾的暗中支持,考绩制最终得以推行。第一批通过考核选拔的官员上任后,政绩显著,百姓称赞,反对的声音渐渐平息。
三年考验期结束,尧已经从一个有理想的王子,成长为一个成熟的政治家。帝喾知道,自己可以放心了。
传位大典定在帝喾七十六岁生日那天。那是一个晴朗的冬日,阳光明媚,空气清冽。
大典在扩建后的中央广场举行,可容纳十万人。九州代表齐聚,都城的百姓几乎全部到场,人山人海,却秩序井然。
帝喾身穿黄帝传下的祭服,手持三器——轩辕剑、联盟玉版、火种坛,站在高台上。他的身边,是身着素色麻袍的尧。
仪式由皋陶主持——这位曾经的囚犯,如今的司法重臣,年过六旬,依然精神矍铄。
“自帝喾继位,四十五年来,仁政惠民,盛世空前。今帝喾年高德劭,功成身退,传位于子尧。此乃联盟之幸,万民之福!”
他转向帝喾:“帝喾首领,请传位。”
帝喾上前,将轩辕剑双手捧给尧:“此剑传自黄帝,经颛顼,至我手,已历三世。今日传于你,望你持此剑,守护联盟,公正无私。”
尧单膝跪地,恭敬接过:“尧谨记:剑为公器,不为私兵;权为民授,不为己用。”
帝喾又捧起联盟玉版:“此版刻有联盟律法,经三代完善。望你持之,执法如山,不偏不倚。”
尧接过玉版:“尧发誓:法为天平,称量公正;律为准绳,衡量是非。”
最后是火种坛。帝喾亲手将燃烧的火种坛交给尧:“此火自燧人氏传下,历千年不灭。望你守护此火,让它照亮黑暗,温暖人心,代代相传。”
尧小心接过火种坛:“尧承诺:必让文明之火,永燃不熄;必让仁德之光,普照大地。”
三器在手,尧缓缓站起,面向黑压压的人群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那身朴素的麻衣在光中显得格外圣洁。
帝喾后退一步,向尧深深一礼:“从今日起,你就是联盟的新首领。愿先祖保佑,万民拥戴!”
尧连忙扶住父亲:“父亲请起!尧年少德薄,全赖父亲教导,赖各位前辈辅佐,赖万民信任。必当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!”
他转向台下,声音清朗,传遍广场:
“我,尧,今日继位,惶恐倍至,责任千钧。在此向天地祖先、向万民百姓郑重承诺:
一曰敬天法祖。遵循天道,效法先祖,以史为鉴,开创未来。
二曰以民为本。体察民情,倾听民意,减轻负担,改善民生。
三曰选贤任能。不分贵贱,唯才是举,让贤者有其位,能者尽其才。
四曰公正执法。律法面前,人人平等;赏罚之中,唯有公道。
五曰勤俭治国。戒奢从简,励精图治,存粮备荒,蓄力强国。
愿天地共鉴,先祖共佑!”
“尧!尧!尧!”
欢呼声如春雷般炸响,在广场上空回荡,久久不息。人们从心底里拥戴这位年轻而仁德的君主,他们相信,在尧的领导下,联盟将迎来更加辉煌的明天。
仪式结束后,帝喾回到退休的府邸。尧亲自送他回去,在门口跪地叩首:“父亲,儿子定不负所托。”
帝喾扶起他,微笑道:“我相信你。去吧,去开始你的时代。记住,治国如烹小鲜——火候要准,动作要轻,心思要细。”
尧重重点头,转身走向宫殿。那里,无数的政务在等着他,无数的期待在望着他。
而他的时代,正式开始了。
二、天灾频发
尧继位后的头三年,联盟风调雨顺,五谷丰登,百姓安居乐业,似乎预示着又一个盛世的开端。
尧勤政爱民,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处理政务,深夜才休息。他继续推行父亲未尽的改革:完善考绩制,扩大言官队伍,建立更完备的救灾体系。他还亲自编纂了《农时令》,详细规定各季节的农事活动,指导百姓耕种。
“尧帝仁德,可比帝喾。”百姓们这样称赞。
但到了第四年,情况开始发生变化。
那年初夏,本该是雨季来临的时候,天空却湛蓝如洗,没有一丝云彩。太阳像燃烧的火球,日复一日地炙烤着大地。河流水位下降,土地干裂,庄稼的叶子开始卷曲。
尧召集天官询问。天官们观测天象后,忧心忡忡地报告:“帝君,今年星象异常。火星明亮,水星暗淡,恐怕……恐怕会有大旱。”
“大旱会持续多久?”尧问。
天官们面面相觑,最后首席天官羲和硬着头皮说:“根据古籍记载和星辰运行推算,可能……可能持续三年。”
朝堂上一片哗然。三年大旱?那将是毁灭性的灾难!
尧脸色凝重,但没有慌乱。他立即下令:各州打开储备粮仓,统计存粮;限制粮食酿酒,节约用粮;组织百姓挖掘水井,修建水渠;派遣使者到周边部落,提前采购粮食。
措施很及时,但大自然的威力超乎想象。
第一年干旱,靠着储备粮和紧急采购,联盟勉强撑过去了,但储备粮消耗了大半。
第二年,干旱加剧。许多河流断流,水井干涸,庄稼大片枯死。尽管尧下令全力抗旱,但杯水车薪。粮食减产五成,饥荒开始蔓延。
最严重的是兖州和豫州——这两个州是联盟的主要粮仓,往年产量占联盟总产量的六成。如今连续干旱,土地龟裂,赤地千里。
尧亲自前往兖州视察。他看到的情景触目惊心:曾经肥沃的平原如今像一片焦土,枯死的庄稼像一根根插在地上的木棍。村庄里,许多人面黄肌瘦,眼神空洞。路边不时可见倒毙的尸体,因为缺水,连掩埋都困难。
在一个村庄,尧遇到一位老农。老农跪在干裂的田地里,用枯瘦的手扒开泥土,寻找可能残存的草根。看到尧,他老泪纵横:“帝君,救救我们吧……已经死了好多人了……我的两个孙子,上周饿死了……”
尧心如刀绞。他扶起老农,承诺:“老人家,我一定会想办法。坚持住,坚持住!”
回到都城,尧紧急召集大臣商议。粮仓的储备已经见底,周边部落也因为干旱自身难保,不愿出售粮食。怎么办?
这时,主管农业的弃——尧的四弟——提出了一个建议:“帝君,我近年培育出一种耐旱作物,名叫‘稷’。它需要的水只有普通黍米的一半,在贫瘠的土地上也能生长。只是产量较低,口味也差一些。”
“能救急吗?”尧问。
“可以。”弃肯定地说,“如果现在抢种,三个月后就能收获。虽然不能完全解决饥荒,但至少能让很多人活下来。”
尧当即决定:在兖州、豫州等重灾区,全面抢种耐旱作物。他调集所有种子,组织百姓日夜赶工。弃亲自到田间指导,教授种植技巧。
那三个月,尧几乎没合眼。他不仅要组织抢种,还要调配有限的存粮,优先保障老人、孩子和病人;要组织医者防治疫病——饥荒往往伴随瘟疫;要维持秩序,防止饥民暴动。
一天深夜,尧还在批阅奏章,长子丹朱闯了进来。丹朱今年十八岁,是尧最疼爱的儿子,聪明但骄纵。
“父亲,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!”丹朱看着父亲深陷的眼窝和消瘦的脸颊,心疼地说,“您已经三天没睡觉了!再这样下去,您会垮的!”
尧抬头,勉强笑了笑:“没事,我撑得住。百姓在挨饿,我怎么睡得着?”
丹朱不满:“可您是帝君!帝君的身体关系到天下安危!那些饥民……”
“住口!”尧突然严厉起来,“什么叫‘那些饥民’?他们是我们的族人,是我们的同胞!如果没有他们耕种、纺织、劳作,哪来的都城繁华?哪来的宫殿巍峨?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望着黑暗的夜空:“丹朱,你要记住:帝君不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者,而是万民的服务者。百姓饿肚子,是我的责任;百姓受苦难,是我的失职。如果我因为累就休息,因为难就退缩,那我还配做这个帝君吗?”
丹朱被父亲的气势震慑,低头不语。
尧的语气缓和下来:“你去休息吧。明天跟我去兖州,看看抢种的情况。你要亲眼看看,百姓是怎样在苦难中坚持的。这对你有好处。”
第二天,尧带着丹朱和几名随从,再次前往兖州。沿途的景象令人心碎:逃荒的人群络绎不绝,许多人走着走着就倒下了,再也起不来;村庄十室九空,饿殍遍野;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惨剧。
丹朱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人间地狱,脸色惨白,几次差点呕吐。他这才真正理解父亲肩上的重担。
在一个临时设立的粥棚,尧亲自为饥民盛粥。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,但饥民们依然感激涕零。一个母亲带着三个孩子,最小的还在襁褓中。她跪在尧面前:“帝君,谢谢您……要不是这口粥,我的孩子就……”
她泣不成声。尧扶起她,将自己随身带的干粮塞到她手里:“坚持住,再坚持一个月,新粮就下来了。”
离开粥棚,丹朱小声问:“父亲,我们的存粮还能撑多久?”
尧沉默片刻:“省着用,还能撑二十天。”
“那二十天后呢?”
“二十天后……”尧望向远方正在抢种的田地,“就看老天爷给不给我们活路了。”
也许是尧的诚心感动了上天,也许是弃培育的耐旱作物确实顽强,三个月后,抢种的稷竟然真的收获了。虽然产量只有正常年景的三成,但足以让数百万人免于饿死。
饥荒暂时缓解,但尧知道,危机远未结束。干旱还在继续,而且根据天官的预测,可能还要持续一年。
果然,第三年,干旱达到了顶峰。
这一年,从春到秋,几乎没下一滴雨。黄河几近断流,长江水位降到历史最低。不仅庄稼绝收,连人畜饮水都成了问题。各地暴发瘟疫,死者无数。更可怕的是,绝望之下,社会治安开始恶化,抢劫、偷盗、甚至人吃人的惨剧时有发生。
朝堂上,悲观情绪蔓延。有大臣私下议论:“三年大旱,这是上天示警啊!是不是帝君德行有亏,惹怒了上天?”
这种言论虽然不敢公开说,但悄悄在民间流传。尧压力巨大,但他没有推卸责任。他在祭天仪式上公开向上天祈祷:
“皇天在上,后土在下。若尧德行有亏,触怒上天,请降罪于尧一人,勿伤我无辜百姓。尧愿以身赎罪,换取甘霖,拯救苍生!”
他斋戒三日,每天只喝清水,在祭坛前长跪不起。百姓闻之,无不感动。那些传言渐渐平息,人们说:“如此仁德的君主,上天怎会降罪?”
也许是诚心感动天地,在尧斋戒的第三天晚上,天空终于乌云密布,雷声隆隆。久违的雨水倾盆而下,持续了一天一夜。
雨后,尧没有庆祝,而是立即组织救灾:发放种子,指导补种;整治河道,防范洪水(久旱之后常有暴雨);派遣医者,防治瘟疫。
然而,苦难并未结束。干旱刚缓解,新的灾难又来了。
第四年春天,本该是播种的季节,兖州东部却发生了大地震。地动山摇,房屋倒塌,死伤数万人。紧接着是瘟疫——尸体来不及掩埋,加上灾民聚集,疫病迅速传播。
尧紧急调拨物资,派遣医者,但灾情太过严重,救援力量捉襟见肘。
屋漏偏逢连夜雨。同年夏天,南方荆州发生特大洪水,长江决堤,淹没大片良田,数十万人无家可归。
朝堂上,大臣们焦头烂额。主管财政的官员报告:“帝君,国库已经空了。粮食、布匹、药品……所有储备都已耗尽。接下来的救灾,恐怕……”
尧沉默良久,缓缓站起:“国库空了,就用我的私库。宫殿里的金银器皿,全部熔了,换成粮食;我的丝绸衣物,全部卖了,换成药品;如果还不够,就向富户借贷,以我的名义担保。”
“帝君,这怎么行!”大臣们纷纷劝阻。
“怎么不行?”尧反问,“百姓在受苦,我却在宫殿里享用金银丝绸,这合理吗?帝君的职责是服务百姓,不是享受特权。按我说的做!”
命令下达后,尧率先垂范。他搬出宫殿,住进简陋的官舍;脱下丝绸,换上粗布麻衣;每日饮食与普通官员相同,一粥一菜。他还下令,所有官员俸禄减半,节约开支用于救灾。
帝君的以身作则感染了所有人。富户们纷纷捐钱捐粮,百姓们互相帮助,官员们尽心尽力。联盟上下,形成了同心协力抗击灾难的局面。
但灾难似乎无穷无尽。第五年,西北雍州发生大规模蝗灾,遮天蔽日的蝗虫啃光了所有绿色植物;东北幽州遭遇罕见寒潮,冻死牲畜无数;西南梁州山体滑坡,堵塞河道,形成堰塞湖,威胁下游安全……
连续五年的天灾,让联盟元气大伤。人口减少了近两成,经济倒退了十几年,社会秩序也受到了冲击。虽然尧竭尽全力,但个人的力量在大自然的威力面前,显得如此渺小。
最让尧痛苦的是,他开始怀疑自己:我是不是真的不配做这个帝君?否则为什么我继位后,灾难连连?是不是应该让位给更有德行的人?
