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:启建夏朝开新篇
一、新朝气象
启登基那年,蒲阪的春天来得格外早。二月未过,城外的桃林已是一片粉霞。但新天子的脸上,却看不到半点春色。
朝会从卯时持续到午时,启坐在那张父亲坐了十年的青铜宝座上,脊背挺得笔直,掌心却已渗出细汗。龙案上堆积的竹简几乎要将他淹没——九州各州官的奏报、各部落的请愿、边境的军情、水利的图册……每一卷都沉甸甸的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“陛下,青州盐业行会奏报,海民与商贾又起争端。商贾控诉海民私自售盐,海民指责商贾压价垄断。州官伯益大人请求朝廷裁定。”司农官捧着竹简禀报。
启接过竹简,迅速浏览。这是父亲留下的难题之一:九州制推行后,各州利益重新分配,矛盾从部落之间转移到行业之间。青州的盐、扬州的稻、荆州的木、梁州的铜……每一样都牵动着万千生计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启略一沉吟,“命青州州官召集海民、商贾、农夫三方代表,公开议价。盐价按‘三三三一’制:海民成本三成,运输三成,销售三成,储备一成。行会设立公秤公仓,统一计量储存。再有私自交易、哄抬压价者,罚没盐货,三年不得经营。”
“陛下圣明!”司农官记下旨意,却又犹豫,“只是……商贾恐怕不服。他们向来自由定价,如今受此约束……”
“天下为公,非一人之私。”启的声音不高,却斩钉截铁,“盐乃民生必需,岂容少数人垄断渔利?若商贾不服,让他们来见朕。朕亲自给他们算笔账:是独占三成利长久,还是共享七成利长久?”
退朝后,启没有回后宫用膳,而是转到偏殿继续处理政务。侍从端来饭菜,他草草扒了几口,又埋首卷宗。
“陛下,该歇歇了。”老内侍轻声劝道,“您登基才三个月,不必如此操劳。”
启抬头,揉了揉发酸的脖颈:“三个月?可天下人已经等了三个月。父亲留下太平基业,朕不能让它在朕手中衰落。”
他走到窗前,望着宫城外熙熙攘攘的街市。蒲阪经过二十年治理,已是华夏第一大都。道路宽阔,商铺林立,行人摩肩接踵,各族语言混杂,却秩序井然。这是父亲耗尽心血建造的盛世图景。
“先帝在时,常说‘治大国如烹小鲜’。”启喃喃自语,“火候要准,调料要匀,急了会焦,慢了会生。朕如今执掌这口大鼎,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。”
正说着,殿外传来通报:“辅政大臣伯益求见。”
“快请。”
伯益风尘仆仆走进来,一身尘土,显然刚赶了远路。他如今虽贵为辅政大臣,却仍保持着治水时期的作风,常常亲自巡视各州。
“臣拜见陛下。”
“叔父快起。”启亲自扶起伯益——私下里他仍以叔父相称,“青州的事处理得如何?”
“按陛下旨意,已召开三方会议。”伯益接过茶水一饮而尽,“起初商贾吵闹,海民也不服。臣将陛下‘三三三一’的算法一摆,又拿出历年盐价变动图——商贾垄断时,盐价如过山车,高时百文一斤,低时二十文,看似暴利,实则市场混乱,总量有限。而统一议价后,价格稳定在五十文,看似单利薄了,但交易量翻了三倍,总利反而增加。他们这才服气。”
启点头:“商人重利,需以利导之。对了,朕听说扬州稻米今年丰收,但运不出来?”
“正是。”伯益展开随身携带的地图,“扬州水网纵横,陆路却少。丰收的稻米堆在仓里,北方却粮价飞涨。臣建议:开凿‘邗沟’,连通淮河与长江,如此扬州稻米可水运北上,直抵中原。”
“工程多大?需时多久?”
“三百里,若征发五万民工,两年可成。”
启沉思。父亲治水刚过,百姓需要休养,大规模征发恐招民怨。但粮食问题刻不容缓……
“这样,”他做出决定,“不征发,招募。朝廷出钱粮,自愿报名。工钱按市价,管吃管住。工期不急,三年完成也可。另外,扬州稻米北运后,朝廷以平价收购,再平价售出,平抑北方粮价。”
伯益眼睛一亮:“此法甚好!既解燃眉之急,又不伤民力。陛下思虑周全。”
“是父亲教得好。”启轻声道,“他常说,为政者要算大账,算长远账。”
两人又讨论了荆州木材、梁州铜矿、雍州马匹等事宜,直到夕阳西斜。伯益告退时,犹豫了一下:“陛下,还有一事……”
“叔父但说无妨。”
“是关于……皋陶大人。”伯益压低声音,“他最近与几位老臣走得颇近,常在府中密谈。有人听到他们议论,说陛下年幼,施政过急,恐非天下之福。”
启的手微微一颤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皋陶大人是三朝元老,又是朕的老师,有些谏言也是常理。朕会注意。”
送走伯益,启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中。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父亲当年站在这里时一样。
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。父亲禅让时,虽然伯益带头支持,皋陶最终同意,但朝中老臣心里未必都服气。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天子,要统御这庞大的九州,质疑声是必然的。
“父皇,”启望着殿外渐暗的天空,“您当年,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吗?”
没有回答。只有晚风穿过殿廊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二、涂山祭陵
三月清明,启决定去涂山祭拜父亲。这是登基后第一次离京,也是向天下昭示孝道和正统的机会。
仪仗从简,只带三千护卫和必要的随行官员。但消息传出,沿途百姓自发聚集,都想一睹新天子风采。
“看,那就是启帝!大禹的儿子!”
