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:阪泉和解结联盟
一、血色黎明
“他们连孩子都不放过……”
这个念头在炎帝神农的脑海中盘旋不去,像一只食腐的乌鸦,啄食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信念。他站在不久前还是一个小部落聚居地的废墟上,脚下是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泊。晨光熹微,却照不亮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土地。
九黎部落的第三次大规模袭击发生在三天前。这一次,他们的目标不是有熊部落那样的硬骨头,而是一个位于姜水下游、只有百来人的小部落——桑麻部落。这个部落以纺织桑麻闻名,族人大多为妇女和老人,战士不足二十人。他们从未参与过任何冲突,甚至在炎帝与黄帝关系最紧张时,也坚持中立,只求平安度日。
但乱世之中,没有中立可言。
九黎的骑兵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发起突袭。没有警告,没有谈判,只有铁蹄践踏茅屋的轰鸣和刀剑砍入肉体的闷响。桑麻部落甚至没来得及组织像样的抵抗,就在睡梦中被屠杀殆尽。
炎帝是昨天傍晚接到报告的。他连夜带人赶来,看到的已是人间地狱。
一百一十三具尸体,横七竖八地散布在废墟间。男人大多死在屋外,手中还握着农具改成的武器;女人和老人死在屋内,很多是在床上被砍杀;最让炎帝崩溃的,是那些孩子的尸体——最小的还在襁褓中,被长矛刺穿,钉在墙上;稍大些的,有的躲在床下被拖出来砍头,有的抱着母亲的尸体哭泣时被从背后捅穿。
“我们清点了三遍。”临魁的声音在颤抖,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脸色惨白,强忍着呕吐的冲动,“一百一十三人,全死了。粮食被抢光,麻布被烧毁,水井被投了腐尸……他们什么也没留下。”
炎帝没有说话。他缓缓走过废墟,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,发出令人作呕的黏腻声响。他在一具女尸前停下——那是个年轻的母亲,至死还紧紧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女孩。女孩的头颅被砍掉一半,脑浆和血液混在一起,糊满了母亲的前胸。
炎帝认得这个女人。她叫织娘,是桑麻部落最好的织工。三年前,炎帝巡视各部落时见过她,她当时正在教一群少女纺麻线,笑容腼腆而温暖。她送过炎帝一匹亲手织的麻布,说:“炎帝为我们尝百草,治疾病,我们没什么可报答的,只有这匹布,愿炎帝做件新衣。”
那匹布,炎帝一直舍不得用,小心收藏着。
现在,织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,她送的那匹布,大概也在这场大火中化为了灰烬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炎帝喃喃自语,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,“他们只是种桑织布的普通人,从未伤害过任何人……为什么连孩子都不放过?”
没有人能回答他。随行的战士们都低着头,有人悄悄抹泪,有人握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渗出血来。
一阵风吹过,带来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。废墟中还有未熄灭的余烬,在晨风中明明灭灭,像垂死者的呼吸。
“父亲。”临魁走到炎帝身边,轻声说,“各部落首领都到了,在临时营地等您。他们……情绪很激动。”
炎帝知道“情绪很激动”是什么意思。桑麻部落的惨案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在此之前,虽然九黎不断侵扰,虽然与黄帝的冲突时有发生,但至少还能维持基本的秩序和希望。但这场针对无辜平民、尤其是妇孺的屠杀,彻底摧毁了所有人的安全感。
当炎帝走进临时营地——那是用桑麻部落幸存的几间破屋临时搭建的——时,二十多位部落首领齐刷刷看向他。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怒火,但也有一丝……绝望。
“炎帝!”一个中年首领猛地站起,他是附近桦林部落的首领,与桑麻部落世代通婚,有六个亲人死在这次屠杀中,“我们还要忍到什么时候?桑麻部落从没招惹过任何人,他们只是种地织布,只是想活下去!可结果呢?全死了!连吃奶的娃娃都被钉在墙上!”