这个念头在他心中萦绕不去。一天深夜,他独自登上观星台,仰望星空,默默流泪。
“父亲,您在这里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尧回头,看到是女儿娥皇。娥皇今年十六岁,聪慧善良,最懂父亲的心。
“您又在自责了,对不对?”娥皇走到父亲身边,轻声说。
尧苦笑:“连续五年天灾,百姓死伤无数,难道不是我的责任吗?”
“父亲,”娥皇认真地说,“女儿读过很多史书。黄帝时代有涿鹿之战,死伤无数;颛顼时代有部落叛乱,血流成河;帝喾爷爷时代也有过三年饥荒。天灾人祸,自古有之,岂是人力所能完全避免的?”
她握住父亲的手:“重要的是,在灾难面前,您没有退缩,没有推卸,而是竭尽全力拯救每一个生命。百姓们都说:‘有这样的帝君,是我们最大的幸运。’您没听到吗?”
尧摇头:“那只是安慰的话。事实上,我还是做得不够好。如果我能更早预见,更充分准备,也许能少死很多人。”
“父亲,”娥皇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,“女儿听说,伏羲氏创八卦时说过:天地运行,有其规律;人事兴衰,有其周期。也许这连续的天灾,正是天地运行的一个周期。它考验的不是帝君个人的能力,而是整个文明的韧性。而您,带领联盟通过了考验——我们没有崩溃,没有分裂,反而更加团结了。这不是最大的成功吗?”
尧怔住了。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。是啊,连续五年天灾,联盟虽然损失惨重,但制度还在运转,社会还在维持,文明还在传承。这难道不是一种胜利吗?
“谢谢你,娥皇。”尧感到心中的重担轻了一些,“你比父亲看得透彻。”
娥皇微笑:“不是女儿看得透彻,是父亲太苛责自己了。您已经做得够好了。现在最重要的是,好好休息,保重身体。联盟还需要您带领,走向复兴呢。”
尧点点头,最后望了一眼星空。银河横亘天际,亿万星辰闪烁,冷漠而永恒。在宇宙的长河中,个人的得失荣辱,文明的兴衰更替,都不过是瞬间的浪花。
但正是这一朵朵浪花,构成了历史的长河;正是这一代代人的努力,铸就了文明的传承。
尧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下观星台。明天,还有无数的事情等着他处理。灾后重建,经济恢复,社会整顿……道路漫长,但他不会退缩。
因为他知道,这就是帝君的使命:在顺境时开拓进取,在逆境中坚守担当。
而他的考验,还远未结束。
三、四凶之患
天灾稍缓,人祸又起。
连续五年的灾难,不仅耗尽了联盟的储备,也动摇了社会的根基。饥饿、疾病、死亡……这些极端境遇催生出了人性中最黑暗的一面。在联盟的一些角落,出现了四股恶势力,百姓称之为“四凶”。
第一凶是“饕餮”,原名缙云氏,是幽州的一个大部落首领。此人贪婪无度,在灾荒年间囤积居奇,哄抬粮价。他家族有粮仓百座,存粮足够十万人吃三年,却不肯拿出一粒救济饥民。反而趁机低价收购土地,放高利贷,许多百姓为了换口吃的,不得不卖儿卖女,最后连自己都成了他的奴隶。
第二凶是“混沌”,原名驩兜,是荆州的一个军阀。他趁洪水灾乱,拥兵自重,割据一方。表面上服从联盟,实际上政令不出他的军营。他横征暴敛,强抢民女,无恶不作。百姓敢怒不敢言,因为他的军队有上万人,装备精良,且多是亡命之徒。
第三凶是“穷奇”,原名共工,是兖州的一个贵族。此人阴险狡诈,表面仁义道德,背地里坏事做尽。他勾结官员,操纵司法,陷害忠良。许多正直的官员被他诬陷下狱,家产被抄没,最后落入他的口袋。他还养了一帮文人,专门为他歌功颂德,粉饰太平。
第四凶是“梼杌”,原名鲧,是豫州的一个治水官。此人刚愎自用,固执己见。尧派他治理黄河水患,他不听专家建议,一意孤行,采用堵截之法,耗费无数人力物力,结果堤坝溃决,造成更大灾难。事后不但不认错,反而推卸责任,诬告同僚。
四凶各霸一方,势力庞大,且互相勾结,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。他们架空地方官员,对抗中央政令,鱼肉百姓,无法无天。更可怕的是,他们还在朝中安插了眼线,尧的一举一动,他们都能很快知道。
尧早就注意到四凶的问题,但之前忙于应对天灾,无暇顾及。如今天灾稍缓,他决定着手整治。
但这件事极其棘手。四凶不仅势力大,而且很会伪装。缙云氏总是哭穷,说自己的存粮是为了防备更大的灾难;驩兜总是表忠心,说自己的军队是为了保卫边疆;共工总是装正直,到处宣扬仁义道德;鲧总是摆功劳,说自己治水多么辛苦。
如果贸然动手,可能打草惊蛇;如果证据不足,反而会被倒打一耙。而且四凶在朝中都有支持者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尧思考再三,决定采用分化瓦解、各个击破的策略。他先拿最嚣张的驩兜开刀。
驩盘踞荆州,拥兵自重,对中央政令阳奉阴违。尧没有直接派兵征讨——那样成本太高,且可能引发内战。而是采取了更巧妙的方法。
他先下了一道旨意:表彰驩兜在洪水期间的“功绩”,晋升他为“镇南大将军”,赐金印紫绶。但同时要求他进京受封,并参加即将举行的秋祭大典。
这是一招明升暗调。如果驩兜进京,就脱离了根据地,成了瓮中之鳖;如果不进京,就是抗旨不遵,给了尧讨伐的理由。
驩兜果然犹豫。他的谋士分成两派:一派劝他进京,认为这是尧的诚意,且进京可以获得更高地位;一派劝他不要进京,认为这是尧的圈套。
驩兜本人倾向于不进京,但他不敢公然抗旨。最后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:称病,派儿子代表自己进京。
尧接到驩兜的回复,心中冷笑。他表面上同意,并派御医前往荆州为驩兜“治病”,实际上暗中联络荆州反对驩兜的势力。
御医是尧的亲信,医术高明,且善于察言观色。他到荆州后,一方面为驩兜诊治(其实驩兜根本没病),一方面秘密接触受驩兜压迫的百姓和官员,收集罪证。
一个月后,御医回京,带回了厚厚一沓材料:驩兜强占民田的契约,逼迫百姓为奴的卖身契,滥杀无辜的名单,贪污军饷的账本……铁证如山。
尧没有立刻发作。他继续实施第二步:瓦解驩兜的军队。
他秘密派人到荆州军中,散布消息:朝廷即将整顿军队,所有士兵都要重新登记,核实军功,补发欠饷。但有一个条件:必须没有劣迹,没有参与过欺压百姓。
同时,尧又下旨:赦免所有被驩兜逼迫从军的百姓,只要主动脱离驩兜部队,既往不咎,还可以获得土地和安家费。
这两招产生了奇效。驩兜的军队本来就不是铁板一块,很多士兵是被强征或欺骗入伍的。现在看到有机会脱离,还能获得土地,纷纷开小差逃跑。不到三个月,驩兜的一万军队跑了一半。
驩兜慌了,想用武力阻止,但越镇压,逃跑的人越多。他的亲信也开始动摇,因为尧私下承诺:只要举报驩兜的罪行,戴罪立功,不但不追究,还有封赏。
时机成熟,尧突然下令:以“抗旨不遵、拥兵自重、欺压百姓”三大罪,罢免驩兜一切职务,命令他即刻进京受审。同时派出一支精兵,直扑荆州。
此时的驩兜已是众叛亲离。他的军队只剩不到三千人,且士气低落。尧的军队一到,几乎没遇到抵抗就接管了荆州。驩兜想逃,但被自己的亲信出卖,捆了送到尧的面前。
公审大会上,尧当众宣读驩兜的罪状,出示铁证。百姓们群情激愤,纷纷控诉驩兜的暴行。最后,尧依据联盟律法,判处驩兜斩首,家产充公,用于补偿受害百姓。
驩兜伏法,震慑了其他三凶。但缙云氏、共工、鲧不但没有收敛,反而更加警惕,加强了自身的防御。
特别是缙云氏,他坐拥幽州,粮草充足,且幽州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。他听说驩兜的下场后,不但不惧,反而放话:“尧能奈我何?我有粮百万石,有兵三万,有险可守。他若敢来,定让他有来无回!”
朝中大臣多主张武力讨伐。但尧算了一笔账:攻打幽州,至少要动员十万军队,耗时半年以上,耗费粮草无数。而联盟刚刚经历天灾,国库空虚,百姓困苦,实在经不起一场大战。
更重要的是,尧不愿看到同胞相残。缙云氏的军队也是联盟子民,是被蒙蔽或被胁迫的。如果开战,死的都是自己人。
就在尧犹豫不决时,发生了一件事,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。
那是初冬的一天,尧在都城微服私访,看到一个老乞丐倒在街边,气息奄奄。尧连忙让人把老乞丐抬到医馆,亲自喂他热粥。
老乞丐缓过来后,泪流满面:“帝君……小民认得您……三年前在兖州,您救过小民一家……”
尧仔细辨认,终于想起:这是兖州的一个农民,姓周,当年家里遭灾,是尧发放的救济粮救了他全家。
“老周,你怎么到都城来了?还成了这个样子?”尧问。
老周哭诉:“帝君,小民是被缙云氏害的啊!”
原来,老周一家在兖州原本有十亩地,虽然贫瘠,但勉强能糊口。灾荒年间,缙云氏的商队到兖州,以极低的价格收购土地。老周不愿卖,缙云氏就勾结当地官员,诬陷老周偷税,抓进牢房。老周的妻子为了救丈夫,不得不卖了土地,还欠下高利贷。最后土地没了,钱也没了,老周出狱后,妻子已经病逝,儿子被卖为奴,他只好一路乞讨到都城,想找帝君申冤。
尧听得怒火中烧,但强压下去:“老周,你放心,我一定为你主持公道。你先在医馆养病,病好了,我安排你做事。”
安顿好老周,尧回到宫中,彻夜未眠。他意识到,对付缙云氏这样的恶霸,武力不是唯一的选择,甚至不是最好的选择。缙云氏的势力建立在两个基础上:一是经济垄断,二是地方保护。如果打破这两个基础,他的势力就会土崩瓦解。
尧制定了一个周密的计划。
第一步,经济打击。他下令:各州建立“平籴仓”,在粮价低时收购储存,在粮价高时平价出售,稳定市场。同时,严厉打击囤积居奇,规定任何人不得拥有超过家庭十年用度的存粮,超额部分必须出售或充公。
这个政策直接针对缙云氏。缙云氏的百座粮仓,存粮足够十万人吃三年,远远超过规定。如果他不出售,就是违法;如果出售,就无法操纵粮价。
缙云氏果然反抗。他煽动幽州的粮商罢市,造成粮价暴涨,引起恐慌。同时上书朝廷,声称“平籴仓”政策破坏市场,要求取消。
尧早有准备。他立即从其他州调运粮食到幽州,平价出售,稳定市场。同时派稽查队到幽州,检查各大粮商的库存。缙云氏试图阻挠,但尧派的稽查队有军队保护,他不敢硬抗。
稽查结果触目惊心:缙云氏的粮仓里,很多粮食已经发霉生虫,但他宁可让粮食烂掉,也不肯拿出来救济饥民。消息传出,民愤滔天。
第二步,政治孤立。尧下旨:表彰幽州各地主动出售存粮、平价售粮的商人,授予“义商”称号,给予税收优惠。同时,暗中联络幽州受缙云氏压迫的部落和家族,承诺只要脱离缙云氏,既往不咎,还给予支持。
缙云氏感到了危机。他试图用武力威胁那些动摇的部落,但尧早有防备,派军队在幽州边境演习,牵制缙云氏的兵力。
第三步,也是致命一击:揭露真相。尧将缙云氏的罪行——囤积居奇、操纵粮价、强占土地、放高利贷、勾结官员、欺压百姓——编写成册,印刷成传单,在幽州各地散发。同时,让受害者进京,公开控诉。
这其中就有老周。在朝堂上,老周声泪俱下地讲述自己的遭遇,满朝文武无不愤慨。尧当场下令:缙云氏即刻进京受审,否则以叛国罪论处。
此时的缙云氏已是众叛亲离。他的部下看到大势已去,纷纷倒戈。最后,他的亲信趁夜将他绑了,送到都城。
公审那天,人山人海。受害者一个接一个上台控诉,铁证如山。缙云氏起初还狡辩,但在确凿的证据面前,无言以对。
尧最后宣判:“缙云氏,你囤积居奇,见死不救;强占土地,逼人为奴;勾结官员,操纵司法。天理难容,人神共愤!依据联盟律法,判处你斩首,家产充公,全部用于补偿受害百姓和灾后重建!”