“真年轻啊,看着还像个孩子。”
“别胡说!听说他处理朝政可老练了,青州盐价就是他平定的。”
“但愿他能像他父亲一样,是个明君……”
启坐在车驾中,听着外面的议论,心中五味杂陈。父亲的光环太耀眼,他终身都将活在“大禹之子”的阴影下。做得好,是应该的;做不好,就是辜负。
车队行至涂山地界时,女娇已率族人等候在路口。三年不见,母亲老了许多,鬓角已见霜白,但眼神依然清澈明亮。
“儿臣拜见母后。”启下车跪拜。
女娇扶起他,仔细端详:“瘦了,也结实了。像你父亲年轻时的样子。”
“母亲……”启喉头哽咽。只有在母亲面前,他才能卸下天子的盔甲,做回那个会哭会笑的孩子。
“回来就好。”女娇轻抚他的脸颊,“你父亲在天有灵,会为你骄傲的。”
祭陵仪式在第二天清晨举行。禹陵建在涂山南麓,背山面河,俯瞰着驯服后的黄河。陵墓简朴,只有一座土冢和一方石碑,碑上刻着大禹自撰的墓志铭。
启身着玄色祭服,率百官肃立陵前。司礼官高唱祭文,乐工奏起《大夏》之乐——这是大禹生前最爱的曲子,据说创作于治水成功那夜。
“维新天子启,谨以清酒庶羞,敢昭告于皇考大禹之灵……”启亲自诵读祭文,声音在晨风中传得很远,“皇考治水定九州,禅让开太平。儿臣年幼继统,战战兢兢,唯恐不克负荷。今率群臣祭于陵前,誓承遗志,继往开来……”
祭文读完,启斟满三杯酒,一一洒在陵前。第三杯时,他单膝跪地,以指尖蘸酒,在石碑上写下八个字:“继志述事,不敢怠荒。”
这是誓言,对父亲,也对天下。
祭礼完毕,百官退去,启独自留在陵前。他抚摸着冰冷的石碑,仿佛能触摸到父亲掌心的温度。
“父皇,儿臣来看您了。”他轻声说,“这三个月,儿臣每晚都会梦见您。梦见您在工地上指挥若定,梦见您在朝堂上侃侃而谈,梦见您教儿臣治水的道理。可是醒来,面对的却是堆积如山的奏章和无穷无尽的难题。”
风吹过陵前的松柏,沙沙作响,像在回应。
“青州的盐、扬州的米、荆州的木……每件事都牵一发而动全身。儿臣不敢急,怕重蹈鲧公覆辙;不敢缓,怕贻误时机。朝中老臣表面恭敬,实则观望;各州州官各怀心思,试探底线。儿臣就像走在悬崖边上,一步踏错,就可能……”
他哽咽了,三年的压力在这一刻决堤。十六岁,本该是纵马原野、吟诗作赋的年纪,他却要扛起整个天下。
“可是儿臣不怕。”启擦去眼泪,眼神重新变得坚毅,“因为您教过儿臣:天下再难,难不过治水;人心再险,险不过洪峰。只要心存正道,脚踏实地,就没有过不去的坎。”
他站起身,对着墓碑深深一拜:“父皇,您看着吧。儿臣不会让您失望,不会让这万里山河失望。”
离开陵园时,女娇在门口等他,手里拿着一卷用丝绸包裹的东西。
“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。”女娇递给他,“他临终前说,等你真正需要时再给你。”
启小心解开,里面是一卷竹简,还有一把尺子。
竹简上是父亲的字迹,标题是《为君九诫》:
一诫急功近利。治大国如烹小鲜,火候要准。
二诫偏听偏信。兼听则明,偏信则暗。
三诫好大喜功。实事为先,虚名为后。
四诫滥用民力。民为邦本,本固邦宁。
五诫固步自封。法古而不泥古,创新而不妄为。
六诫亲疏有别。任人唯贤,不唯亲。
七诫奢靡浪费。俭以养德,奢以败德。
八诫执法不公。法不同贵,刑不避亲。
九诫忘本负义。饮水思源,知恩图报。
每一条下面都有详细注解,是父亲毕生治国心得。
尺子很普通,就是治水时常用的那种量土尺,木质,刻度已磨损,却磨得光滑发亮。竹简里夹着一张纸条:“此尺量过万里山河,也量过人心深浅。赠吾儿,望你常持此尺,丈量天下,亦丈量己心。”
启紧握尺子,泪如雨下。这把尺子,他太熟悉了。小时候,父亲常拿着它教他认刻度,说:“治水要先量深浅,治国要先量人心。”
原来父亲早就为他准备好了。
“母亲,”启收好竹简和尺子,“儿臣明日就回蒲阪。”
“这么快?”女娇不舍,“多住几日吧。”
“不了。”启望向北方,“天下等不起,儿臣也等不起。”
临行前夜,启与母亲长谈。女娇告诉他许多父亲生前的细节:治水时如何与民工同吃同住,划分九州时如何彻夜不眠,禅让前如何辗转反侧……
“你父亲最难的时候,不是治水,是禅让。”女娇说,“他心中其实有私念,想传位于你。但伯益功高,皋陶德劭,朝野都看着。那三个月,他夜夜失眠,头发白了一半。直到你在黄河抢险,用火药炸开旧河道,他才下定决心。”
“为什么?”启问。
“因为那一刻,他看到的不只是儿子,更是一个敢于担当、勇于创新的领袖。”女娇握住他的手,“启儿,你父亲把天下交给你,不是因为你姓姒,是因为你配得上。你要记住:天子之位,不是家产,是责任。守住了责任,才守住了正统。”
启重重点头:“儿臣谨记。”
第二天清晨,车队启程回京。涂山百姓沿途相送,许多人跪地高呼:“陛下万岁!”“愿陛下开创盛世!”
启掀开车帘,看着一张张真挚的脸,心中涌起暖流。这就是父亲守护的百姓,这就是他要为之奋斗的天下。
“起驾!”他放下车帘,声音坚定,“回蒲阪!”
三、皋陶之谋
回到蒲阪的第二天,启就遇到了登基以来最大的危机。
早朝时,皋陶出列,手持笏板,神情严肃: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”
“皋陶大人请讲。”
“臣近日巡视各州,发现九州制推行中弊端丛生。”皋陶声音洪亮,响彻大殿,“其一,州官权力过大,有僭越之嫌。如青州伯益,既为州官,又为盐业行会会长,集行政、经济大权于一身,恐成割据之势。”
伯益脸色一变,想要辩驳,被启用眼神制止。
“其二,赋税改革过急,伤及根本。十一税制看似公平,实则不公。富州如扬州、青州,税负重而有余力;穷州如梁州、幽州,税负轻而仍艰难。长此以往,富者愈富,贫者愈贫。”
“其三,陛下年轻,施政多依新法,忽略祖制。如招募开凿邗沟,不征发而付工钱,看似仁政,实则耗费国帑,滋长惰性。古人云:‘使民以时’,农闲征发,天经地义,何必多此一举?”