他的声音因愤怒而扭曲,眼泪却止不住地流:“我妹妹嫁到桑麻部落,她……她和三个孩子都……我找到她时,她肚子被剖开,还没出生的孩子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蹲在地上嚎啕大哭。
营地内一片死寂,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粗重的喘息声。
另一个老首领缓缓站起,他是姜水流域最年长的首领之一,今年已经六十多岁,经历过无数次天灾人祸,但从未像现在这样疲惫。
“炎帝,我追随您三十年了。”老首领的声音苍老但清晰,“我记得您尝百草中毒,差点死掉;记得您教我们种五谷,让部落不再挨饿;记得您治病救人,不收分文。我相信您的仁德,相信您说的‘和为贵’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所有人:“但现在,我要说句不敬的话:仁德救不了我们。女娲娘娘的教导、伏羲大人的智慧,在九黎的铁蹄面前,不堪一击。桑麻部落的人不仁德吗?他们与世无争,可结果呢?”
炎帝闭上眼睛。这些话像一把把钝刀,慢慢割着他的心。
“那你们说,该怎么办?”他问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打!”熊羆第一个吼出来,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,但眼中的仇恨比任何时候都炽烈,“和九黎拼了!和所有想抢我们土地、杀我们族人的敌人拼了!就算死,也要死在战场上,而不是像桑麻部落这样,在睡梦中被像猪羊一样屠宰!”
“对!打!”
“拼了!”
“报仇!”
怒吼声响成一片。这些曾经相信仁德、相信和平的部落首领,如今眼中只有复仇的火焰。
但还有一个声音,微弱但坚定地响起:“打?拿什么打?”
说话的是桑林村的幸存长老。清溪冲突后,桑林村只剩下老弱妇孺,他们被炎帝接到主部落安置。长老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站起:“我们有多少能打仗的人?五千?六千?九黎有多少?至少一万!而且他们有铁器,有战马,有严格的训练。我们有什么?石斧、木矛、还有一群饿得站不稳的汉子。”
他环视众人,浑浊的眼中满是悲凉:“我不是怕死。我三个儿子,两个死在清溪冲突,一个死在有熊部落的保卫战。我早就不想活了。但我们要死得有价值,不能白白送死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熊羆怒道,“等死吗?”
长老看向炎帝,缓缓道:“炎帝,我听说……黄帝那边,也遭到了九黎的袭击。”
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炎帝猛地睁开眼睛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探子昨天回报的。”长老说,“九黎的一支队伍伪装成我们的人,袭击了黄帝在边界的一个营地,杀了几十人。现在黄帝部落也认定是我们干的,正在调集军队,可能要对我们发动全面进攻。”
营地内鸦雀无声。
前有九黎,后有黄帝。姜水流域被夹在中间,成了砧板上的肉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熊羆突然笑起来,笑声疯狂而凄凉,“好啊,真好!九黎要杀我们,黄帝也要杀我们!那我们干脆自己抹脖子算了,省得他们动手!”
“闭嘴!”炎帝喝道。他很少这样严厉,熊羆被震住了。
炎帝站起身,走到营地中央。晨光从破屋顶的缝隙照进来,落在他斑白的头发和满是皱纹的脸上。这位曾经精力充沛、行走四方尝百草的医者,如今看起来苍老而疲惫,但脊梁依然挺得笔直。
“各位,我知道你们愤怒,知道你们绝望。”炎帝的声音平静下来,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人心上,“我也愤怒,我也绝望。当我看到织娘和她孩子的尸体时,我想过放弃,想过为什么我要坚持这些看似无用的道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:“但就在刚才,我想明白了。我们坚持仁德,不是为了在太平盛世里沾沾自喜,而是在最黑暗的时刻,依然知道什么是对,什么是错。九黎屠杀无辜,是错;我们如果也去屠杀无辜,就变得和他们一样。那样的话,即使我们赢了,活下来了,我们也失去了为人的根本。”
“可我们要死了!”有人喊道。
“那就死得像个‘人’!”炎帝提高声音,“而不是像野兽一样,为了活命什么都做得出来!”
他深吸一口气,说出了那个在心底酝酿已久的决定:“我要再次尝试和黄帝和谈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炎帝,您疯了?黄帝的人刚杀了我们的人!”
“他会见您吗?就算见了,他会信您吗?”