缙云氏伏法,百姓拍手称快。尧将他的存粮全部分发给饥民,土地归还原主或分给无地农民。幽州上下,气象一新。
连续除掉两凶,剩下的共工和鲧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。但他们选择了不同的应对方式。
共工更加狡猾。他主动上书,承认自己“管教不严”,手下有人“胡作非为”,并表示愿意“戴罪立功”,协助朝廷整顿吏治。实际上,他是想丢车保帅,牺牲几个手下,保全自己。
尧将计就计。他表彰共工的“深明大义”,任命他为“吏治整顿特使”,负责查处兖州的贪官污吏。但同时派了皋陶为副使,暗中监视。
共工以为得计,大肆查处异己,安插亲信。但他不知道,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皋陶记录在案。三个月后,当共工自以为站稳脚跟时,尧突然下令:以“滥用职权、打击异己、操纵司法”三大罪,罢免共工一切职务,押解进京。
在铁证面前,共工无法抵赖,最终被流放边疆。
四凶只剩鲧一人。鲧与其他三凶不同,他本身不是大奸大恶之徒,甚至初衷是好的——治水。问题在于他刚愎自用,听不进不同意见,且拒绝承担责任。
尧对鲧的处理也最谨慎。他没有直接罢免鲧,而是派了一个考察团,实地评估鲧的治水工程。
考察团由水利专家、工匠和官员组成,历时一个月,走遍了鲧负责的所有工程。他们的结论是:鲧采用堵截之法,耗费巨大,效果有限,且隐患重重。多处堤坝设计不合理,材料不合格,随时可能溃决。
报告呈上,尧召集大臣商议。多数人主张严惩鲧,以儆效尤。但尧说:“鲧有罪,但罪不至死。他治水五年,辛劳是事实,只是方法错了。我们惩罚的目的不是为了泄愤,而是为了纠正错误,为了避免更大的灾难。”
最后,尧决定:罢免鲧的治水官职,责令其闭门思过。同时,任命鲧的儿子禹为新的治水官,采用疏导之法,重修水利。
这个决定体现了尧的仁恕之道:惩罚错误,但给出路;追究责任,但也看贡献。鲧虽然不服,但在事实面前,也无话可说。
至此,为祸多年的四凶之患,基本清除。尧用了三年时间,没发动一场大规模战争,没造成大的社会动荡,就解决了这四个毒瘤。
百姓们奔走相告:“尧帝圣明!四凶伏法,天下太平!”
但尧没有沾沾自喜。他在朝会上对大臣们说:
“四凶之患,表面是四个人作恶,实质是制度有漏洞,监督不到位。如果我们只是除掉这四个人,而不完善制度,不加强监督,那么很快就会有新的‘凶’出现。”
他下令:进一步完善监察体系,建立官员财产申报制度,推行地方官员任期制(防止形成地方势力),加强百姓监督权利。
“权力必须关在制度的笼子里。”尧说,“否则,再好的初心,也可能变成野心;再善的仁政,也可能变成暴政。”
这番话,成为后世治国理政的箴言。
处理完四凶,联盟迎来了久违的安宁。但尧知道,安宁是暂时的,新的挑战随时会出现。而最大的挑战,已经开始显现:继承人问题。
尧已经六十岁了。虽然身体尚可,但精力大不如前。连续多年的操劳,让他的头发全白,皱纹深如沟壑。他必须考虑接班人了。
按照传统,应该传位给长子丹朱。但丹朱让尧失望。
丹朱聪明,但骄纵;有才华,但无德行。他喜欢奢华,厌恶简朴;喜欢奉承,厌恶批评;喜欢玩乐,厌恶政务。尧多次教导,但收效甚微。
一次,尧让丹朱代自己处理几天政务。结果丹朱将大部分时间花在打猎和宴饮上,政务堆积如山。有大臣劝谏,丹朱不但不听,反而将劝谏者贬职。
尧知道后,痛心疾首。他对女儿娥皇说:“丹朱若继位,必成暴君。我岂能为了父子私情,而害天下苍生?”
娥皇问:“那父亲打算怎么办?”
尧望向远方,缓缓道:“我要寻找真正的贤者,将天下托付给他。不论出身,不论贵贱,唯德才是举。”
这个决定,将改变联盟的历史,也将开启一段千古传颂的佳话。
而这一切,要从一个名叫舜的年轻人说起。
四、舜的苦难
虞舜的故事,在冀州平阳一带,几乎家喻户晓。但人们谈论时,总是摇头叹息,既敬佩又同情。
舜的苦难,从他出生就开始了。
舜的母亲叫握登,是个善良温柔的女子。舜三岁时,握登病逝。父亲瞽叟不久后续弦,娶了一个叫壬女的妇人。壬女带来了一个儿子,名叫象。
从此,舜的噩梦开始了。
瞽叟是个糊涂人,耳根子软,完全被壬女掌控。壬女刻薄狠毒,视舜为眼中钉,一心想让自己的亲生儿子象继承家业。象比舜小两岁,被母亲宠得骄纵跋扈,从小就欺负舜。
舜六岁起,就要承担繁重的家务:天不亮就起床砍柴挑水,白天放牛割草,晚上织布做饭。吃的却是剩饭剩菜,穿的是破衣烂衫。稍有懈怠,就遭打骂。
但这些舜都能忍受。最让他痛苦的是,无论他多么努力,多么孝顺,都得不到父亲的一丝关爱,反而常常被诬陷。
一次,壬女故意打碎了一个陶罐,却向瞽叟哭诉是舜打碎的。瞽叟不问青红皂白,拿起鞭子就抽舜。舜不辩解,默默承受。事后,壬女还假惺惺地说:“舜啊,不是娘说你,做事要小心点。这次就算了,下次注意。”
舜只是点头:“娘教训的是。”
象在一旁偷笑。
又一次,象偷吃了准备祭祀的供品,壬女却说是舜偷吃的。瞽叟大怒,罚舜跪在雪地里一整夜。那夜风雪交加,舜冻得浑身发紫,几乎死去。第二天,壬女才“发现”是象偷吃的,轻描淡写地说:“哦,原来是象吃的。舜你也是,怎么不早说?”
舜从雪地里爬起来,抖掉身上的雪,平静地说:“弟弟还小,贪吃是常事。祭祀的供品,我再去准备就是。”
这样的日子,舜过了十几年。他从一个瘦弱的孩童,长成一个健壮的青年,但眼中的忧郁,却与日俱增。
二十岁那年,发生了一件让舜几乎崩溃的事。
那年秋天,瞽叟突然得了重病,卧床不起。壬女说需要一味罕见的草药才能治愈,那种草药长在村后的悬崖上。舜二话不说,立即上山采药。
那悬崖确实险峻,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到山顶,采到草药。但当他下山时,却发现绳索被人割断了——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。
舜被困在悬崖上,上不去下不来。天渐渐黑了,山风呼啸,寒冷刺骨。舜知道,如果没人来救,自己必死无疑。
但他没有绝望。他找了个避风处,用草药充饥(那草药无毒,但极苦),保存体力。他相信,一定会有人发现他失踪,会来找他。
然而三天过去了,没有人来。舜的水喝完了,体力也在流失。第四天清晨,他听到崖顶有人说话,是壬女和象的声音。
“娘,那小子肯定死了吧?”象的声音里透着兴奋。
“都四天了,不死也差不多了。”壬女冷笑道,“等他死了,这家产就全是你的了。”
“可是爹那边……”
“你爹那个老糊涂,我说什么他信什么。我就说舜采药时失足坠崖,他能怎样?”
舜在崖下听着,心如刀绞。他这才明白,这次“采药”根本就是个陷阱,目的就是要他死。
但他没有愤怒,反而生出一股强烈的求生欲:我不能死!我要活着!我要证明,善良不是软弱,忍让不是无能!
他仔细观察周围,发现崖壁上长着一些藤蔓。虽然不够粗壮,但或许能承受他的重量。他小心翼翼地抓住藤蔓,一点一点往下滑。藤蔓刺破了他的手掌,鲜血直流,但他咬紧牙关。
下滑了约十丈,藤蔓断了。舜坠了下去,幸运的是,下面是一个水潭。他从水中挣扎着爬上岸,已经精疲力竭。
但他不敢停留。他知道,如果壬女和象发现他没死,一定会再下毒手。他必须离开家,至少暂时离开。
舜拖着疲惫的身体,走了三天三夜,来到平阳城。他想找份活计,先安顿下来。
在城门口,他看到一张告示:官府招募治河劳工,管吃管住,还有工钱。舜报了名。
治河工地的劳动极其艰苦。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搬石头,挖泥土,修堤坝。伙食粗糙,住宿简陋。许多劳工受不了苦,干几天就跑了。但舜坚持了下来。
他不仅干活卖力,而且乐于助人。有人生病,他帮忙顶工;有人想家,他耐心安慰;工地发生矛盾,他主动调解。渐渐地,他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,连监工都对他刮目相看。
一天,工地发生险情。一段堤坝突然开裂,洪水汹涌而入。劳工们惊慌失措,四处逃窜。舜却逆着人流冲向决口处,用身体挡住洪水,大喊:“快!搬沙袋!堵住这里!”
他的勇敢感染了其他人。大家纷纷返回,搬沙袋,打木桩,终于堵住了决口。舜却因体力透支,被洪水冲走,幸好被救起。
这件事传到了平阳郡守那里。郡守亲自到工地慰问,见到舜后,大为欣赏:“如此勇敢仁义的青年,难得!难得!”
郡守想提拔舜为工头,但舜婉拒了:“大人,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工地上还有许多比我更辛苦的人,他们更需要照顾。”
郡守更加敬佩。他问舜的家世,舜如实相告。郡守听后,愤慨不已:“天下竟有如此恶毒的后母和兄弟!舜,你不要回去了,就留在我府中做事,我保你前程。”
舜却摇头:“谢大人好意。但父亲年迈,需要人照顾。无论后母和弟弟如何待我,父亲终究是父亲,孝道不可废。”
郡守叹息:“你这样的孝子,真是世间少有。这样吧,我派人送你回家,并警告你的后母和兄弟,让他们不敢再害你。”
舜再次拒绝:“多谢大人,但不必了。家庭之事,还需家庭内部解决。外人介入,反而会让矛盾激化。”
郡守无话可说,只能送舜一些银钱和衣物。舜只收下少量路费,其余都分给了工地的穷苦劳工。
回到家乡,瞽叟的病已经好了——其实本来就不是大病,是壬女夸大其词。见到舜回来,瞽叟有些尴尬,壬女和象则难掩失望,但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害舜,因为舜“大难不死”的事已经在村里传开,大家都同情舜,谴责壬女和象。
舜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,继续孝顺父亲,尊敬后母,友爱弟弟。他白天耕种,晚上纺织,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渐渐地,村里人开始传颂舜的美德。有人说:“舜这样的孝子,真是感天动地。”有人说:“后母那么恶毒,弟弟那么坏,舜还能以德报怨,真是圣人。”
但这些称赞传到壬女和象耳中,却让他们更加嫉恨。他们觉得,舜是在用“孝顺”和“仁德”来衬托他们的恶毒,是在用“隐忍”和“宽容”来获取名声。
他们的迫害变本加厉,但更加隐蔽。
一次,瞽叟让舜修缮粮仓。舜爬上仓顶修补漏洞时,象在下面偷偷撤走了梯子,然后点燃了粮仓。大火瞬间蔓延,舜被困在仓顶。
浓烟滚滚,火焰熊熊。舜急中生智,将仓顶的茅草编成绳索,系在屋梁上,然后抓住绳索跳下。虽然摔伤了腿,但保住了性命。
又一次,瞽叟让舜清理水井。舜下到井底时,象和壬女往井里填土石块,想活埋舜。舜在井底发现了一个侧洞(可能是以前的逃生通道),钻了进去,等象和壬女以为他死了离开后,才从另一个出口爬出来。
这两次死里逃生,让舜彻底寒心。他知道,这个家再也待不下去了。但他没有报复,也没有公开揭露,而是选择了离开。
他在村外的历山脚下,搭建了一个茅草屋,开垦了几亩荒地,独自生活。
独居的生活虽然清苦,但心灵自由。舜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与山川为伴,与鸟兽为友。他改良农具,提高耕作效率;他观察天象,掌握农时规律;他研究土壤,培育优良品种。
渐渐地,他的庄稼长得比别人好,收成比别人高。但他从不藏私,总是将经验和种子分享给邻居。有人来请教,他耐心指导;有人来借粮,他慷慨相助。
一年,村里闹虫灾,许多人的庄稼被害虫吃光。舜研究出一种用草木灰和石灰混合的土农药,有效地控制了虫害。他无偿将配方公之于众,救了整个村子。
又一年,大旱,河水断流。舜发现历山有一股山泉,水量不大但常年不竭。他带领村民开凿水渠,将山泉引到田间,救活了数百亩庄稼。
舜的名声越来越响。不仅本村,连周边村落都知道历山下住着一位叫舜的贤人:他孝顺,他仁德,他智慧,他无私。
人们自发地搬到历山附近,与舜为邻。几年时间,那里形成了一个有上百户人家的村落,大家推举舜为村长。
舜管理村落,依然秉持仁德之道。他制定村规:互助互爱,尊老爱幼,勤劳节俭,公平交易。他处理纠纷:不偏不倚,以理服人,以情感人。他带领大家:开垦荒地,兴修水利,改良技术,改善生活。
在他的带领下,历山村成了远近闻名的“仁义之乡”。这里夜不闭户,路不拾遗;这里邻里和睦,守望相助;这里老有所养,幼有所教。
消息传到平阳城,郡守再次派人来请舜,想推荐他做官。舜依然婉拒:“舜才疏学浅,能治理好一个小村落已属不易,岂敢妄图治理郡县?况且家中老父需要照顾,不能远离。”
郡守将舜的事迹上报州牧,州牧又上报朝廷。舜的名字,第一次进入了尧的视野。
尧当时正在为继承人问题烦恼。长子丹朱不堪大任,其他儿子各有局限,朝中大臣也没有特别出众的人选。他听说舜的事迹后,心中一动:一个在如此恶劣的家庭环境中,还能保持仁德孝道的人;一个没有任何权力背景,却能赢得民众真心拥戴的人——这不正是自己要找的贤者吗?