三条谏言,条条尖锐,直指启的施政核心。朝堂上一片寂静,百官低头,无人敢言。
启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皋陶大人所言,朕当深思。只是有几个疑问,想请教大人。”
“陛下请讲。”
“第一,关于州官权力。伯益既为州官,又管盐业,是因为青州盐业事关民生,需州官统筹。若分权,海民、商贾、农夫三方互争,盐价混乱,最终受苦的是百姓。大人以为,是权责统一好,还是互相掣肘好?”
皋陶语塞:“这……”
“第二,关于赋税。十一税制是统一税率,但朕已下旨:穷州可申请减免,富州需承担更多。且朝廷税收中,三成用于补贴穷州,修路办学,扶贫济困。大人说富者愈富,可查过去三年账目:扬州税赋增加三成,但朝廷对扬州的投入增加五成,修水利、办官学,百姓实得实惠。这难道不是‘取之于富,用之于民’?”
“第三,关于开凿邗沟。征发看似省了工钱,但五万民工离家两年,家中田地荒芜,老幼失养。朝廷省了钱,百姓却受了苦。而招募付酬,民工自愿,家中得粮,工地得人,运河得成,三全其美。大人说‘使民以时’,可农闲时征发,农忙时放归,这是尧舜时的旧制。如今九州统一,工程跨州连郡,若按旧制,今日征扬州民,明日放归,后日再征青州民,工程何年能成?百姓何日能安?”
一连三问,有理有据,驳得皋陶哑口无言。朝堂上响起窃窃私语,许多官员暗自点头。
皋陶脸色涨红,突然跪地:“陛下!老臣一片忠心,天地可鉴!只是担心陛下年轻,被新法迷惑,忘了祖宗教训!尧舜禹三代,皆以德治国,以礼治民。如今陛下重用商贾,推崇功利,长此以往,礼崩乐坏,国将不国啊!”
这话太重了,几乎是指责启背离正道。伯益忍不住出列:“皋陶大人!陛下施政,哪一件不是为了百姓?哪一件不是为了天下?盐价平了,粮价稳了,道路通了,百姓笑了,这就是最大的德!死守祖制而不管百姓死活,那才是真正的失德!”
“放肆!”皋陶怒斥,“伯益,你不过是个治水的工匠,懂得什么治国大道!”
“工匠怎么了?”伯益也动了气,“没有工匠治水,九州早就成泽国!没有工匠修路,各地还是闭塞!皋陶大人,您坐在蒲阪高谈阔论时,可知百姓真正需要什么?”
两人争执起来,朝堂乱成一团。老臣们多支持皋陶,年轻官员多支持伯益。争吵声中,启缓缓站起。
“够了。”
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。
“皋陶大人,”启走下御阶,扶起跪地的老臣,“您是三朝元老,朕的老师。您的话,朕字字记在心中。”
他又看向伯益:“伯益叔父,您是辅政大臣,朕的股肱。您的忠心,朕也明白。”
他站在两人中间,面向百官:“今日之争,看似是新旧之争,实则是道路之争。皋陶大人要守祖制,伯益叔父要行新法,都没有错。错在什么地方?错在只看到一面,没看到全面。”
他走回御座,声音清晰:“治国如驾车,祖制是缰绳,新法是鞭子。只握缰绳,车不能行;只挥鞭子,车会失控。必须一手缰绳,一手鞭子,该稳时稳,该进时进,才能行稳致远。”
“所以,朕决定:祖制要守,但不必死守;新法要行,但不可妄行。具体如何,成立‘朝议会’,由皋陶大人、伯益叔父共同主持,百官参与,每月议政,共同决策。”
这个提议出乎所有人意料。既给了皋陶面子,又给了伯益里子,还建立了协商机制。
皋陶老泪纵横:“陛下……陛下圣明!老臣……老臣糊涂了!”
伯益也躬身:“臣遵旨。”
一场危机,就这样化解了。但启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退朝后,启召来心腹侍卫长姒武:“派人暗中盯着皋陶府邸,看他都与哪些人来往。”
姒武惊讶:“陛下怀疑皋陶大人……”
“不是怀疑,是预防。”启揉着太阳穴,“今日朝堂之争,看似政见不合,实则是权力之争。皋陶门生故旧遍朝野,他不会轻易放弃。朕要知己知彼。”
“遵命。”
三天后,姒武来报:皋陶连日在家中密会老臣,其中竟有掌管军权的司马有扈氏。
“有扈氏?”启皱眉。有扈氏是黄帝后裔,世袭司马,掌管三万禁军。若他与皋陶联手……
“继续盯着,但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启心中警铃大作。父亲留下的江山,看似太平,实则暗流涌动。老臣们表面臣服,心里却各有盘算。他这少年天子,若不能尽快树立威信,巩固权力,随时可能被架空,甚至被推翻。
那一夜,启失眠了。他拿出父亲的《为君九诫》,反复阅读。又拿起那把量土尺,在灯下端详。
“父皇,”他对着虚空喃喃,“您当年,是怎么镇住这些老臣的?”
尺子冰凉,无言。但启心中渐渐有了主意。
第二天,他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:下旨,加封皋陶为“太师”,位列三公之首;同时,任命伯益为“大司徒”,掌管全国土地赋税。
一升一实,既尊了皋陶的名,又给了伯益的权。朝野哗然。
皋陶进宫谢恩时,神情复杂:“陛下如此厚待老臣,老臣……惶恐。”
“太师不必惶恐。”启亲自为他斟茶,“您是三朝元老,德高望重,理当如此。只是有一事,想请教太师。”
“陛下请讲。”
“太师可知,朕为何要开凿邗沟?”
“为了运粮。”
“不全是。”启展开地图,“您看,扬州富庶,但偏居东南;中原重要,却常闹粮荒。以往两地相隔,扬州粮再多,也救不了中原急。但若邗沟开通,扬州粮三日可抵淮河,十日可到蒲阪。一旦中原有灾,可迅速调粮赈济。这是救命的工程。”
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:“不仅如此,邗沟开通后,还可继续北延,连接济水、黄河,形成南北水运大动脉。届时,九州货物畅通,贸易繁荣,百姓富足,朝廷税收增加。这是活命的工程。”
皋陶仔细观看地图,恍然大悟:“原来陛下看得如此长远!老臣……老臣目光短浅了!”