质疑声此起彼伏。
炎帝抬手压下嘈杂:“我知道这很难。我知道信任已经破碎。但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。九黎的强大远超我们想象,如果我们和黄帝继续敌对,只会被各个击破。只有联合,才有一线生机。”
“可黄帝会同意吗?”临魁担忧地问,“他凭什么相信我们?而且九黎还在中间挑拨……”
“所以需要有人搭桥。”一个苍老但温和的声音从营地外传来。
众人望去,只见羲和长老在弟子的搀扶下,缓缓走进来。这位伏羲氏后裔的领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,眼窝深陷,步履蹒跚,但眼神依然清澈睿智。
“羲和长老!”炎帝连忙上前搀扶,“您怎么来了?这里太危险……”
“再危险,也要来。”羲和握住炎帝的手,他的手冰凉而颤抖,“神农,我刚刚从黄帝那里过来。他那边的情况,不比你们好。”
羲和告诉众人,黄帝部落也遭到了九黎的袭击和挑拨。一支伪装成炎帝部落的队伍袭击了黄帝的边境营地,造成三十多人死亡。黄帝震怒,正准备调集大军报复。
“但我劝住了他。”羲和说,“我告诉他,九黎正在下一盘大棋,要让我们自相残杀。黄帝是个聪明人,他冷静下来后,也看出了端倪。他现在愿意再谈一次。”
营地内安静下来。这个消息太突然,太意外。
“条件是什么?”炎帝问。
“条件很苛刻。”羲和苦笑,“黄帝要求,谈判地点必须在他指定的地方,而且您只能带不超过十名护卫。他要确保安全。”
“这是陷阱!”熊羆立刻喊道,“他肯定设好了埋伏,等炎帝一去就……”
“我愿意去。”炎帝平静地说。
“父亲!”
“炎帝!”
众人惊呼。
炎帝看着羲和:“时间,地点?”
“三天后,阪泉。”羲和说,“那是姬水和姜水之间的一片开阔地,地势平坦,无险可守,双方都无法设伏。黄帝承诺,他也只带十名护卫。”
阪泉。炎帝知道那个地方,那是一片河谷地,有泉水涌出,土地肥沃,但确实无险可依。选择那里,显示了黄帝的诚意——或者说,自信。
“好,我去。”炎帝说。
“炎帝,您再考虑考虑!”众人纷纷劝阻。
炎帝摇摇头,目光坚定:“我们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。要么去谈,争取一线生机;要么等死,看着姜水流域所有部落像桑麻部落一样被屠杀殆尽。我选择前者。”
他转向羲和:“长老,请您转告黄帝:三天后,阪泉见。我会带十名护卫,不多不少。希望他言而有信。”
羲和重重点头:“我会的。神农,还有一件事……”
“您说。”
“黄帝提议,谈判时除了双方护卫,还可以各带一名见证人。他带他的长子玄嚣,希望您也带临魁。年轻人是未来,应该让他们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。”
炎帝看了看身边的儿子。临魁虽然年轻,但在这些年的磨难中迅速成熟,已经能独当一面。带他去,既是风险,也是锻炼。
“好。”炎帝答应。
羲和离开了,他要赶回黄帝那里复命。炎帝则开始为三天后的会面做准备。
他挑选了十名最忠诚、最沉稳的护卫,其中包括赤松子。他特意嘱咐:“如果谈判时发生意外,你们不要管我,保护临魁撤退。他是部落的未来。”
“炎帝……”赤松子眼中含泪。
“这是命令。”炎帝拍拍他的肩膀。
临魁则抓紧时间学习一切可能用到的谈判技巧。他找来所有关于黄帝的资料,研究黄帝的性格、喜好、执政理念。他知道,这次谈判将决定两个部落、数万人的生死。
与此同时,黄帝部落也在紧张准备。
当羲和带回炎帝同意的消息时,黄帝的议事厅里也爆发了激烈的争论。
“黄帝,这肯定是陷阱!”力牧坚决反对,“炎帝那个人,表面仁德,实则狡猾。他一定在阪泉设了埋伏,等您一去就动手!”
大鸿也附和:“是啊,上次会面就遭了埋伏,虽然说是九黎干的,但谁知道炎帝有没有参与?这次不能再冒险了!”