但尧没有贸然决定。他要亲自考察,看这个舜是否真如传说中那样完美。
他找来最信任的大臣皋陶:“你听说过一个叫舜的人吗?”
皋陶点头:“臣有所耳闻。据说是个大孝子,大贤人。但耳听为虚,眼见为实。”
“正是。”尧说,“我要你去冀州,暗中考察舜。不要暴露身份,不要惊动地方,就作为一个普通的旅行者,看看舜的为人,看看他治理的村落,听听百姓的真实评价。”
皋陶领命:“臣遵旨。只是……考察的标准是什么?”
尧沉思片刻,缓缓道:“考察三点:第一,孝道是否真诚。对父母孝顺,是天性,但如果父母不慈,还能孝顺,那就是德行。第二,仁德是否真实。对他人友善,是教养,但如果受过伤害,还能友善,那就是境界。第三,才干是否实用。治理村落,管理百姓,不是空谈仁义就能做到的,要有实际的智慧和能力。”
“臣明白了。”皋陶说,“臣即刻启程。”
“记住,”尧嘱咐,“不要带任何成见。舜可能真有那么完美,也可能只是虚名。我要的是真相,不是我想听的答案。”
皋陶深深行礼:“帝君放心,臣必如实回报。”
就这样,一场决定联盟未来的考察,悄然开始了。而舜对此一无所知,他依然在历山村,过着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平凡生活。
他不知道,自己的命运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;他也不知道,自己将成为一个伟大时代的开启者。
他只知道,无论命运如何,他都会坚持自己的原则:以孝事亲,以仁待人,以勤立业,以德服众。
而这一切,都被暗中的一双眼睛,仔细地观察着,记录着。
五、皋陶暗访
皋陶扮作一个游历的学者,带着两个随从,来到了冀州平阳郡。
他没有直接去历山村,而是在平阳城住了下来,先在市井间打听舜的名声。结果让他吃惊:上至郡守官员,下至贩夫走卒,几乎无人不知舜,而且评价出奇地一致。
茶楼里,几个老者在闲聊:
“要说舜那孩子,真是难得。后母那么恶毒,几次三番要害他,他不但不记恨,还一如既往地孝顺。这样的孝心,感天动地啊!”
“可不是嘛。我听说,有一次他后母诬陷他偷东西,他父亲用鞭子抽他,他一声不吭。事后还安慰父亲:‘是儿子做得不好,让父亲生气了。’”
“唉,我要有这样的儿子,做梦都要笑醒。”
集市上,商贩们在议论:
“舜村长仁义啊。去年我运货路过历山村,车子坏了,是他帮我修的,一分钱不要,还留我吃饭。”
“他对村里人都好。谁家有困难,他第一个帮忙;谁家有矛盾,他耐心调解。现在历山村是方圆百里最和睦的村子。”
“听说他还很能干。改良农具,兴修水利,带领大家致富。现在历山村的人均收成,比别的村子高三成!”
郡守府里,皋陶以学者身份拜访,郡守也对他赞不绝口:
“舜这个人,我接触过几次。不慕权势,不图虚名。我几次想举荐他做官,他都婉拒了,说要照顾父亲。这样淡泊名利的人,现在太少了。”
“他治理村落也很有方法。不是靠严刑峻法,而是靠道德教化。他制定的村规很简单,但大家都自觉遵守。他处理纠纷,不偏不倚,以理服人,双方都心服口服。”
皋陶问:“郡守大人,您觉得舜有没有缺点?”
郡守想了想:“硬要说缺点……可能就是太善良了,有时候难免被人利用。但他好像不在乎,总是说‘但行好事,莫问前程’。”
听了这么多正面评价,皋陶反而有些怀疑:一个人真能完美到这种程度吗?是不是有什么隐情?或者,是不是郡守和百姓被表象迷惑了?
他决定亲自去历山村看看。
历山村位于平阳城东三十里,背靠历山,面朝平野。皋陶走近时,第一印象是整洁有序:道路平整,房屋整齐,田地方正,沟渠纵横。时值初夏,田野里庄稼长势喜人,绿油油一片。
村口有几个孩童在玩耍,见到陌生人,既不害怕也不无礼,而是有礼貌地上前询问:“先生从哪里来?要找谁吗?”
皋陶说是游历的学者,想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。一个稍大的孩子说:“那您可以去见我们舜村长,他最欢迎有学问的人了。不过他现在可能在田里,我带您去。”
路上,皋陶问那孩子:“你们村长对你们好吗?”
“好!”孩子们异口同声。
“怎么个好法?”
一个孩子说:“舜村长教我们识字,还给我们讲故事,讲黄帝、颛顼、帝喾的故事。”
另一个孩子说:“我爹娘去年生病,是舜村长请医者来看的,还帮我家干农活。”
“舜村长从不打骂我们,总是很耐心。”
说话间,他们来到一片田地。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正在犁地,他身材高大,皮肤黝黑,穿着粗布短褂,裤腿卷到膝盖,赤着脚。他扶着犁,吆喝着牛,动作熟练而有力。
“舜村长,有客人找您!”孩子们喊道。
男子停下犁,转过身来。皋陶看到了他的脸:方正的面庞,浓密的眉毛,清澈的眼睛,嘴角带着温和的微笑。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,但眼神中透着一种罕见的纯净。
“欢迎欢迎。”舜放下犁,走过来,向皋陶行礼,“先生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这里脏乱,请到那边树下坐,我让内人送水来。”
他的举止自然得体,既不卑不亢,又真诚热情。皋陶注意到,他虽然满身泥土,但手指干净,指甲修剪整齐——这是一个注重细节的人。
在树荫下坐下,舜的妻子娥皇送来了水和简单的点心。娥皇是个温婉的女子,举止得体,言语不多但周到。她放下东西就退下了,不打扰男人们谈话。
“听说先生是游历的学者,”舜给皋陶倒水,“不知先生研究哪方面学问?”
皋陶说自己研究历史和治国之道。舜眼睛一亮:“治国之道?这可是大学问。舜一介农夫,不敢妄论。但舜以为,治国与治村,道理相通。”
“哦?愿闻其详。”
舜想了想,说:“舜以为,治国之要在‘三本’:以民为本,以德为根,以法为绳。民为本,就是要让百姓安居乐业;德为根,就是要用道德教化人心;法为绳,就是要用律法规范行为。三者缺一不可。”
皋陶心中暗惊:这见解,比许多朝中大臣都深刻。他追问:“如果三者冲突呢?比如,律法要严惩某人,但百姓同情他;或者,道德要求宽容,但律法规定要惩罚?”
舜不假思索:“那就要看具体情况。舜以为,律法的目的是维护公正,而不是机械执行条文。如果律法与民心严重背离,可能律法本身就需要修订。同样,道德也不能代替律法,否则就会失去标准。一个好的治国者,应该在律法的框架内,体现道德的温情。”
这番话让皋陶刮目相看。他继续试探:“我听说舜村长孝顺闻名,但令尊和令堂似乎对您……不太慈爱。您如何平衡孝道与自我保护?”
这个问题很尖锐,但舜坦然回答:“孝道是天经地义,不因父母的态度而改变。父母不慈,是做儿女的做得不够好,不能感动父母。至于自我保护……舜以为,真正的孝道不是愚孝,不是无原则地顺从。如果父母要做伤天害理的事,儿女应该劝阻,哪怕被责骂。但如果只是对儿女不好,那就应该承受,因为这是儿女的修行。”
“修行?”
“是的。”舜点头,“苦难是磨砺品德的磨刀石。舜经历的那些事,让舜明白了很多道理:明白了人性的复杂,明白了宽容的力量,明白了坚持的意义。如果没有那些苦难,舜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夫,不会思考这么多,不会成长这么快。”
皋陶深深地看着舜。这番话如果是别人说,他会觉得虚伪。但从舜口中说出,却那么自然,那么真诚。
接下来的几天,皋陶在历山村住了下来。他白天观察舜如何管理村落,晚上与村民聊天,深入了解舜的为人。
他看到,舜确实以身作则:每天最早起床,最晚休息;干活最卖力,分配最公平;对待所有人一视同仁,无论是富裕户还是贫困户。
他看到,舜处理纠纷确实公正:有一次,两户人家为地界争执,舜实地测量,依据多年前的契约,做出了让双方都服气的裁决。裁决后,他还帮两家人重新划界立碑,化解了多年的积怨。
他看到,舜确实关心弱者:村里有个孤寡老人,舜每天去探望,送水送饭;有个残疾青年,舜教他编织手艺,让他能自食其力;有户人家失火,舜带头捐钱捐物,帮他们重建房屋。
但皋陶也看到了一些“问题”。
一天,村里来了个流浪汉,又脏又臭,说话疯癫。大多数村民躲着他,但舜收留了他,给他饭吃,给他衣穿。那流浪汉在村里住了几天,偷了几户人家的东西,跑了。
村民有怨言:“村长,您就是太善良了。那种人,根本不值得帮。”
舜却说:“他偷东西是不对,但我们不能因为他做错事,就否定帮助他的初心。也许他有什么难处,也许他以后会改过。即使他不改,我们也做了该做的事,问心无愧。”
还有一次,舜的父亲瞽叟和后母壬女来到历山村,说要接舜回去。实际上,他们是听说舜在村里有声望,想从他这里捞好处。
舜恭敬接待,安排食宿。但壬女提出各种无理要求:要舜给她买丝绸,要给象在村里安排轻松的工作,要舜把最好的田地分给他们。
舜耐心解释:“丝绸可以买,但要用我自己的钱,不能动用村公款。象弟要工作,可以,但要从基础做起,不能特殊照顾。田地是村集体所有,不能私自分配。”
壬女大怒,骂舜不孝。舜不争辩,只是跪地叩首:“母亲息怒。孝顺父母是应该的,但也不能违背原则。如果母亲需要钱用,舜可以把自己的积蓄都给母亲;如果象弟想工作,舜可以教他手艺;但村子的规矩,不能破坏。”
最后,壬女和瞽叟悻悻离去,走时还拿走了舜给的一些财物。村民都为舜不平,但舜说:“他们毕竟是我的父母,给他们一些东西,是应该的。”
这些事让皋陶看到了舜的另一面:他不是没有原则的老好人,而是有原则的善良;他不是愚孝的傻瓜,而是明理的儿子;他不是不懂变通的书呆子,而是懂得平衡的智者。
十天后,皋陶准备离开。临走前,他问舜:“舜村长,您有没有想过做更大的事?比如治理一个县,一个郡,甚至……一个国家?”
舜笑了:“先生太抬举舜了。舜能治理好这个村子,已经是竭尽全力。更大的责任,需要更大的才能和德行,舜不敢妄图。”
“但如果有人请您去做呢?比如,帝君请您去做官?”
舜认真思考后回答:“如果帝君真的认为舜有这个能力,舜自当竭尽全力,为百姓服务。但舜会先从小事做起,证明自己能胜任,不会一步登天。”
这个回答再次体现了舜的务实和谦逊。
离开历山村,皋陶没有立即回京。他又去了舜的老家,暗访了瞽叟、壬女和象。结果让他愤怒又感慨。
瞽叟已经老糊涂了,说话颠三倒四,但提起舜,还是那套说辞:“舜啊,还算孝顺,就是不太听话。”
壬女则满口怨言:“舜那个不孝子,有了点名声就忘了爹娘。我们去找他,他连点像样的东西都不给,还讲什么大道理。我看他就是装样子,骗名声!”
象更是直白:“我哥?呵呵,他最会装了。从小就这样,看起来老实,其实心眼多得很。不然怎么那么多人说他好?都是他花钱买的名声!”
皋陶强压怒火,问:“听说你们以前差点害死舜,有这回事吗?”
壬女和象脸色大变,矢口否认:“胡说!谁造谣?我们是那种人吗?”