“太师不是目光短浅,是心系祖制。”启诚恳地说,“但太师想想:尧舜时的天下,有多大?不过黄河中游而已。如今九州一统,东至大海,西至流沙,再按旧制治理,如同成人穿孩童的衣服,如何能行?祖制的精神要继承,但具体方法要创新。这才是真正的‘继往开来’。”
一番话,说得皋陶心悦诚服。他离宫时,步履蹒跚,背影萧索,但眼中有了新的光芒。
启知道,这只是暂时稳住。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。
四、有扈之叛
七月流火,正是农忙时节。启接到急报:有扈氏在封地“扈邑”聚兵,号称三万,打出“清君侧,复祖制”的旗号,公然反叛。
消息传来,朝野震动。有扈氏是世袭司马,掌管禁军多年,在军中威望极高。他若真反,蒲阪危矣。
紧急朝会上,百官惶惶。有人主战,有人主和,有人提议迁都。
“陛下,有扈氏勇猛善战,麾下皆是精锐。”一位老将军说,“朝廷虽有五万禁军,但分驻各地,蒲阪只有一万。不如暂避锋芒,迁都洛阳,再图后计。”
“不可!”伯益反对,“迁都示弱,天下必将离心。必须迎战,而且要速战速决。”
“怎么战?兵力悬殊!”
“可调各州兵马勤王。”
“远水难救近火!”
争吵中,启一直沉默。他盯着地图上的扈邑,距离蒲阪只有三百里,骑兵三日可到。
“够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,“有扈氏不是要清君侧吗?朕就给他这个机会。”
“陛下何意?”
“朕要御驾亲征。”
此言一出,满朝哗然。
“陛下不可!千金之子坐不垂堂!”
“战场凶险,万一有失……”
“陛下年轻,未经历战阵……”
启抬手制止:“正因朕年轻,才更要亲征。有扈氏敢反,就是欺朕年幼。若朕不敢迎战,天下诸侯都会效仿。此战,不仅要平叛,更要立威。”
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群臣:“传朕旨意:第一,蒲阪戒严,由皋陶太师坐镇;第二,调雍州狼突率五千骑兵,三日内赶到扈邑北面设伏;第三,朕亲率八千禁军,正面迎敌;第四,昭告天下:有扈氏叛乱,朝廷平叛,各州不得参与,违者同罪。”
部署清晰果断,展现了与年龄不符的老练。百官虽仍担心,但无人再敢反对。
退朝后,启留下伯益和几位将军,详细商议战术。
“陛下,八千对三万,兵力悬殊。”一位将军担忧,“即使狼突的五千骑兵赶到,也才一万三,还是劣势。”
“兵力不在多,在精;战争不在力,在势。”启指着地图,“有扈氏聚兵三万,但仓促起事,粮草不足,军心不稳。他急于求战,想速取蒲阪。我们就给他这个机会。”
“怎么给?”
“示弱。”启说,“朕率军出城三十里扎营,摆出防御姿态。有扈氏见朕兵少,必来攻。待其久攻不下,士气低落时,狼突骑兵从背后突袭,前后夹击,可一举破敌。”
“风险太大!”伯益反对,“万一营寨被攻破,陛下危险!”
“所以营寨要固。”启看向一位老将,“朕记得,您当年随先帝治水,擅长筑坝?”
老将一愣:“是,但那是治水……”
“治水筑坝与筑营垒,道理相通。”启说,“选背水之地,以土垒墙,引水为壕。有扈氏骑兵厉害,我们就让他无马可骑。”
众将面面相觑,这打法闻所未闻。但看到启坚定的眼神,他们选择了相信。
第二天,启率八千禁军出城。他没有穿天子冕服,而是一身戎装,骑着父亲留下的战马“追风”。士兵们看到年轻的天子与他们同行,士气大振。
在蒲阪城外三十里的“牧野”,启选了一处背靠河流的地方扎营。他亲自指挥士兵挖壕筑垒,将治水的方法用到了战场上:挖深壕,引河水;垒高墙,夯坚实;设陷阱,布蒺藜。三天时间,一座坚固的营寨拔地而起。
第四天,有扈氏大军到了。三万兵马,旌旗蔽日,鼓声震天。有扈氏本人骑在马上,身高八尺,满脸虬须,手持青铜长戟,威风凛凛。
“小娃娃也敢领兵?”他远远看到启的营寨,嗤笑道,“背水扎营,兵家大忌。今日就教教你什么叫打仗!”
他下令进攻。先是弓箭手齐射,箭如飞蝗。但启早有准备,士兵们举起盾牌,躲在土墙后,伤亡不大。
接着是步兵冲锋。但壕沟又深又宽,河水湍急,许多士兵掉进沟里,被冲走。
有扈氏大怒,亲率骑兵冲锋。但营寨前布满了陷马坑和蒺藜,战马纷纷跌倒,冲锋受阻。
从清晨打到午后,有扈氏发动了五次进攻,都无功而返。营寨固若金汤,而叛军已显疲态。
“陛下,是时候了。”一位将军建议。
启摇头:“再等等。骄兵必败,疲兵必溃。等他们最疲惫的时候。”
太阳西斜时,有扈氏发动了最后一次进攻。这次他倾尽全力,连预备队都压上了。叛军如潮水般涌向营寨,有些地方已被突破。
“就是现在!”启下令,“点火!”
营中升起三股狼烟——这是给狼突的信号。
几乎同时,北方尘烟滚滚,五千骑兵如猛虎下山,直扑叛军后背。狼突一马当先,手中弯刀挥舞,所向披靡。
叛军腹背受敌,阵脚大乱。有扈氏还想组织抵抗,但军心已散,士兵开始溃逃。
“有扈氏,还不投降!”启跃马出营,高声喊道,“朕念你是黄帝后裔,若肯投降,可免一死!”
有扈氏红了眼,拍马冲向启:“黄口小儿,拿命来!”
两人战在一起。有扈氏力大戟猛,启年轻灵巧。战了二十回合,有扈氏渐渐不支——他年过五十,久战已疲。
启看准机会,一枪刺中有扈氏马腿。战马嘶鸣倒地,有扈氏摔下马来。
“绑了!”启下令。
主将被擒,叛军彻底崩溃,跪地投降。一场叛乱,一天平定。
当晚,启在营中审讯有扈氏。
“为何反朕?”启问。
有扈氏被绑着,却昂首不服:“你不守祖制,重用小人,宠信商贾,天下不服!”