只有风后和仓颉支持谈判。
“黄帝,我认为炎帝是真诚的。”风后分析道,“桑麻部落的惨案我也有所耳闻。九黎的残暴已经超出底线,炎帝如果还有点人性,就该明白现在最重要的是联合抗敌,而不是内斗。”
仓颉补充道:“而且从战略上看,如果我们和炎帝继续敌对,九黎就会坐收渔利。到时候我们打败了炎帝,自己也元气大伤,如何抵挡九黎?”
黄帝坐在主位,沉默地听着各方意见。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椅背,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许久,他开口:“玄嚣,你怎么看?”
年轻的玄嚣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,此刻被点名,他站起身,恭敬地回答:“父亲,我认为应该谈,但要做好两手准备。”
“说下去。”
“一方面,我们按约定只带十名护卫去阪泉,显示诚意。另一方面,让力牧将军带三千精锐,埋伏在阪泉十里外的山谷。如果谈判顺利,他们按兵不动;如果炎帝设伏,他们可以迅速驰援。”玄嚣思路清晰,“同时,我们也要防备九黎再次捣乱。我建议在阪泉周围布置暗哨,一旦发现九黎的人,立刻示警。”
黄帝眼中闪过赞许之色。儿子的建议成熟而周全,既不失诚意,又留有后手。
“就按玄嚣说的办。”黄帝最终决定,“力牧,你带三千人埋伏在十里外的鹰愁谷,但记住,没有我的信号,绝对不准轻举妄动。”
“是!”力牧领命。
“风后,你负责阪泉周围的警戒,决不能让九黎的人靠近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仓颉,你准备谈判所需的文书和地图。”
“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黄帝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南方。三天后,他将再次与那位传说中的仁德之君会面。上一次会面以血腥收场,这一次呢?
他不知道答案。但他知道,无论结果如何,这都将是一个转折点。
要么和解,要么决战。
而就在双方为阪泉会面紧张准备时,九黎部落的蚩尤,也收到了消息。
“阪泉?和解?”蚩尤把玩着一把新铸的铁剑,剑身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,“有意思。炎帝和黄帝,这两个死对头居然还想和解。”
刑天站在下方,恭敬地问:“首领,我们要不要再去捣乱?像上次那样?”
蚩尤却摇头:“不,这次让他们谈。”
“为什么?”刑天不解,“如果他们真的和解了,联手对付我们,那就麻烦了。”
“麻烦?”蚩尤笑了,那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慢慢走进陷阱的笑容,“刑天,你太低估人性的丑恶了。炎帝和黄帝之间,有太多的血债,太多的猜疑。就算他们表面上和解了,心底的芥蒂也不会消失。而我们,只要轻轻一推……”
他做了个推倒的手势:“他们就会再次翻脸,而且比上次更狠,更不留余地。”
“首领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让他们谈,让他们盟誓,让他们自以为找到了出路。”蚩尤眼中闪过阴冷的光,“然后,在他们最松懈的时候,给他们致命一击。我要让他们知道,在这片大地上,只有力量才是真理,其他都是虚妄。”
刑天恍然大悟:“首领英明!”
“去准备吧。”蚩尤说,“等他们和解的消息传来,我们就开始下一步计划。姜水流域,姬水流域,都将成为九黎的牧场。”
“是!”
九黎的阴谋在黑暗中继续酝酿。而炎帝和黄帝,这两个被命运推到一起的对手,正在走向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地方——阪泉。
三天时间,转瞬即逝。
二、阪泉之畔
阪泉位于姜水和姬水之间的一片开阔河谷,因一眼常年涌流的泉水而得名。泉水清澈甘甜,即使在最干旱的年份也从未枯竭,被视为神迹。泉眼周围是一片平坦的草地,绿草如茵,野花点缀其间,与周边干裂荒芜的大地形成鲜明对比。
这确实是个中立的、适合谈判的地方——平坦得无法设伏,开阔得一览无余,泉水象征着生命和希望。
清晨,当第一缕阳光照亮阪泉时,双方队伍几乎同时抵达。
炎帝这边:炎帝神农,长子临魁,护卫首领赤松子,以及八名精挑细选的护卫。所有人都穿着简朴的麻布衣服,武器只是简单的石斧和木矛,连铠甲都没有——既是显示诚意,也是因为确实没有。
黄帝这边:黄帝轩辕,长子玄嚣,军师风后,以及八名护卫。黄帝的护卫装备明显精良许多,有皮甲,有金属镶嵌的盾牌,武器也是青铜和石器的混合。但黄帝本人只穿了一袭简单的葛布长袍,腰间佩着一把装饰性的短剑,更多是象征而非实用。
双方在泉眼两侧停下,隔着约五十步的距离,互相打量。
这是炎帝和黄帝的第二次正式会面。第一次以血腥和误解告终,这一次呢?