但村里其他老人悄悄告诉皋陶:都是真的。舜能活下来,真是命大。
皋陶还走访了历山村周边的村落,听到了更多关于舜的故事:他如何帮助邻村治虫灾,如何指导大家兴修水利,如何调解村落间的矛盾……所有评价都是正面的。
一个月后,皋陶回到有熊都城,向尧复命。
他详细汇报了所见所闻,最后总结:“帝君,臣考察一月,走访数十人,观察舜之言行,得出结论:舜之孝,真诚无伪,虽父母不慈,不改其心;舜之仁,发自肺腑,虽受人伤害,不灭其善;舜之才,务实有效,虽出身卑微,不掩其智。”
尧听得认真,问:“可有缺点?”
皋陶想了想:“若说缺点……可能有时过于宽厚,对恶人也有仁慈。但这不是软弱,而是他相信人性本善,相信教化之力。”
“与你相比,如何?”
皋陶正色道:“臣远不如也。臣执法,难免严苛;舜治村,重在教化。臣重律法,舜重道德。若论治国,臣可为法官,舜可为君主。”
这个评价极高。尧沉思良久,又问:“你觉得,舜能治理好联盟吗?”
“臣以为,能。”皋陶肯定地说,“舜有仁德,能得民心;有智慧,能理万机;有器量,能容异己;有韧性,能担重任。更重要的是,他经历过苦难,知道百姓疾苦;他出身微寒,懂得民间实情。这样的君主,正是联盟所需。”
尧点头:“好。但此事关系重大,不能仅听你一人之言。我还要亲自考察。”
“帝君要亲自去?”
“不。”尧摇头,“我要他来都城,给他考验。真正的贤者,不仅要能在乡野立德,也要能在朝堂立功;不仅要能治理小村,也要能应对复杂的政治局面。”
他顿了顿,说:“传我旨意:宣冀州平阳郡历山村民舜,即刻进京。我要见见他。”
旨意传出,朝野震动。一个普通农夫,被帝君亲自召见,这是前所未有的事。有人猜测尧要重用舜,有人怀疑舜只是虚名,有人暗中准备阻挠。
而此时的舜,正在田间劳作。当郡守亲自带着圣旨来到历山村时,他刚刚犁完一垄地,满身泥土。
听到圣旨,舜愣住了。他没想到,帝君会知道自己的名字,更没想到会召自己进京。
村民们围上来,既兴奋又担忧:“村长,这是大好事啊!”“舜,你要当大官了!”“可是都城那么远,路上危险……”
舜跪接圣旨,平静地说:“舜遵旨。三日后启程。”
那天晚上,舜坐在茅屋前,望着星空,久久不语。娥皇走过来,轻声问:“夫君,你在想什么?”
舜握住她的手:“我在想,帝君召我,是为了什么?我只是一个农夫,能做什么?”
娥皇温柔地说:“帝君是明君,召你一定有原因。你去了就知道。无论怎样,我都支持你。”
舜点头,心中却充满了疑虑和不安。他知道,这次进京,可能会改变自己的一生。但改变的方向是什么?是福是祸?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自己必须去,必须面对。就像面对后母的迫害,面对生活的苦难一样,他无法逃避,只能前行。
三天后,舜告别妻子和村民,踏上了前往都城的路。他背着简单的行囊,穿着朴素的麻衣,就像一个普通的旅人。
但他不知道,都城里,一场针对他的考验,已经布下。而这场考验的结果,将决定联盟的未来,也将决定他是否能成为那个开启新时代的人。
道路漫长,前途未卜。但舜的步伐,坚定而沉稳。
因为他相信,只要心怀仁德,行得正,走得直,无论前方是什么,都能坦然面对。
而这,正是尧最看重的品质。
六、尧帝试舜
舜到达有熊都城的那天,正好是秋分。
都城的繁华让这个来自乡野的农夫目眩神迷:宽阔的街道,整齐的房屋,熙攘的人群,琳琅的商品。但他没有表现出惊讶或自卑,只是平静地观察,像研究一片新开垦的田地。
接待舜的是皋陶。他将舜安排在一个简朴的客舍,说:“帝君近日政务繁忙,三日后召见你。这几天你可以在都城走走看看,熟悉熟悉。”
舜点头:“多谢大人。舜初来乍到,一切听从安排。”
他没有四处闲逛,而是在客舍里整理自己的思绪,复习《创世史诗》和联盟律法——这些他早已熟读,但温故而知新。
三天后,尧在偏殿召见舜。这不是正式朝会,只有尧和几位重臣在场。
舜走进殿中,跪地行礼:“草民舜,拜见帝君。”
“平身。”尧的声音温和,“赐座。”
舜起身,在指定的座位上坐下,腰背挺直,目不斜视。尧仔细观察他:三十出头的年纪,面容端正,眼神清澈,举止得体,没有乡下人的畏缩,也没有故作姿态的傲慢。
“舜,我听说你孝顺仁德,治村有方。”尧开门见山,“可否说说,你是如何做到在那样艰难的家庭环境中,还能保持孝心的?”
这个问题很直接,也很私密。但舜坦然回答:“回帝君,舜以为,孝道不是交易,不是父母慈爱才孝顺,而是为人子女的本分。父母不慈,是父母的过错;子女不孝,是子女的过错。舜不能因为父母的过错,就犯自己的过错。”
“那你恨过他们吗?”尧追问。
舜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有过困惑,有过伤心,但没有恨。恨不能解决问题,只会让心灵蒙尘。舜选择理解和宽容,不是因为他们值得,而是因为这样能让舜自己心安。”
这个回答让在场的几位大臣微微点头。皋陶眼中露出赞许。
尧又问:“我听说你治理历山村,夜不闭户,路不拾遗。你是如何做到的?”
舜回答:“回帝君,舜没有特别的秘诀,只是做到了三点:一是自己以身作则,要求别人做到的,自己先做到;二是制定简单明确的村规,让大家都知道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;三是处理事情公平公正,不让任何人受委屈。时间长了,大家就形成了习惯。”
“如果有人违反村规呢?”
“第一次教育,第二次警告,第三次才处罚。处罚也不是为了惩罚,而是为了教育。舜以为,管理的最高境界不是让人害怕惩罚,而是让人自觉遵守。”
尧与大臣们交换眼神。这些道理看似简单,但真正能做到的人很少。
接下来,尧问了几个治国理政的问题:如何平衡赋税与民生,如何选拔官员,如何应对天灾,如何处理与周边部落的关系。舜的回答虽然朴实,但切中要害,显示出了深刻的理解和务实的思考。
问答持续了一个时辰。最后,尧说:“舜,你一路辛苦,先休息几天。过些时日,我再找你。”
舜行礼告退。他走后,尧问大臣们:“你们觉得如何?”
皋陶首先说:“臣以为,舜名不虚传。仁德真诚,智慧务实,确实是难得的人才。”
但也有大臣质疑:“帝君,舜的才能治理一个村子可能足够,但治理联盟是另一回事。而且他出身微寒,没有从政经验,突然重用,恐难服众。”
尧点头:“你们的顾虑都有道理。所以,我要给他考验。不是一次,而是一系列考验。如果他能通过,说明他确实有能力;如果不能,我们再另寻贤者。”
考验从第二天就开始了。
第一项考验:处理积压案件。
尧让舜到司法部门,协助处理积压的民间纠纷案件。这些案件大多琐碎复杂,许多官员不愿接手,积压了上百件。
舜没有推辞。他在司法部门旁边找了一个小房间,将所有案卷搬来,一件件仔细阅读。他不只听双方陈述,还亲自走访调查,核实证据。
有一个案件很典型:两个商人合伙做生意,赚了钱后分配不均,闹到官府。之前的官员调解多次未果,双方各执一词,账目混乱。
舜没有急于裁决,而是把两人请到一起,说:“你们曾经是朋友,一起奋斗,才有了今天的生意。现在为了钱财反目成仇,值得吗?”
两人低头不语。
舜又说:“这样吧,我帮你们重新理账。但有一个条件:不管最后算出谁该得多少,你们都要各让一步,修复友谊。钱财可以再赚,朋友失去了就很难找回。”
两人被舜的真诚打动,同意了。舜花了两天时间,一笔笔核对账目,终于理清了收支。结果发现,两人都有错,一个多记了收入,一个少记了支出。按照实际账目,甲该得六成,乙该得四成。
舜提出解决方案:“按账目,甲该得六成。但考虑到生意初期乙出力更多,我建议甲得五成五,乙得四成五。双方各让一步,如何?”
这个方案公平合理,两人都接受了。更难得的是,在舜的调解下,他们握手言和,决定继续合作。
类似这样棘手的案件,舜在一个月内处理了三十多件,全部调解成功,没有一件上诉。司法部门的官员对他刮目相看,连最挑剔的老法官都说:“这个舜,真是个断案奇才。他不只是依法裁决,更是以理服人,以情感人。”
第二项考验:管理混乱的仓库。
联盟有一个储备粮仓,管理混乱,账目不清,还经常发生偷盗事件。之前的仓库主管因为贪污被查处,新主管迟迟不能胜任。
尧让舜去接管这个仓库,限期三个月整顿。
舜到任后,没有急于处罚人,而是先深入了解情况。他发现,仓库管理混乱的原因有几个:制度不健全,进出库记录不规范;人员素质参差不齐,有的老实,有的狡猾;监督不到位,容易滋生腐败。
舜制定了详细的改革方案:首先是完善制度,规定所有粮食进出必须三人同时在场,签字画押;其次是透明管理,每月公开账目,接受监督;第三是培训人员,定期组织学习,提高素质;第四是改善待遇,让仓库管理人员有合理的收入,减少贪念。
他自己以身作则:每天最早到,最晚走;每一笔进出都亲自核对;对所有人一视同仁,该奖励的奖励,该批评的批评。
一个月后,仓库的面貌焕然一新。账目清晰,堆放整齐,偷盗事件绝迹。三个月后,尧派人突击检查,结果令人满意:账实相符,管理规范。
更难得的是,仓库的工作人员对舜心服口服。一个老保管员说:“舜主管来之前,我们这里乌烟瘴气。他来之后,一切都正规了。他待我们公平,我们也愿意卖力干。”
第三项考验:出使难缠的部落。
西北有一个部落叫“熏育”,民风彪悍,经常骚扰联盟边境。联盟多次派使者交涉,都被羞辱而归。尧让舜出使熏育,解决边境纠纷。
这是一个危险的任务。熏育首领以残暴著称,之前有使者被打伤,有使者被扣留。大臣们都为舜捏把汗。
舜没有畏惧。他带着少量随从和礼物,前往熏育。到了熏育营地,果然受到冷遇。熏育首领高高在上,不给他座位,还让武士持刀站在两旁,气氛紧张。
舜不卑不亢,行礼后说:“首领,舜奉尧帝之命而来,是为和平,不是为战争。我们不是来指责谁对谁错,而是来寻找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办法。”
熏育首领冷笑:“解决办法?很简单,你们退出边境三百里,把水草丰美的地方让给我们。”
舜平静回答:“首领,土地是祖先留下的,不能轻易相让。但我们可以商量如何共享资源。比如,在边境设立互市,你们可以用牛羊交换我们的粮食布匹;比如,在干旱季节,我们可以允许你们的牲畜到我们的草场饮水,但需要支付合理费用;比如,我们可以共同管理边境地区,防止盗匪滋事。”
他提出了一系列具体可行的建议,既维护了联盟的利益,也考虑了熏育的需求。
熏育首领起初不以为然,但听到后来,渐渐认真起来。他问:“你说这些,能做主吗?”
舜回答:“舜是帝君的特使,所言代表帝君。只要双方达成协议,帝君一定会批准。”
谈判持续了三天。舜耐心解释,据理力争,既坚持原则,又灵活变通。最终,双方达成协议:联盟在边境设立互市,熏育可以用牲畜交换生活物资;在特定季节,允许熏育牲畜到指定草场饮水,按牲畜数量收费;双方共同组建巡逻队,维护边境安全。
协议签订后,熏育首领对舜刮目相看:“你是我见过的最有胆识、最有智慧的使者。回去告诉尧帝,只要他在位一天,熏育绝不侵犯联盟边境。”
舜成功归来,带回的不仅是和平协议,还有熏育赠送的百匹良马。朝野震动,无人再敢小看这个来自乡野的农夫。
三项考验,舜都出色完成。但尧的考验还没有结束。他还要进行最后,也是最关键的一项考验:家庭考验。
尧知道,舜的家庭问题是他最大的软肋。如果舜能处理好复杂的家庭关系,说明他有足够的智慧和胸怀;如果处理不好,说明他所谓的“孝道仁德”可能只是表象。
尧想了一个办法:他邀请舜的父亲瞽叟、后母壬女、弟弟象来都城,美其名曰“共享天伦”,实际上是要观察舜如何与他们相处。
这个安排让皋陶担忧:“帝君,舜的家人品性不佳,万一在都城闹出什么事,有损朝廷颜面。”
尧说:“正是要看舜在这种情况下如何应对。真正的贤者,不仅要能处理政务,也要能齐家。家之不齐,何以治国?”