“天下不服?”启冷笑,“你问问你的士兵,他们服不服?问问天下百姓,他们服不服?有扈氏,你不是为天下,是为私心!你看朕年轻,想趁机夺权,恢复你们这些贵族的特权!可惜,你打错了算盘。”
有扈氏哑口无言。
“朕不会杀你。”启说,“你是黄帝后裔,杀了你,寒了老氏族的心。但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。削去司马之职,收回封地,流放幽州戍边。你可服气?”
有扈氏没想到能活命,愣了片刻,终于低头:“罪臣……服气。”
处置完有扈氏,启召来降兵,当众宣布:“参与叛乱者,胁从不问。愿意回家的,发路费;愿意从军的,编入正规军,一视同仁。”
降兵们感激涕零,高呼万岁。这一招,既显仁德,又收军心。
回蒲阪的路上,伯益与启并马而行。
“陛下此战,一举三得。”伯益感慨,“平了叛乱,立了军威,收了民心。先帝在天有灵,定感欣慰。”
启却无喜色:“叔父,有扈氏虽平,但根子还在。老氏族们不甘心权力被九州制稀释,不甘心地位被新官员取代。今日有有扈氏,明日就可能有别人。”
“那陛下打算……”
“该变一变了。”启望着远方,“父亲建立了九州制,但朝廷还是老样子。是时候,建立新朝了。”
伯益心中一震:“新朝?”
“对,新朝。”启的眼神深邃,“国号‘夏’,朕为开国之君。定都阳城(今河南登封),那是父亲治水时的大本营。制定新历法,铸造新货币,统一度量衡。最重要的是——确立世袭制。”
“世袭制?!”伯益失声,“那禅让……”
“禅让制完成了它的使命。”启缓缓道,“尧舜时,天下不过百里,选贤任能可行。如今九州一统,万里山河,若每代都要禅让争位,天下必乱。确立世袭,定于一尊,才能长治久安。”
伯益沉默了。他知道启说得有道理,但情感上难以接受——禅让制是华夏数百年的传统,是“天下为公”的象征。
“叔父,”启看穿了他的心思,“您放心,世袭制不是家天下,是责任世袭。朕会制定严格的皇子教育制度,不合格者不得继位。也会保留谏议制度,天子犯错,臣子可谏,百姓可议。这不是倒退,是进步。”
伯益长叹:“陛下思虑已远,老臣……唯命是从。”
回到蒲阪,全城欢腾。百姓夹道欢迎,高呼“万岁”。启的声望达到了顶峰。
利用这个机会,启开始了他的新朝计划。
五、夏朝开国
有扈氏叛乱平定后的第三个月,启在蒲阪举行盛大朝会,九州州官、各部落首领、朝廷百官齐聚。
大殿上,启身着新制的天子服——玄衣纁裳,十二章纹,头戴冕旒,腰佩天子剑,威仪堂堂。
“诸位臣工,”启的声音响彻大殿,“自先帝大禹划分九州,天下归一,已历三载。三年来,朕承先帝遗志,推行新政,安抚百姓,虽有波折,终归太平。”
他顿了顿,环视众人:“然朕常思:九州已定,制度当新。尧舜禹三代,禅让传贤,开创盛世。然今天下一统,万里山河,若仍行禅让,恐生争乱,不利长治久安。”
大殿上一片寂静,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“故朕决定:立国号‘夏’,定都阳城,行世袭制。自朕始,夏朝立,传子传孙,承天继统。”
此言一出,满朝哗然。虽然早有风声,但亲耳听到,还是震撼。
皋陶第一个站出来:“陛下!禅让制乃先祖所立,天下为公之体现。若改世袭,恐失民心!”
“太师,”启平静回应,“朕问您:尧舜禅让时,天下多大?”
“不过千里。”
“如今呢?”
“万里有余。”
“千里之邦,可选贤能;万里之国,若每代争位,会如何?”
“这……”
“会战乱不休,百姓涂炭。”启接道,“太师熟读史书,当知黄帝传颛顼,颛顼传帝喾,皆是世袭。其时天下太平,百姓安乐。可见世袭非必乱,禅让非必治。关键在于制度是否完善,君主是否贤明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御阶前:“朕立世袭,但有三条铁律:第一,皇子必受严格教育,通经典,知民情,习武艺,不合格者不得继位;第二,设立‘三公九卿’,分权制衡,天子不得独断;第三,保留‘纳言’制度,百姓可上书言事,天子必阅必复。如此,可保世袭而不昏庸,集权而不专制。”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坚持了变革,又回应了担忧。
伯益出列支持:“臣以为可行。先帝划分九州,已是制度创新。今陛下立夏朝,是承先启后。只要制度完善,世袭可保太平。”
有两位重量级人物支持,其他人开始动摇。
启趁热打铁:“不仅如此,朕还要做几件事:第一,制定《夏历》,以农时为本,指导农耕;第二,铸造‘夏币’,统一货币,便利贸易;第三,颁布《夏度》,统一度量衡,公平交易;第四,修建‘夏宫’于阳城,作为新都;第五,追封先帝大禹为‘夏禹’,永享祭祀。”
一套完整的开国方案,展现了宏图大略。许多原本反对的人,也被这气魄折服。
朝会持续了三天,最终通过了启的提案。华夏历史上第一个世袭制王朝——夏朝,正式建立。
接下来的一年,启忙得不可开交。
制定《夏历》时,他亲自参与观测天象,请教伏羲氏后裔的学者,结合农时,确立了以冬至为岁首的历法,分二十四节气,指导农耕。
铸造夏币时,他选用青铜,圆形方孔,象征天圆地方,刻“夏”字,重三钱,便于携带和计算。
统一度量衡时,他以父亲那把量土尺为标准,制定“尺、升、斤”的基本单位,命各州复制标准器,定期校验。
修建阳城夏宫时,他亲自选址设计。新都不求奢华,但求坚固实用。宫殿简朴,但道路宽阔,排水通畅,市场整齐。他说:“都城不是给天子住的,是给百姓用的。”
追封大禹时,他在阳城建立“禹庙”,塑金身,享祭祀。每年春祭,他必亲自主祭,诵读祭文,昭告天下:夏朝之立,承自大禹。
这些措施推行后,天下气象一新。贸易更繁荣了,因为货币统一;农耕更精准了,因为历法准确;纠纷更少了,因为度量衡公平。百姓渐渐接受了新朝,甚至开始以“夏人”自称。
但阻力从未消失。一些老氏族暗中联络,准备在启迁都阳城时发难。
迁都之日定在十月。九月末,启接到密报:以“斟鄩氏”为首的十二个老氏族,集结私兵两万,准备在迁都途中伏击。
“陛下,是否推迟迁都?”姒武建议。
“不。”启摇头,“他们越想阻止,朕越要按时迁都。而且,要让他们知道,朕早知道。”
他做了周密部署:明面上,迁都队伍三千人,轻装简行;暗地里,狼突率雍州骑兵一万,提前埋伏在必经之路“轩辕关”;伯益率青州、扬州兵马两万,从侧翼包抄。
迁都那天,秋高气爽。启率百官、家眷、仪仗,浩浩荡荡出蒲阪。队伍行至轩辕关时,果然伏兵四起。
“昏君!纳命来!”斟鄩氏首领率兵杀出。
启端坐车中,面不改色。待叛军全部进入关口,他举起令旗。
三声号炮,伏兵尽出。狼突骑兵从山上冲下,伯益兵马从后方包抄。叛军被围在谷中,进退不得。
战斗只持续了一个时辰。两万叛军,死伤三千,其余投降。十二个老氏族首领全部被擒。
启没有杀他们,而是当众审判。
“斟鄩氏,你祖上也是治水功臣,为何反朕?”