炎帝看到,黄帝比三年前成熟了许多,眉宇间少了些锐气,多了些沉稳。他身边的年轻人应该就是玄嚣,长得与黄帝很像,但眼神更加清澈,少了几分城府。
黄帝看到,炎帝苍老了许多,背微微佝偻,脸上刻满了疲惫的皱纹。但他那双眼睛依然清澈,依然坚定,依然有着那种独特的仁者气度。他身边的临魁则是个英俊的年轻人,眼神中既有年轻人的锐气,也有超越年龄的沉稳。
“炎帝。”黄帝率先开口,声音平稳。
“黄帝。”炎帝还礼,语气平和。
两人都没有动,也没有让护卫上前。五十步的距离,是安全距离,也是心理距离。
最终,是羲和长老打破了僵局。这位老者从黄帝队伍中走出——他作为中间人,提前一天就到了阪泉,在泉眼旁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凉棚。
“两位,请。”羲和做了个邀请的手势,“泉水已经煮开,茶已备好。”
炎帝和黄帝对视一眼,几乎同时迈步向前。他们的护卫想跟上,被两人抬手制止。
“就我们两个。”黄帝说。
“正合我意。”炎帝点头。
两人走向凉棚,把护卫和儿子都留在原地。这是信任的第一步,也是冒险的第一步。
凉棚很简陋,只是几根木棍支撑着茅草顶,四面透风。中央摆着一张粗糙的木桌,桌上放着三碗清茶,热气袅袅。在缺水年代,用泉水煮茶待客,是最高的礼节。
炎帝和黄帝在桌旁相对而坐,羲和坐在中间。
沉默。只有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,和泉水涌出的汩汩声。
许久,黄帝率先开口:“炎帝,对于柏坡营冲突,我再次致歉。我已经严惩了责任人,昌意已被撤职囚禁。这是赔偿清单。”
他推过一块刻着文字的木板。炎帝接过,扫了一眼。清单很详细:粮食五百石,麻布一百匹,陶器五十件,还有一批药材。赔偿的数额远超实际损失,显示了黄帝的诚意。
但炎帝没有立刻接受,他放下木板,缓缓道:“黄帝,物资的损失可以赔偿,但人命无法偿还。桑林村死了十五人,伤了二十多人。那些死去的人,有父母,有妻儿。他们的家人要的不是赔偿,是亲人活过来。”
黄帝脸色微变,但保持克制:“我理解。所以除了物资赔偿,我还愿意接收桑林村的幸存者,将他们安置在姬水流域最好的土地上,并提供终身供养。”
这个条件很优厚,几乎是在替桑林村养老送终。
但炎帝摇头:“黄帝,你还不明白。问题不在于赔偿多少,而在于我们如何避免下一次冲突。今天你赔偿了桑林村,明天如果有其他冲突呢?继续赔偿?如果冲突发生在战场上,死伤成千上万呢?你赔得起吗?”
黄帝沉默了。他知道炎帝说得对,赔偿只能解决表面问题,解决不了根本矛盾。
“那你的建议是?”黄帝问。
“我们需要规则。”炎帝说,“明确的,双方都认可的规则。关于边界,关于水源,关于通商,关于纠纷解决。有了规则,就有了遵循的依据,就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升级成冲突。”
黄帝眼睛一亮。这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。这些年来,他改革部落,制定各种规章制度,深知规则的重要性。
“我同意。”黄帝说,“我们可以成立一个联合议事会,由双方各出十名代表,共同制定规则,共同监督执行。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炎帝继续说,“我们还需要建立信任。而建立信任最好的方法,是共同面对敌人。”
他顿了顿,直视黄帝的眼睛:“黄帝,你知道桑麻部落吗?”