瞽叟一家来到都城,被安排在专门的馆舍。尧给予他们优厚待遇,但明确告诉他们:一切要听舜的安排。
果然,壬女和象很快就开始出幺蛾子。
象看到都城的繁华,心生贪念。他找到舜,说:“哥,你现在是帝君面前的红人了,给我弄个官做做吧。不用太大,管个几百人就行。”
舜耐心解释:“象弟,官职不是私产,不能随意给予。你要想做官,可以参加官员选拔考试,通过正规途径。”
象不满:“考试?我哪会那些!你就不能跟帝君说说,通融一下?”
舜摇头:“律法面前人人平等,我不能因为你是我的弟弟就破例。”
象气呼呼地走了,向壬女告状。壬女找到舜,摆出母亲的架子:“舜啊,象是你弟弟,你不帮他谁帮他?就一个官职而已,对你来说不是难事吧?”
舜依然坚持原则:“母亲,不是舜不帮,是不能帮。如果因为私情就破坏律法,那律法还有什么威严?弟弟如果真想有为,舜可以教他读书识字,帮他准备考试。”
壬女碰了软钉子,心中恼恨,但又不敢发作,因为尧帝在关注。
更麻烦的是瞽叟。他老糊涂了,在都城闹出不少笑话。一次,他偷了馆舍里的一个玉杯,被侍卫发现。按照律法,偷窃要受鞭刑。
舜得知后,向尧请罪:“父亲老迈糊涂,犯下过错,是舜管教不严。请帝君允许舜代父受刑。”
尧问:“你父亲偷东西,为什么要你受刑?”
舜回答:“子代父过,天经地义。父亲犯错,是儿子没有尽到提醒教育的责任。请帝君成全。”
尧被舜的孝心感动,但说:“律法无情,不能因私废公。这样吧,你父亲年老,免去鞭刑,但必须归还玉杯,并罚款以示惩戒。罚款由你支付。”
舜叩首:“谢帝君恩典。”
这件事在都城传开,人们更加敬佩舜的孝道。连最初对舜有偏见的大臣,也不得不承认:这个舜,确实是个真君子。
但壬女和象却因此更加嫉恨。他们觉得,舜是在用他们的“不堪”来衬托自己的“高尚”。他们决定制造一个事件,让舜出丑。
一次尧举办宴会,招待各州代表和外国使者。壬女和象也受邀参加。席间,象故意大声说:“哥,听说你最近处理了不少大案,很得帝君赏识啊。不过我觉得,你那些都是小聪明。真正的治国,要有大魄力,大手段。比如对待那些不听话的部落,就应该直接派兵镇压,像黄帝当年对付蚩尤一样。”
这番话引起在场一些武将的共鸣,但也让文官们皱眉。所有人都看向舜,看他如何回应。
舜平静地说:“象弟,黄帝讨伐蚩尤,是迫不得已。当时蚩尤侵略成性,危害四方,不得不战。但战争之后,黄帝没有赶尽杀绝,而是收编九黎部众,传授文明,这才有了后来的融合。真正的魄力,不是好战,而是敢战但不轻战;真正的手段,不是镇压,而是征服人心。”
他转向全场:“治国如治水,堵不如疏。武力可以暂时压制矛盾,但不能解决根本问题。只有用仁德感化,用公正取信,用发展惠民,才能真正实现长治久安。”
这番话有理有据,既回应了象的挑衅,又阐述了自己的治国理念。在场的文官武将都点头称是,外国使者也对舜刮目相看。
象面红耳赤,无话可说。壬女在桌下狠狠掐了他一把。
宴会后,尧单独留下舜。他问:“舜,你的家人如此对你,你心中真的没有怨恨吗?”
舜坦诚回答:“回帝君,说不难过是假的。舜也是人,有血有肉,会伤心会痛苦。但舜始终相信,人心都是肉长的,只要以诚相待,以德报怨,总有一天能感化他们。即使不能,舜也问心无愧。”
尧深深地看着舜,许久,缓缓道:“舜,你通过了所有考验。你的孝道不是愚孝,你的仁德不是软弱,你的智慧不是小聪明。你是一个真正有德行、有才干、有胸怀的人。”
舜连忙跪地:“帝君过奖。舜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尧扶起他:“不必过谦。我决定,将两个女儿——娥皇和女英——嫁给你为妻。”
此言一出,舜惊呆了。娥皇和女英是尧的掌上明珠,才貌双全,德行出众,是无数贵族子弟梦寐以求的佳偶。嫁给一个农夫?这简直是破天荒的事!
“帝君,这……这使不得!”舜连连推辞,“舜出身微寒,何德何能娶帝女?请帝君收回成命!”
尧笑了:“我嫁女儿,不是看门第,而是看人品。我的女儿,要嫁的是天下最贤德的男子。你就是那个人选。”
他顿了顿,郑重地说:“而且,这不是普通的婚姻。我要通过这次婚姻,进一步考察你。我的女儿会告诉我,你在家庭中是否真如表面那样仁德;她们也会帮助你,了解朝廷的运作,学习治国之道。”
舜明白了。这是尧最后的,也是最关键的考验:婚姻考验。如果他能在家庭中保持一贯的德行,如果能处理好与帝女的关系,如果能通过帝女学习治国理政,那么尧就会真正认可他。
他跪地叩首:“舜……遵命。必不负帝君所托,必善待帝女,必勤学治国之道。”
尧满意地点头:“好。婚礼定在下月初九。这期间,你就住在宫里,熟悉环境,也熟悉一下我的女儿们。”
舜退出宫殿,心中波涛汹涌。他没想到,自己的人生会发生如此巨大的转折。从一个受尽苦难的农夫,到帝君的女婿,这一切像一场梦。
但他知道,这不是梦。这是责任,是考验,是机遇,也是挑战。
而他,已经准备好了。
七、二女嫁舜
尧要将两个女儿嫁给舜的消息,像一阵狂风,瞬间席卷了整个有熊都城,进而传遍九州。
朝野震动,议论纷纷。
贵族们震惊:“帝君疯了吗?将金枝玉叶嫁给一个农夫?”
官员们疑惑:“舜虽贤,但门第悬殊太大,这不合礼制啊。”
百姓们兴奋:“舜真是好福气!不过也只有他这样的贤人,才配娶帝女。”
而反应最强烈的,是尧的长子丹朱。
丹朱冲进尧的寝宫,脸涨得通红:“父亲!您真的要嫁妹妹给那个农夫?这简直是耻辱!我们轩辕氏高贵的血脉,怎么能与平民混杂?”
尧平静地看着儿子:“高贵?什么是高贵?是血统高贵,还是德行高贵?黄帝出身平凡,靠德行赢得天下;颛顼以才继位,靠智慧治理国家;我以仁治国,靠勤政造福百姓。我们家族的高贵,从来不是血统赋予的,而是德行铸就的。”
丹朱不服:“但那舜算什么?一个乡下人,识几个字,会讲几句大道理,就成贤人了?谁知道他不是装的?”
“我考验了他半年。”尧说,“处理案件,管理仓库,出使部落,应对家庭……所有考验他都通过了。如果这是装的,能装得这么完美,那也是大才。”
“可……可妹妹们会幸福吗?”丹朱换了个角度,“她们从小锦衣玉食,嫁给舜,难道要住茅草屋,穿粗布衣?”
尧笑了:“这个不用担心。我会给舜一座府邸,足够他们居住。而且,娥皇女英不是娇生惯养的女子,她们明事理,识大体,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幸福。”
丹朱无话可说,愤愤离去。他知道,父亲决心已定,自己再反对也没用。但他心中对舜的嫉恨,却如野草般疯长。
与丹朱的激烈反应不同,娥皇和女英对这门婚事显得平静而坦然。
当尧征求她们的意见时,娥皇说:“父亲,女儿相信您的眼光。您说舜贤德,他一定是真贤德。嫁给他,女儿不委屈。”
女英补充:“而且女儿听说,舜历经苦难而不改其志,孝顺父母而不计前嫌,治理村落而百姓爱戴。这样的男子,正是女儿心中理想的夫君。”
尧欣慰地点头:“你们能这样想,为父就放心了。不过,嫁给舜,不只是做他的妻子,还要做他的眼睛和耳朵,帮助他了解朝廷,学习治国。你们明白吗?”
“女儿明白。”姐妹俩齐声回答。
与此同时,舜在宫中接受着婚前教育。尧派了专门的老师,教他宫廷礼仪,治国典籍,历史经验。舜如饥似渴地学习,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。
一次,女英悄悄来探望,看到舜在灯下苦读,桌上堆满了竹简。她轻声问:“这么用功,不累吗?”
舜抬头,看到是女英,连忙起身行礼:“见过公主。不累,舜基础薄弱,必须加倍努力,才不负帝君期望。”
女英微笑:“不必多礼。以后……我们就是夫妻了。”她脸微微一红,“我听说你治理村落很有方法,能跟我说说吗?”
舜请女英坐下,讲起了历山村的故事:如何制定村规,如何调解纠纷,如何兴修水利,如何帮助孤寡……他讲得生动具体,女英听得入神。
“你真了不起。”女英由衷赞叹,“能把一个小村庄治理得那么好。”
舜摇头:“公主过奖了。治理一个村和治理一个国家,是天壤之别。舜还在学习,还有很多不懂。”
女英说:“不懂可以学。我和姐姐可以帮助你。我们在宫中长大,对朝廷运作比较了解。你有什么问题,可以问我们。”
舜感激地说:“多谢公主。舜定当虚心请教。”
这次交谈,让两人对彼此有了初步的了解。舜发现,女英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娇气,反而聪慧谦和;女英发现,舜不像传言中那样古板,反而真诚有趣。
婚期一天天临近。尧为这场婚礼做了周密的安排。
首先,他赐给舜一座府邸,不大但雅致,在都城东侧,离宫殿不远不近,既显示重视,又避免奢华。
其次,他简化婚礼仪式,去除繁文缛节,强调庄重朴素。他说:“婚礼的意义在于夫妻同心,不在于排场大小。”
第三,他广发请帖,不仅邀请贵族官员,也邀请平民代表,甚至邀请了舜在历山村的乡亲。他要让天下人看到:在联盟,德行重于门第,才能高于出身。
这些安排再次引起争议。有老臣劝谏:“帝君,婚礼乃大事,理当隆重。如此简朴,恐失皇家体面。”
尧反问:“什么是体面?是铺张浪费的排场,还是返璞归真的真诚?黄帝娶嫘祖时,有什么排场?颛顼娶妻时,有什么奢华?我们家族的传统是勤俭,不是奢靡。”
老臣无言以对。
终于,婚期到了。
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,天空湛蓝如洗,阳光温暖而不灼热。有熊都城万人空巷,所有人都涌上街头,想一睹这场旷古烁今的婚礼。
舜没有骑马坐轿,而是步行前往宫殿迎亲。他身穿红色麻布礼服,朴素但整洁;头戴荆冠(象征不忘本),手持玉璧(象征诚信)。身后跟着历山村的乡亲,他们穿着节日的盛装,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。
道路两旁挤满了百姓,他们向舜欢呼,向历山村的乡亲打招呼。有人喊:“舜,好样的!”有人喊:“历山村的乡亲,你们培养了个好村长!”