“你……你改祖制,立私朝,天下不服!”
“天下不服?”启冷笑,“你问问这些士兵,他们为何跟你造反?是因为不服朕,还是因为你许了他们富贵?”
他转向降兵:“朕知道,你们中许多人,是被蒙骗、被胁迫的。现在,只要放下武器,坦白主谋,朕一律赦免。顽固不化者,严惩不贷。”
恩威并施,降兵纷纷指证。十二个首领的罪行——私蓄兵力、贪污公款、欺压百姓——一一曝光。
铁证如山,首领们面如死灰。
“按《夏律》,谋反当诛九族。”启宣布,“但朕念你们祖上有功,从轻发落:首犯处死,家族削爵,财产充公。从犯流放,永不录用。”
处置完毕,迁都队伍继续前行。经此一战,再无人敢公开反对夏朝。
十月十五,启抵达阳城。新都已初具规模,百姓夹道欢迎。
在夏宫前的广场上,启举行了登基大典——这次不是禅让继承,是开国登基。
九鼎从蒲阪运来,陈列殿前。启着冕服,执玉圭,祭天祭地祭祖先。
“皇天在上,后土在下,列祖列宗在前:姒启承天命,继父志,立夏朝,定九州。誓以民为本,以法为绳,以德治国,以勤理政。创太平盛世,开万世基业!”
礼成,夏朝正式开国。这一年,启十九岁。
六、涂山会盟
夏朝建立后,启面临的最大问题不是内政,而是外邦。
九州虽定,但九州之外,还有诸多方国、部落:东夷、西戎、南蛮、北狄,或游牧,或渔猎,与华夏风俗不同,时服时叛。
启知道,光靠武力征服不行,要恩威并施,建立朝贡体系。他决定效仿黄帝“釜山会盟”,召开“涂山会盟”,邀请四方首领,共商天下秩序。
会盟地点选在涂山,有深意:一是涂山是大禹岳家,有纪念意义;二是涂山位于华夏与东夷交界,位置适中;三是启的母亲女娇是涂山氏,可居中协调。
消息传出,四方反应不一。东夷诸部最为积极,因为他们与涂山氏世代通婚,关系密切。西戎、北狄犹豫,南蛮观望。
启派使者携重礼,分赴四方:“夏天子启,承大禹之志,愿与天下共治。涂山会盟,不论尊卑,只论和平。愿来者,夏以礼待之;不愿者,夏不强求。”
姿态放得低,诚意摆得足。加上夏朝国力日盛,许多部落首领动了心。
会盟定在次年三月。启提前一个月到涂山准备。女娇亲自操持,将涂山村扩建为会盟城,修建了百座客馆,准备了丰厚的礼物。
三月三日,会盟开始。来了七十二个部落首领,加上华夏九州州官,总计八十一人,象征九九归一。
会场设在涂山脚下的平原上,设八十一座席位,围成圆形,象征平等。中央高台,启独坐,但席位只比其他人略高,不显倨傲。
第一日,启开门见山:“今日会盟,不为称霸,不为征服,为求天下太平。诸位首领,无论来自何方,有何习俗,在朕眼中,皆是兄弟。华夏有句古话:‘四海之内,皆兄弟也’。朕愿与诸位,结为兄弟之盟。”
他提出盟约草案:
一,互不侵犯。各守疆界,不越界劫掠。
二,互通有无。开放贸易,公平交易。
三,互相援助。遇天灾人祸,彼此帮助。
四,共尊天子。夏为中央,四方朝贡,夏予册封。
五,保留自治。各部落内部事务,自行管理,夏不干涉。
条件很优厚,既承认了夏的宗主地位,又保障了各部落的自治权。大多数首领表示赞同。
但西戎首领“戎王”提出异议:“我们游牧为生,逐水草而居,没有固定疆界。如何守界?”
启早有准备:“游牧部落,朕理解。这样:划定游牧区,夏季牧场,冬季牧场,春秋迁徙路线,都明确下来。在你们游牧区内,你们自主;出区,需报备。如何?”
戎王想了想:“那贸易呢?我们用牛羊马匹,换你们的粮食布匹,价格谁定?”
“公平议价。”启说,“设立‘互市’,每月一次,双方代表议价。朕可保证:夏绝不强买强卖。”
南蛮首领“蛮王”问:“我们住在山里,不出山,不朝贡,行不行?”