黄帝点头:“听说了。很惨。”
“一百一十三人,全死了。最小的才三个月。”炎帝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九黎的人干的。他们连孩子都不放过,把婴儿钉在墙上取乐。”
黄帝的拳头握紧了。他虽然与炎帝有矛盾,但同为人类,听到这种暴行依然感到愤怒。
“这只是开始。”炎帝说,“九黎的野心不止于姜水流域。等他们吞并了我们,下一个目标就是姬水流域。到时候,你的部落也会面临同样的命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黄帝沉声道,“所以我才同意这次谈判。我们需要联合。”
“但联合不只是口头说说。”炎帝说,“需要实实在在的行动。我提议:我们立刻组建联军,共同防御九黎。姜水流域提供粮食和兵源,姬水流域提供武器和训练。我们在边界建立联合防线,共享情报,统一指挥。”
这个提议很大胆,意味着双方要在军事上深度合作,几乎等同于军事同盟。
黄帝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在思考利弊。联合抗敌是必要的,但军事合作意味着要让对方了解自己的兵力部署、武器装备、战术特点。这需要极高的信任度。
“我可以同意。”黄帝缓缓道,“但有条件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第一,联军的总指挥必须由我担任。”黄帝说,“不是我信不过你,而是军事指挥需要统一,不能有两个声音。而且我部落的军事训练更加系统,作战经验更丰富。”
炎帝沉吟。这个条件很苛刻,等于将联军的控制权交给了黄帝。但他也知道黄帝说得有道理,指挥权不统一是兵家大忌。
“我可以同意,但要有制衡。”炎帝说,“你任总指挥,我任副指挥。重大决策必须我们两人共同同意。另外,联军的后勤和医疗由我负责。”
黄帝点头:“合理。第二,联军中,双方部队混编,不能各自为战。我要打破部落界限,让战士们真正融合。”
这个条件更苛刻。混编意味着炎帝的部队要接受黄帝军官的指挥,反之亦然。这会引起双方战士的抵触,但确实是快速建立信任和默契的方法。
“可以,但要循序渐进。”炎帝说,“先从小部队开始试点,成功后再推广。”
“同意。第三,”黄帝顿了顿,说出了最敏感的条件,“为了巩固联盟,我希望我们两家能联姻。”
炎帝愣住了。他没想到黄帝会提出这个要求。
“我的长子玄嚣,今年十八岁,尚未婚配。”黄帝说,“你的女儿中,应该有适龄的吧?”
炎帝确实有一个女儿,名叫女节,今年十六岁,聪慧美丽。但他从没想过用女儿的婚姻来换取政治利益。
“黄帝,婚姻应该是两情相悦,而不是政治交易。”炎帝皱眉。
“我明白。”黄帝说,“所以我只是提议,不强求。让年轻人先见面,如果情投意合,再谈婚论嫁。如果无缘,也不勉强。但如果我们两家能联姻,对联盟的稳固会有很大帮助。”
这个说法委婉了许多。炎帝思考片刻,点头:“好,让他们先见面。”
三大核心问题:规则制定、军事联盟、政治联姻,都达成了初步共识。谈判比预想的顺利。
羲和长老在一旁听着,心中欣慰。他看到两位领袖都在为大局考虑,都在做出让步,这是好兆头。
但就在这时,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个黄帝部落的探子飞马而来,在凉棚外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:“黄帝!紧急军情!”
“讲。”
“九黎大军出动,兵分两路:一路五千人,由刑天率领,直奔姜水流域的有熊部落;另一路三千人,由蚩尤亲自率领,目标不明,但方向是……阪泉!”
凉棚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九黎来了,而且是在谈判最关键的时候。
“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谈判?”黄帝脸色阴沉。
“恐怕有内奸。”风后走进凉棚,他一直在外围警戒,“或者,九黎的探子一直在监视我们。”
炎帝站起身:“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。黄帝,你的条件我基本同意,细节可以后续商议。但现在,我们必须立刻应对九黎的威胁。”
黄帝也站起身:“你有什么建议?”
“刑天那一路是佯攻,目的是牵制我们的兵力。”炎帝分析道,“蚩尤亲自率领的这一路,才是真正的杀招。他的目标不是打败我们,而是破坏这次谈判。如果我们现在各自撤退,谈判就前功尽弃,联盟也就无从谈起。”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?”