历山村的乡亲们热泪盈眶。他们没想到,自己的村长能有这样的荣耀;更没想到,帝君会邀请他们这些平民参加皇家婚礼。
宫殿前,尧亲自迎接。他没有穿龙袍,只着普通麻衣,像一位普通的父亲。娥皇和女英身穿红色嫁衣,头戴花冠,美丽而不艳俗。
婚礼仪式简单而庄重。在祭坛前,尧主持仪式:
“皇天在上,后土在下,先祖共鉴:今日我将女儿娥皇、女英,嫁与虞舜为妻。愿他们夫妻同心,相敬如宾;愿他们德行相配,志同道合;愿他们携手并进,服务百姓。”
舜与娥皇女英对拜,然后向尧行大礼。尧将两个女儿的手交到舜手中:“舜,我把女儿交给你了。你要善待她们,她们也要辅助你。从今往后,你们就是一家人,要同心同德,共创未来。”
舜郑重承诺:“舜必善待公主,必尊重公主,必与公主同心协力,不负帝君所托。”
娥皇和女英也说:“女儿必敬夫君,必助夫君,必与夫君同甘共苦,不负父亲期望。”
礼成。没有繁复的仪式,没有奢华的宴席,但这份庄重和真诚,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婚礼结束后,舜带着娥皇女英回到新府邸。那里已经聚集了许多客人:朝中大臣,各州代表,历山村的乡亲,还有都城的百姓代表。
舜没有区分贵贱,一视同仁地接待。他亲自为客人斟酒,与乡亲们叙旧,向大臣们请教。娥皇和女英也没有架子,与平民女子交谈,了解民间疾苦。
这一幕被许多人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他们看到,舜虽然成了帝君的女婿,但本色不改;娥皇女英虽然贵为公主,但平易近人。这样的结合,不是门第的联姻,而是德行的相配。
但也有不和谐的音符。丹朱没有参加婚礼,称病在家。一些贵族子弟也面露不屑,认为舜不配与他们同席。
席间,一个贵族子弟故意大声说:“听说舜村长擅长农耕,不如给我们讲讲种田的技巧?我们这些城里人,还真不懂呢。”
话语中带着嘲讽。所有人都看向舜,看他如何应对。
舜不以为意,微笑道:“农耕是立国之本,确实值得一讲。比如选种,要在收获时挑选最饱满的穗子,单独保存;比如施肥,要用草木灰和人畜粪便混合,发酵后再用;比如灌溉,要看天时地利,不是水越多越好……”
他讲得认真详细,那些原本想嘲笑他的人,反而被吸引住了。因为舜讲的不是枯燥的技术,而是蕴含着智慧的道理。
“其实治国如农耕。”舜话锋一转,“选贤任能,就像选种,要选德行才干最优秀的;教化百姓,就像施肥,要润物细无声;制定政策,就像灌溉,要恰到好处,不能过度也不能不足。”
这个比喻精妙,连最初嘲讽他的那个贵族子弟也不禁点头。
婚礼宴席持续到深夜。送走所有客人后,舜和娥皇女英才有时间独处。
新房布置得简单温馨,没有奢华装饰,只有几件必要的家具和尧赠送的一些书籍。红烛摇曳,映照着三张年轻的脸。
舜有些局促:“公主……不,夫人,今天辛苦你们了。舜出身寒微,让你们受委屈了。”
娥皇微笑:“夫君不必这么说。嫁给你,是我们自愿的。而且,我们看中的正是你的德行,不是门第。”
女英也说:“是啊。父亲常说,真正的富贵不是金银珠宝,而是内心的丰盈和德行的光辉。夫君你就有这样的富贵。”
舜感动地说:“谢谢你们理解。舜发誓,此生必不负你们,必勤奋学习,早日为帝君分忧,为百姓服务。”
娥皇说:“夫君,我们既为夫妻,就不必客气。从明天起,我们帮你熟悉朝廷事务。我和妹妹在宫中长大,对各部官员、朝堂规矩比较了解。你有什么不懂的,尽管问我们。”
女英补充:“而且我们可以做你的耳目。有些话,官员们不会直接对你说,但可能会对我们说。我们可以帮你了解真实情况。”
舜深深行礼:“有夫人相助,舜之幸也。”
从那天起,舜开始了全新的生活。他白天跟随尧处理政务,学习治国之道;晚上与娥皇女英交流,了解朝廷内情。娥皇女英不仅是他的妻子,也是他的老师和助手。
她们帮他整理奏章,分析问题,提出建议;她们带他拜访老臣,听取经验,建立人脉;她们教他宫廷礼仪,言行规范,避免犯错。
在她们的帮助下,舜进步神速。三个月后,他已经能独立处理一些不太复杂的政务;半年后,他能参与朝会议政,提出有见地的建议;一年后,尧开始让他代自己处理部分日常事务。
而舜与娥皇女英的感情,也在共同学习和工作中日益深厚。他们不仅是夫妻,更是知己和战友。舜敬重她们的智慧,她们敬佩舜的德行。三人同心,其利断金。
但树欲静而风不止。舜的迅速崛起,引起了某些人的不安和嫉恨,尤其是丹朱。
丹朱看到父亲越来越倚重舜,看到舜在朝中声望日隆,看到妹妹们与舜恩爱和睦,心中的嫉恨如毒草般疯长。他开始暗中活动,联络对舜不满的贵族和大臣,准备扳倒舜。
一场暗流,在平静的表面下涌动。
而舜对此浑然不觉。他沉浸在学习和工作中,沉浸在家庭的温暖中。他以为,只要自己行得正,做得端,就无人能撼动。
但他不知道,政治的险恶,远比家庭的复杂;人心的黑暗,远比后母的狠毒。
考验,还远未结束。
而尧,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。他要看看,舜能否在复杂的政治斗争中保持本色;能否在明枪暗箭中坚守原则;能否在权力诱惑中不忘初心。
这,才是最后的,也是最残酷的考验。
八、深入考察
婚后的第二年春天,尧决定给舜一个真正的挑战:代理朝政三个月。
这个决定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波澜。有大臣质疑:“帝君,舜虽有才德,但代理朝政非同小可。他才入朝一年,经验尚浅,恐难胜任。”
尧说:“正因为他经验尚浅,才需要锻炼。我在位五十年,处理过无数政务,可以在一旁指导。但这三个月,所有奏章先送舜处,所有朝会由舜主持,所有决策由舜做出。我只在必要时提供建议,不直接干预。”
他转向舜:“舜,你敢接这个担子吗?”
舜起身,郑重行礼:“舜愿竭尽全力,不负帝君所托。若有失误,请帝君和各位大臣指正。”
就这样,舜开始了为期三个月的代理朝政。
第一个月,还算顺利。舜谨慎行事,凡事多问多学,遇到疑难就请教尧或老臣。他处理了几件棘手的政务:调配救灾物资到旱灾区,调解两个州的边界纠纷,接待外邦使节……都完成得不错。
但到了第二个月,麻烦开始出现。
首先是财政问题。连续多年的天灾和救灾,已经耗空了国库。而各州的赋税因为灾荒大幅减少,今年的财政收入预计只有正常年份的一半。但开支却大幅增加:灾后重建需要钱,军队需要粮饷,官员需要俸禄,还有各州的工程款项……
户部尚书向舜汇报时,愁眉苦脸:“代理君,国库现存钱粮,只够维持三个月。三个月后,如果没有新的收入,官员发不出俸禄,军队发不出粮饷,恐怕会出大乱子。”
舜问:“往年如何应对这种情况?”
“往年……往年帝君会动用皇室私库,或者向富户借贷。但今年情况特别严重,皇室私库也所剩无几,富户们因为灾荒也不宽裕。”
舜沉思良久,说:“开源节流。开源方面,我听说有些州隐瞒田亩,少报产量,逃避赋税。派稽查队下去,核实田亩,追缴欠税。节流方面,从我开始,所有官员俸禄再减三成,宫廷用度减半,不必要的工程暂停。”
这个决定引起了官员们的不满。虽然大家嘴上不说,但心里有怨气:已经减过一次俸禄了,还要再减?而且凭什么从舜开始?他又不是正式的首领。
不满在暗中发酵。一些官员开始消极怠工,一些工程故意拖延,一些州拖延上交赋税。
舜察觉到了,但没有采取强硬手段。他在朝会上说:“我知道大家辛苦,俸禄一减再减,心里不好受。但请大家想想:我们在都城,至少还有饭吃,有衣穿。而灾区百姓,有的在吃草根树皮,有的在卖儿卖女。如果我们不能与他们共渡难关,我们还配做父母官吗?”
他站起来,深深一躬:“我在这里,代表灾区百姓,谢谢大家的牺牲。等灾情过去,经济好转,我一定为大家争取应有的待遇。”
这番话情真意切,许多官员被打动,怨气消解了不少。但仍有少数人,特别是那些原本就对舜不满的贵族官员,暗中抵制。
更大的麻烦来自丹朱。
丹朱看到舜代理朝政,心中嫉恨到了极点。他联络了一些对舜不满的贵族和大臣,开始暗中活动。
他们散布谣言:“舜表面节俭,实际上中饱私囊。”“舜重用亲信,排挤老臣。”“舜想趁机夺权,架空帝君。”
这些谣言在都城中悄悄流传,虽然大多数人不信,但也动摇了部分人心。更糟糕的是,谣言传到了各州,一些对中央政策不满的地方官员借题发挥,阳奉阴违,政令执行大打折扣。
舜感到了压力。一天深夜,他在书房中批阅奏章,眉头紧锁。娥皇端着一碗热汤进来,轻声问:“夫君,还在为谣言烦恼?”
舜放下笔,叹了口气:“我不在乎个人名声,但担心这些谣言会影响政令执行。现在正是救灾关键时期,如果各州不配合,会有更多百姓受苦。”
女英也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名单:“夫君,我和姐姐暗中查访,列出了几个谣言传播最广的源头。为首的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是大哥丹朱。”
舜愣住了。他虽然知道丹朱对自己不满,但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。
娥皇说:“父亲已经知道了。他让我告诉你:这是对你的考验。真正的领袖,不仅要能处理政务,还要能应对明枪暗箭。”
“帝君有什么建议吗?”舜问。
“父亲说,清者自清,但也不能坐视不理。”女英说,“他建议你:第一,公开透明,让所有人看到你在做什么;第二,团结大多数,孤立极少数;第三,用事实说话,用政绩证明。”
舜沉思片刻,眼中有了决断。
第二天,舜做了一件前所未有的事:他召开“百官大会”,不仅邀请朝中大臣,还邀请各州在京的代表,甚至邀请了都城百姓代表旁听。
会上,舜开门见山:“近日有些谣言,说我中饱私囊,排挤老臣,企图夺权。今天,我请各位来,就是要公开澄清。”
他让户部尚书当众公布国库账目——每一笔收入,每一笔支出,清清楚楚。账目显示,舜代理朝政以来,宫廷用度减少了六成,官员俸禄减少了三成,节省下来的钱粮全部用于救灾。
“有人说我重用亲信。”舜继续说,“那么请问,我重用了哪些亲信?是来自历山村的乡亲吗?他们一个都没有入朝为官。我用的都是按照考绩制选拔的官员,无论出身,唯才是举。”
他拿出一份名单:“这是近来提拔的官员名单,每个人后面都有政绩说明。如果有人觉得不公平,可以当场提出,我们当场核查。”
会场一片寂静,无人发言。
舜又说:“至于说我想夺权——真是笑话。我本是一个农夫,蒙帝君不弃,招为女婿,委以重任,感激尚且不及,何来夺权之心?帝君身体康健,英明睿智,我的一切权力都来自帝君授权,何须夺权?”
他走到尧面前,跪地叩首:“帝君,舜若有二心,天地共诛!”
尧扶起他:“我信你。诸位,”他转向所有人,“我让舜代理朝政,就是要考察他的能力。这三个月的表现,大家有目共睹。如果有人还有疑虑,可以随时向我反映。但若有人造谣生事,破坏团结,我绝不姑息!”
这番话掷地有声,谣言不攻自破。那些参与造谣的官员,有的惭愧低头,有的惶恐不安。
会后,舜没有追究造谣者,反而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:他亲自登门拜访了几位对朝廷政策抵触最强烈的地方官员代表。
第一位是兖州牧手下的赋税官,姓周,此人因为舜推行赋税稽查、追缴欠税而利益受损,是谣言的积极传播者之一。当舜只带两名随从,轻车简从来到他住处时,周税官吓得脸色惨白,以为要被抓捕问罪。
没想到舜屏退左右,与他单独谈话:“周大人,我知道你对新的赋税政策有意见。今天我来,不是来问罪,是来听你真实想法的。请直言不讳。”
周税官起初不敢说,在舜的诚恳态度下,终于吐露实情:“代理君,不是下官故意对抗朝廷。实在是兖州连年灾荒,百姓困苦,很多人家连口粮都不够。如果严格追缴欠税,恐怕会逼死很多人。而且……而且有些赋税账目混乱,是前几任留下的问题,现在要追缴,百姓不理解,都骂我们这些具体办事的……”
舜认真听完,说:“你说的问题确实存在。这样吧,我重新调整政策:对于确实困难的百姓,可以申请减免或缓缴;对于历史遗留问题,我们成立专门小组,一件件理清,该豁免的豁免,该追缴的追缴,但要向百姓说明白。你看如何?”
周税官没想到舜如此通情达理,感动得跪地叩首:“代理君明察!若能如此,下官定当竭尽全力,配合朝廷!”
舜又陆续拜访了其他几位官员,倾听他们的困难和意见,调整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政策。这种务实和谦逊的态度,赢得了越来越多官员的真心拥戴。
与此同时,舜在政务上也展现出非凡的才能。他主持制定了《灾后复兴三年规划》,内容详实可行:
第一年,以恢复生产为主。发放种子农具,修复水利,保证春耕;对于绝收地区,组织百姓采集、渔猎、手工业等副业,度过青黄不接时期。
第二年,以发展经济为主。鼓励垦荒,新开垦土地三年免税;在各州建立官营作坊,生产陶器、铁器、布匹等必需品,平价销售;发展贸易,与周边部落互通有无。
第三年,以巩固成果为主。完善储备制度,建立“常平仓”,丰年收购储存,荒年平价出售;加强基础设施建设,修建道路、桥梁、驿站,促进交流。
这个规划在朝会上公布时,连最挑剔的老臣也不得不承认:考虑周全,切实可行。更难得的是,舜不是坐在都城里空想,而是亲自带队到各州调研,听取地方官员和百姓意见,不断修改完善。
调研途中,发生了两件小事,让随行官员对舜更加敬佩。
一次在豫州,舜看到一个老农在田边哭泣。询问得知,老农的儿子被征去修河堤,已经三个月没回家,家里缺劳力,庄稼没人管。舜当即下令:调整劳役制度,农忙季节减少征调,保证农业生产;对已经征调的民工,实行轮换制,让每个人都有时间照顾家庭。
另一次在雍州,舜发现当地官员为了完成赋税任务,强迫百姓种植一种高税作物,但这种作物不适合当地土壤,产量很低,百姓苦不堪言。舜立即叫停,改为根据各地实际情况,制定不同的赋税标准,宜粮则粮,宜牧则牧,宜商则商。
这些具体而微的调整,看似小事,却关乎千千万万百姓的生计。消息传开,百姓称舜为“知心君”,意思是懂得百姓心思的君主。
三个月代理期结束,尧召开总结大会。各州牧、朝中大臣齐聚一堂,对舜的代理政绩进行评估。
评估结果令人震惊:在舜代理期间,尽管面临谣言中伤、财政困难、地方抵制等多重压力,但政务运转顺畅,救灾工作有序推进,社会秩序稳定,百姓怨言减少,官员士气回升。更难得的是,舜还主持制定了长远的复兴规划,为联盟未来发展指明了方向。
“现在,”尧环视全场,“还有人对舜的能力有疑问吗?”