“行。”启爽快答应,“只要不侵扰山外百姓,朕尊重你们的习惯。但若山中缺粮少盐,可来互市交换,夏必公平对待。”
东夷诸部最干脆,当场表示臣服。因为他们与华夏交往最深,受益最多。
会盟持续了七天。白天议事,夜晚宴饮。启与各首领同饮同食,促膝长谈,了解他们的需求和困难。他惊人的记忆力和广博的见识,折服了所有人。
第七日,盟约最终定稿。八十一人歃血为盟,将盟书刻在青铜鼎上,永存涂山。
“自今日起,夏与四方,永结盟好。违盟者,天下共击之!”启高举血酒,一饮而尽。
“永结盟好!天下共击!”八十一人齐声高呼。
涂山会盟,确立了夏朝的天下共主地位,建立了华夏历史上的第一个朝贡体系。这不是武力征服的结果,而是德政感召、利益共享的成果。
会盟后,启做了几件实事:
在东夷设立“莱州”,任命当地贤人为主官,推广农耕,但尊重渔猎传统。
在西戎设立“互市监”,专门管理游牧贸易,公平定价。
在南蛮修建“山道”,方便出入,但不强求归化。
在北狄援助牲畜越冬,换取皮毛马匹。
四方渐服,边境安宁。夏朝进入了鼎盛时期。
七、父子之间
夏朝建立第五年,启二十四岁,已经有了三个儿子:长子太康,次子仲康,三子少康。
太康是长子,生于启登基那年,如今五岁,聪明伶俐,但被宠得有些骄纵。仲康三岁,少康一岁,都还年幼。
启忙于国事,很少有时间陪孩子。教育重任落在女娇身上。她严格却不失慈爱,每天亲自教太康读书识字,讲祖父大禹治水的故事。
“你祖父治水时,三过家门而不入。”女娇常对太康说,“不是不想家,是肩上担着天下。你父亲如今也一样。你要理解,要学习。”
太康似懂非懂:“那为什么父亲不能像别人的父亲一样,陪我玩?”
“因为他是天子,是万民之父。”女娇耐心解释,“天下千万孩子,都是他的孩子。他要为所有孩子负责。”
这些话,五岁的孩子还难以理解。太康只是觉得,父亲很遥远,很威严。
启也意识到这个问题。一天,他特意抽空,带太康去阳城外的田野。
“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他指着绿油油的麦田。
“庄稼。”太康答。
“知道庄稼怎么来的吗?”
“农民种的。”
“农民为什么种庄稼?”
“为了吃饭。”
“那如果发洪水,淹了庄稼,会怎样?”
“没饭吃。”
“对。”启蹲下身,与儿子平视,“所以祖父要治水,所以父亲要治国。都是为了让人人有饭吃,有衣穿,有屋住。”
太康眨着眼睛:“那……父亲是为了所有人,才没时间陪我?”
“是。”启摸摸他的头,“父亲对不起你。但父亲希望你长大后,能理解,能接替父亲,继续做这件事。”
“我能吗?”
“能。”启认真地说,“但你要学习,要吃苦,要像祖父一样,心里装着天下,而不是只装着自己。”
太康似懂非懂地点头。那一刻,父子之间有了某种连接。
但启知道,教育皇子不能只靠言传,要靠制度。他召集大臣,制定了《皇子教育法》:
皇子三岁启蒙,由太师、太傅、太保“三公”亲自教导。
五岁习文,读经典,学历史,知兴替。
八岁习武,练骑射,强体魄,知艰辛。
十二岁参政,随朝听政,发表见解。
十五岁实习,到各州任职,了解民情。
十八岁考核,合格者封王,不合格者不得参政。
这套制度很严格,甚至残酷。但启坚持:“天子之位,不是享受,是责任。没有能力承担责任的,就不能坐在那个位置上。”
太康五岁那年,启做了一件震惊朝野的事:任命太康为“监国”,在自己出征时代理朝政。
“陛下,太子年幼,恐怕……”伯益劝谏。
“正因年幼,才要锻炼。”启说,“朕出征期间,由你辅政,皋陶监督。大事报朕,小事太子决断。错了不要紧,改了就行。”
那一年,西戎有个部落叛乱,启御驾亲征。离京前,他将玉玺交给太康:“这是天下,替父亲看好。”
太康捧着沉重的玉玺,小手发颤,却挺直腰板:“儿臣遵旨。”
启出征三个月,太康在伯益、皋陶辅佐下,处理了十几件政务。起初生疏,常要请教;后来渐熟,能独立决断。虽然也有错误,但知错能改。
启凯旋时,太康率百官出城迎接。五岁的孩子,穿着小小的朝服,像模像样地行礼:“儿臣恭迎父皇凯旋。”
启下马,抱起儿子:“这三个月,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太康认真地说,“儿臣知道了,治国真的很难。但儿臣会努力学。”
那一刻,启眼中湿润。他知道,夏朝后继有人了。
八、晚年治水
夏朝建立第十年,启三十四岁。天下太平,九州富庶,四方来朝。但他没有满足,心中还有一个遗憾。
那年秋天,黄河中游连降暴雨,水位暴涨。虽然大禹治理过的工程依然坚固,没有溃堤,但下游一些支流泛滥,淹了数万亩农田。
启亲自去视察灾情。看到被淹的村庄,流离的百姓,他想起了父亲,想起了治水。
“先帝治了主干,支流却未根治。”他对伯益说,“朕要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。”
“陛下要治支流?”