“就在这里,阪泉,我们第一次联合作战。”炎帝目光坚定,“你用你的三千伏兵,我用我的人,我们合力击退蚩尤。用实战来检验联盟的可行性。”
这个提议极其大胆。双方刚刚达成初步共识,信任还很脆弱,就要在战场上把后背交给对方。一旦任何一方有异心,就是灭顶之灾。
黄帝盯着炎帝,看了很久。他在评估风险,评估炎帝的诚意。
终于,他点头:“好!就让我们在阪泉,用蚩尤的血,为联盟祭旗!”
他转向风后:“传令力牧,三千精锐立刻向阪泉靠拢,听我指挥!”
“是!”
炎帝也转向赤松子:“传令各部落,能调动的战士立刻向阪泉集结。告诉他们,这是生死之战,也是尊严之战!”
“明白!”
命令迅速传达。原本平静的阪泉,瞬间变成了即将沸腾的战场。
黄帝的三千伏兵从十里外的鹰愁谷快速奔来,他们是黄帝部落最精锐的部队,训练有素,装备精良。炎帝的部队也从各处赶来,虽然装备简陋,但人数众多,很快就聚集了两千多人。
双方加起来超过五千人,在阪泉周围的丘陵地带布防。
蚩尤的三千人也在午后抵达。他们没有隐藏行踪,大摇大摆地开到阪泉对面的一处高地上,列阵备战。
这是炎黄联军与九黎的第一次正面交锋。
而指挥这场战斗的,是刚刚达成和解的炎帝和黄帝。
三、战场上的信任
蚩尤站在高地上,俯瞰着阪泉河谷。他的三千精锐列阵于前,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铁矛如林,战马嘶鸣。与对面炎黄联军的杂乱相比,九黎的军阵整齐划一,杀气腾腾。
“有意思。”蚩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炎帝和黄帝居然真的联手了。我还以为他们会像上次那样,互相猜忌,不战自溃。”
刑天站在他身边,有些担忧:“首领,他们人数比我们多,有五千多人。而且炎帝和黄帝联手,士气恐怕不低。”
“人多有什么用?”蚩尤不屑,“一群饿得站不稳的农夫,加上一群没打过硬仗的新兵,能有什么战斗力?我三千铁骑,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冲垮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狡黠的光:“不过,我倒想看看,炎帝和黄帝的‘联盟’有多牢固。传令:第一波攻击,只攻炎帝的部队。我要看看黄帝会不会救他。”
命令传达下去。九黎军阵中响起号角声,五百铁骑从阵中冲出,直扑炎帝部队所在的左翼。
阪泉河谷另一侧,炎黄联军的指挥中心设在一个小土坡上。炎帝和黄帝并肩而立,观察着九黎的动向。
“他们冲左翼来了。”黄帝皱眉,“只攻你,不攻我。蚩尤是想试探我们。”
炎帝点头:“他知道我们刚刚和解,信任还不牢固。如果见死不救,联盟就完了。”
“那你需要救援吗?”黄帝问。
炎帝看着越来越近的九黎铁骑。他的左翼部队大多是各部落临时拼凑的民兵,装备简陋,训练不足。面对九黎的重甲骑兵,确实难以抵挡。
但他摇头:“不需要。我的部队虽然弱,但也不能一遇敌就求援。那样的话,就算联盟成了,我们也会永远低你一等。”
黄帝眼中闪过欣赏之色。炎帝有骨气,不是那种遇到困难就退缩的人。
“但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。”黄帝说,“九黎铁骑虽然厉害,但有个弱点:一旦冲锋起来,很难转向。你可以用长矛阵正面抵挡,同时派弓箭手从两侧射击马腿。马一倒,骑兵就成了活靶子。”
炎帝眼睛一亮。这个战术简单实用,正好适合他部队的情况。
“临魁!”他喊道。
“在!”临魁快步上前。
“按黄帝说的办:前排长矛阵,后排弓箭手专射马腿。记住,不要怕,稳住阵脚!”
“是!”
临魁飞奔而去,传达命令。左翼的炎帝部队迅速调整阵型,虽然有些慌乱,但总算在骑兵冲到之前完成了部署。
九黎的五百铁骑如狂风般卷来,马蹄踏地,尘土飞扬,声势骇人。许多炎帝部队的新兵脸色发白,握矛的手在颤抖。
但临魁站在最前排,高举石斧,大声吼道:“为了桑麻部落!为了死去的亲人!今天,我们要让九黎血债血偿!”