无人应答。连最初反对最激烈的大臣,也不得不承认舜的才干和德行。
尧缓缓站起,走到舜面前,握住他的手:“舜,你通过了所有考验。你证明了,你不仅是一个孝顺的儿子,一个仁德的君子,一个有智慧的村长,更是一个有能力、有胸怀、有远见的治国之才。”
他转向所有人,声音庄重:“我决定,正式禅位于舜。从今天起,舜就是联盟的新首领。”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。虽然大家有所预料,但真正听到尧亲口宣布,还是感到震撼。
舜更是震惊,连忙跪地:“帝君!舜年轻识浅,岂敢担此大任!请您收回成命!”
尧扶起他:“我意已决。我老了,精力不济,而联盟需要年轻有为的领袖带领复兴。你是最合适的人选。这不是私相授受,而是为天下苍生择贤。”
他看向众臣:“按照传统,禅让需要得到各部落首领和朝中大臣的同意。现在,我正式征求各位意见:同意舜继位的,请站到右侧;不同意的,请站到左侧;中立的,留在原地。”
大殿内安静了片刻,然后,第一个人动了——是皋陶。他毫不犹豫地站到右侧。接着是仓颉、羲和等老臣,然后是各州牧,一个接一个,几乎所有人都站到了右侧。
只有少数几个人留在原地,其中包括丹朱。他脸色铁青,双手紧握,但最终,在大势所趋下,也不得不慢慢挪到右侧——虽然脚步沉重,像踩着荆棘。
“好!”尧高声宣布,“全票通过!从今日起,舜正式成为联盟继承人。我将用一年时间,将政务逐步移交。一年后的今天,举行正式禅让大典!”
朝会结束后,舜心情复杂地回到府邸。娥皇和女英早已得知消息,在门口迎接。
“夫君,”娥皇眼中含泪,“父亲终于做出了决定。我们为你高兴,也为你担心。”
女英说:“是啊,首领之位,责任重于泰山。夫君,你准备好了吗?”
舜看着两位妻子,深吸一口气:“说实话,我没有完全准备好。但既然帝君和各位大臣信任我,既然天下百姓需要我,我只能竭尽全力,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。”
当晚,尧召舜入宫,进行了一次长谈。
“舜,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你吗?”尧问。
舜摇头。
“不仅仅是因为你通过了那些考验。”尧缓缓道,“更是因为我看到了你身上有一种难得的品质:韧性。你在那样恶劣的家庭环境中长大,却没有变得愤世嫉俗;你在权力面前,没有迷失自我;你在困难面前,没有退缩逃避。这种韧性,是一个领袖最宝贵的品质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星空:“联盟现在表面统一,实则暗流涌动。各州有各州的利益,各部有各部的算盘。连续多年的天灾,消耗了联盟的元气;四凶之患虽除,但滋生腐败的土壤还在。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挑战:气候变化,人口增长,资源紧张,外族威胁……你需要有足够的韧性,才能带领联盟渡过难关。”
舜认真聆听。
“我给你的最后忠告有三点。”尧转过身,目光如炬,“第一,永远不要忘记你来自民间。你的权力是百姓给的,也必须用于百姓。要常接地气,常听民声,不要让宫廷的高墙隔断了你与百姓的联系。”
“舜谨记。”
“第二,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。但要明辨忠奸,远离小人。治国如治病,要找到症结,对症下药。有时候需要猛药去疴,有时候需要温补调理。你要有判断力,更要有决断力。”
“舜谨记。”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:保持本心。权力会腐蚀人,奉承会迷惑人,困难会打击人。无论遇到什么,都要记得你最初的样子,记得你为什么走上这条路。不忘初心,方得始终。”
舜跪地叩首:“帝君教诲,舜永生不忘!必当以民为本,以德治国,鞠躬尽瘁,不负所托!”
从那天起,舜开始全面接手政务。尧逐步放权,但在一旁指导,像一位耐心的老师。舜则像一块海绵,如饥似渴地学习,同时大胆实践。
他做的第一件事,是改革官员选拔制度。在原有考绩制基础上,增加了“民议”环节:地方官员的升迁,不仅要看政绩,还要听取当地百姓的评价。百姓可以通过“言官”系统,直接向朝廷反映官员的优缺点。
这个改革引起了争议。有官员反对:“百姓愚昧,容易被煽动,让百姓评价官员,会导致官员讨好百姓,不敢严格执法。”
舜回答:“百姓也许不懂大道理,但知道谁对他们好,谁对他们坏。如果一个官员让大多数百姓满意,说明他至少做到了基本要求。如果百姓普遍反对,那么这个官员肯定有问题。当然,我们要建立机制,防止诬告和操纵,但不能因噎废食。”
改革推行后,效果显著。官员们更加注重民生,更加勤政廉洁。百姓的满意度大幅提高,对朝廷的信任度也增强了。
第二件事,是完善司法体系。舜任命皋陶为“大司寇”,全面修订联盟律法。新律法有几个特点:一是简化条文,让百姓易懂易记;二是强调教化,对初犯和轻罪以教育为主;三是公正透明,所有案件公开审理,允许旁听。
皋陶还创造了“五刑”制度:墨(在脸上刺字)、劓(割鼻)、刖(断足)、宫(阉割)、大辟(死刑),但强调慎刑,规定所有死刑必须报朝廷复审,避免冤案。
第三件事,是大力发展农业。舜重用四弟弃(此时已被称为“后稷”),在全国推广先进的农耕技术。弃培育出多种高产耐旱作物,改进了农具,制定了详细的农事日历。他还建立了农业技术推广体系,派遣农师到各州指导。
在舜的推动下,联盟农业生产力大幅提高。连续两年风调雨顺,加上新技术推广,粮食产量创历史新高。储备粮仓重新充实,百姓生活明显改善。
第四件事,是促进文化交流。舜让仓颉进一步完善文字,编写《常用字表》,在全国推广。他还在各州建立官学,选拔优秀子弟入学,学习文字、算术、历史、道德。文化统一促进了民族融合,增强了联盟凝聚力。
一年时间转眼过去。在舜的治理下,联盟从连续天灾的打击中恢复过来,社会安定,经济复苏,文化繁荣,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。
禅让大典的日子到了。
那是一个春天的早晨,阳光明媚,万物复苏。有熊都城的中央广场上,人山人海。不仅有文武百官、各州代表,还有从全国各地赶来的百姓代表。历山村的乡亲们也来了,他们穿着节日的盛装,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。
祭坛上,尧身穿黄帝传下的祭服,手持三器:轩辕剑、联盟玉版、火种坛。舜身着朴素麻衣,站在他身边。
仪式由皋陶主持。他高声宣布:“自尧帝继位,五十年来,勤政爱民,仁德治国。今天灾消弭,盛世重现,尧帝功成身退,禅位于舜。此乃天意民心,万世典范!”
尧上前,将轩辕剑双手捧给舜:“此剑传自黄帝,历经颛顼、帝喾、至我手,已历四世。今日传于你,望你持此剑,守护联盟,公正无私。”
舜单膝跪地,恭敬接过:“舜谨记:剑为公器,不为私兵;权为民授,不为己用。”
尧又捧起联盟玉版:“此版刻有联盟律法,经四代完善。望你持之,执法如山,不偏不倚。”
舜接过玉版:“舜发誓:法为天平,称量公正;律为准绳,衡量是非。”
最后是火种坛。尧亲手将燃烧的火种坛交给舜:“此火自燧人氏传下,历千年前不灭。望你守护此火,让它照亮黑暗,温暖人心,代代相传。”
舜小心接过火种坛:“舜承诺:必让文明之火,永燃不熄;必让仁德之光,普照大地。”
三器在手,舜缓缓站起,面向台下数万民众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那身朴素的麻衣在光中显得格外圣洁。
尧后退一步,向舜深深一礼:“从今日起,你就是联盟的新首领。愿先祖保佑,万民拥戴!”
舜连忙扶住尧:“帝君请起!舜年少德薄,全赖帝君教导,赖各位前辈辅佐,赖万民信任。必当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!”
他转向所有人,声音清朗而坚定:
“我,虞舜,今日继位,惶恐倍至,责任千钧。在此向天地祖先、向万民百姓郑重承诺:
一曰敬天法祖。遵循天道,效法尧帝,以史为鉴,开创未来。
二曰以民为本。体察民情,倾听民意,轻徭薄赋,改善民生。
三曰选贤任能。不分贵贱,唯才是举,让贤者有其位,能者尽其才。
四曰公正执法。律法面前,人人平等;赏罚之中,唯有公道。
五曰勤俭治国。戒奢从简,励精图治,存粮备荒,蓄力强国。
愿天地共鉴,先祖共佑!”
“舜!舜!舜!”
欢呼声如春雷般炸响,在广场上空回荡,久久不息。人们从心底里拥戴这位年轻而仁德的君主,他们相信,在舜的领导下,联盟将迎来更加辉煌的明天。
仪式结束后,尧退居二线,住在离宫殿不远的“尧城”,安享晚年。舜正式入住宫殿,开始了他作为联盟首领的生涯。
登基后的第一件事,舜去拜访尧。在尧城的简朴庭院里,师徒二人对坐饮茶。
“帝君,”舜依然用尊称,“舜有一事请教。如今虽然大局已定,但朝中仍有少数人心存不服,特别是……丹朱大哥。我该如何对待?”
尧放下茶杯,缓缓道:“丹朱是我的儿子,我了解他。他聪明,但骄纵;有才华,但无容人之量。他反对你, partly是嫉妒,partly是不服。你要做的,不是打压,也不是讨好,而是用时间和事实证明自己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建议你,给丹朱一个合适的职位,让他有事可做,有才可施。但要明确权责,加强监督。如果他做得好,自然心服;如果做不好,也怨不得别人。”
舜点头:“舜明白了。我打算任命丹朱大哥为‘巡边使’,巡视各州边防,督查军务。这个职位重要,但不直接参与朝政,适合他的性格。”
“很好。”尧欣慰地点头,“记住,对待反对者,最好的方法不是消灭,而是转化;不是对抗,而是包容。你有容人之量,联盟才有和谐之基。”
舜深深行礼:“谢帝君教诲。”
离开尧城,舜开始实践他的治国理念。他勤政爱民,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处理政务,深夜才休息;他选贤任能,提拔了一批有真才实学的年轻官员;他轻徭薄赋,让百姓休养生息;他完善法制,让社会更加公正。
在舜的治理下,联盟迎来了“舜日尧天”的盛世:政治清明,经济繁荣,文化昌盛,边疆安宁。百姓安居乐业,夜不闭户,路不拾遗。周边部落纷纷归附,华夏文明的影响力不断扩大。
但舜没有忘记自己的根本。他经常微服私访,深入民间,了解百姓疾苦。他也没有忘记历山村的乡亲,每年都要回去看看,与老邻居们叙旧,听取他们的意见。
一次回历山村,村里的孩子们围着他,问:“舜爷爷,您现在是最大的官了,还回来种地吗?”
舜笑了,脱下外衣,拿起锄头:“当然要种。官再大,也是百姓的一员;位再高,也不能忘本。来,今天我教你们怎么锄地才不伤苗……”
阳光下,曾经的农夫、如今的帝君,与孩子们一起在田间劳作。那画面,被随行的史官记录下来,成为千古美谈。
而这一切,都被退居二线的尧看在眼里。他在尧城的庭院里,听着各地传来的好消息,看着联盟一天天强盛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他知道,自己选对了人。从黄帝到颛顼,从颛顼到帝喾,从帝喾到自己,从自己到舜……这条禅让之路,这条选贤任能之路,虽然坎坷,但方向正确。
文明的火种,就这样一代代传递,永不熄灭。
而舜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等待他的,还有更多的挑战:水患的治理,边疆的安定,制度的完善,文明的传播……
但舜已经准备好了。因为他知道,他不是一个人在奋斗。他的身后,有尧的嘱托,有二女的支持,有贤臣的辅佐,更有亿万百姓的期待。
他将秉承尧的意志,开创属于自己的时代。
而那个时代,将被称为——虞舜盛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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