“不止。”启望着浑浊的河水,“朕要建一个完整的防洪体系:主干固堤,支流通畅,湖泊蓄洪,沟渠灌溉。让黄河真正成为利河,而不是患河。”
这是一个比大禹治水更宏大的计划。但启有底气:夏朝国力强盛,技术先进,人才济济。
他成立了“治水司”,由伯益兼任司长,抽调当年治水的老兵和新培养的工匠,组成万人专业队伍。
治水工程分三步:
第一步,疏通九大支流:汾河、渭河、洛河、伊河、沁河、漳河、泗水、淮河、汉水。每一条都成立专门工程队,制定专门方案。
第二步,修建三大蓄洪湖:大陆泽(今河北巨鹿)、孟渚泽(今河南商丘)、雷泽(今山东菏泽)。汛期蓄洪,旱季放水。
第三步,开挖灌溉网:在黄河两岸开挖千条沟渠,引水灌溉,变旱地为水田。
工程浩大,预计十年完成。启吸取父亲教训,不搞人海战术,而是专业化施工:勘探队、测量队、施工队、后勤队,分工明确,各司其职。
资金从国库出,不增加百姓负担。民工招募,付给工钱,自愿参加。技术攻关,重赏能人。
启常常亲临工地。他学会了父亲的本事:看水势,察土质,定方案。有一次在洛河工地,他发现工程设计有问题,亲自修改,避免了重大损失。
伯益感慨:“陛下真有先帝遗风。”
启摇头:“朕不及父亲万一。父亲是开创,朕是完善。”
治水第五年,工程过半。九大支流疏通了六条,三大湖建成了两个,灌溉网覆盖了中原。效果立竿见影:当年汛期,黄河安澜,支流无患,灌溉区丰收。
百姓感恩,在各地立碑纪念。碑文写道:“大禹治水,启帝成之。父子两代,功泽万世。”
启看到碑文,心中复杂。他治水,不是为了与父亲比功,是为了完成父亲遗愿。但百姓将他与父亲并列,这是最大的荣耀,也是最大的压力。
治水第八年,启病倒了。积劳成疾,咳血不止。御医诊断:肺疾,需静养。
但启不肯休息:“还有两年,工程就完成了。朕不能半途而废。”
他带病巡视工地,常常咳着血指挥。女娇劝不住,只能默默流泪。
伯益等大臣联名上书,请求暂停工程,让启养病。启批复:“人命有尽,功业无穷。朕若半途而废,对不起父亲,对不起百姓。”
他立太子太康为“监国”,命伯益、皋陶辅政,自己则全心投入治水。
最后两年,启几乎住在工地上。他的病情越来越重,常常高烧昏迷,醒来又继续工作。所有人都劝他休息,他说:“朕的时间不多了,能做一点是一点。”
治水第十年,最后一条支流汉水疏通,最后一个蓄洪湖雷泽建成,灌溉网覆盖九州。整个防洪体系完工。
完工典礼那天,启已经不能下床。他让人抬到黄河边,躺在担架上,看着驯服的河水流过。
“父亲,”他喃喃道,“儿臣完成了……您可以安息了……”
那一刻,黄河水清如镜,倒映着蓝天白云。两岸百姓跪地高呼:“启帝万岁!夏朝万岁!”
启笑了,那笑容满足而安详。
九、盛世传承
治水完工后,启的身体每况愈下。他知道大限将至,开始安排后事。
他做的第一件事,是完善《夏律》。在皋陶制定的基础上,增加了经济法、水利法、教育法,形成完整的法律体系。他亲自撰写序言:“法者,天下之公器也。天子与庶民共守之,则天下治。”
第二件事,是确立太子太康的继位资格。太康此时十五岁,经过十年严格教育,已经成熟稳重。启让他监国三年,表现优异,朝野信服。
第三件事,是平衡各方势力。他封伯益为“安平侯”,皋陶为“文正公”,狼突为“武威侯”,各赐封地,但规定“封地自治,但不得拥兵,不得干政”。既酬谢功臣,又防止割据。
第四件事,是安排辅政班子。以伯益、皋陶为首,加上九位德才兼备的大臣,组成“十老辅政”,在太康成年亲政前,共同决策。
第五件事,也是最重要的事:留下遗诏。
遗诏写在九卷竹简上,每卷一条,合称《启九诫》:
一诫:民为邦本。天子之责,在养民、教民、安民。
二诫:法为公器。立法要公,执法要严,天子带头守法。
三诫:任人唯贤。不唯亲,不唯旧,只唯才德。
四诫:勤俭治国。奢靡败国,勤俭兴邦。
五诫:重视水利。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治水永不能停。
六诫:平衡四方。华夏夷狄,皆是兄弟。以德服人,不以力压。
七诫:重视教育。皇子严格,官员考核,百姓教化。
八诫:广开言路。纳谏如流,知错能改。
九诫:天下为公。天子之位,非一家之私,乃万民之托。若有失德,天下可废之。
这九条,总结了他一生治国心得,也定下了夏朝的根本原则。
做完这些,启终于倒下。御医说,他透支太甚,药石无灵。
最后的日子,启住在阳城夏宫。女娇日夜陪伴,太康侍奉床前,大臣轮流探望。
一天,启精神稍好,召伯益、皋陶入宫。
“两位叔父,”他虚弱地说,“朕走后,太康就托付给你们了。他还年轻,若有不当,你们要劝谏,要管教,不要纵容。”
伯益泪流满面:“陛下放心,臣必尽心竭力。”
皋陶老泪纵横:“老臣……老臣定不负所托。”
启又对太康说:“康儿,天子之位,重如泰山。你要记住三句话:第一,敬天;第二,爱民;第三,守法。做到了,你就是明君;做不到,你就是昏君。”
太康跪地磕头:“儿臣铭记在心,永不敢忘。”
启满意地点头,又对女娇说:“母亲,儿不孝,不能陪您终老了。您要保重……”
女娇握着他的手,强忍泪水:“娘知道,娘为你骄傲。”
启望向窗外,正是春天,桃花盛开。他想起了涂山,想起了父亲,想起了治水的岁月……
“父皇,”他轻声说,“儿臣来了……儿臣没有辜负您……”
手,缓缓垂下。眼睛,缓缓闭上。嘴角,带着微笑。
夏朝开国之君启,在位十九年,享年三十八岁。
举国哀悼。百姓自发戴孝,商人罢市,农人停耕。黄河水为之清三日,据说那是大禹父子在天之灵感应。
太康继位,按照《启九诫》和父亲安排,在“十老辅政”下开始统治。他牢记父亲教诲,勤政爱民,延续了夏朝的盛世。
启的葬礼极其隆重,与父亲大禹合葬于涂山。墓碑上刻着:
“夏启,禹之子。继父志,立夏朝,定九州,治江河,会诸侯,创盛世。在位十九年,天下大治。谥号‘开明’,意为开创新朝,明德治世。”
下葬那天,九州州官、四方首领皆来送葬。伯益宣读祭文,其中一句成为千古名言:
“大禹开天辟地,启帝继往开来。父子两代,奠定华夏千年基业。其功也巍巍,其德也昭昭。千秋万代,永志不忘!”
夏朝,这个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世袭制王朝,在启的手中真正巩固。虽然四百年后终将更替,但它开创的制度、文化、精神,却如黄河之水,奔流不息,滋养着中华民族,直至今日。
而“大禹治水,启立夏朝”的故事,也成为华夏文明最深刻的记忆,代代相传,激励着后世无数仁人志士,为天下苍生,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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