“血债血偿!”士兵们齐声怒吼,恐惧被愤怒取代。
骑兵冲到五十步时,临魁下令:“放箭!”
数百支箭矢从阵中射出,虽然大多是骨制或石制箭头,威力有限,但目标是马腿——马腿没有铁甲保护,而且目标大,容易命中。
几十匹马中箭,嘶鸣着倒下,背上的骑兵摔落在地,还没爬起来就被后面的马蹄践踏。冲锋的阵型出现混乱。
“长矛阵,准备!”临魁再喊。
前排士兵将长矛尾部抵在地上,矛尖斜指前方,组成一道简陋但有效的矛墙。骑兵冲到矛墙前,有些战马本能地减速转向,但后面的骑兵还在前冲,前后相撞,更加混乱。
少数骑兵冲破了矛墙,但立刻被后排的士兵用石斧和木棍围攻下马。失去了速度和冲击力的骑兵,在步兵围攻下很快被消灭。
第一波冲锋,九黎损失了近百骑,而炎帝部队只伤亡三十多人。虽然交换比不算理想,但以弱对强,能打成这样已经不错了。
高地上的蚩尤脸色阴沉。他没想到炎帝的部队这么顽强,更没想到他们用了针对骑兵的战术。
“看来黄帝给了他们建议。”蚩尤冷哼,“不过,游戏才刚刚开始。”
他转向刑天:“第二波,攻黄帝的右翼。这次用步兵,摆出要强攻的架势,但实际上是佯攻。真正的主力,还是攻炎帝的左翼。我要看看,当黄帝自己的部队受到攻击时,他还会不会分心去救炎帝。”
更复杂的战术。蚩尤不仅要击败联军,还要彻底破坏炎黄之间的信任。
战场上,九黎军阵再次变动。一千步兵缓缓向前,目标直指黄帝的右翼。同时,又有五百骑兵悄悄绕到侧翼,准备再次冲击炎帝的左翼。
土坡上,黄帝和炎帝都看出了蚩尤的意图。
“他想让我们顾此失彼。”黄帝说,“如果我全力防守右翼,你的左翼就可能被击溃。如果我分兵救你,我的右翼就可能被突破。”
“这是个两难的选择。”炎帝点头,“蚩尤很狡猾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让他知道,他的算计落空了。”黄帝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,“风后!”
“在!”
“你带一千人,增援炎帝的左翼。记住,到了之后听从临魁的指挥,不要摆架子。”
风后一愣。黄帝的这个命令很大胆:让自己的得力部下听从对方年轻将领的指挥,这需要极大的信任。
但他没有质疑,立刻领命:“是!”
“力牧!”黄帝又喊。
“在!”
“你带剩下的人,防守右翼。九黎那一千步兵是佯攻,真正的主力可能在别处。你要小心。”
“明白!”
部署完毕,黄帝看向炎帝:“怎么样,对我的安排还满意吗?”
炎帝深深看了黄帝一眼。在己方也受到威胁的情况下,黄帝依然分兵救援,而且让部下听从自己儿子的指挥,这诚意已经足够。
“很满意。”炎帝说,“不过,我还有个建议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蚩尤以为我们只会被动防守,那我们就主动进攻。”炎帝指着九黎军阵后方,“你看,蚩尤本人一直在那个高地上指挥。如果我们派一支精兵,绕过正面战场,直取蚩尤,会怎样?”
“斩首行动?”黄帝眼睛亮了,“好主意!但派谁去?这需要极强的战斗力和极高的忠诚度,因为一旦失败,就是有去无回。”
“我去。”炎帝平静地说。
“什么?!”黄帝震惊,“你是一军主帅,怎么能亲自涉险?”
“正因为我是主帅,才最有资格执行这个任务。”炎帝说,“而且,我的部队更熟悉这里的地形,知道如何悄无声息地绕到高地后面。”
黄帝沉默了。他知道炎帝说得有道理,但这个风险太大了。万一炎帝有什么不测,刚刚达成的联盟就完了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黄帝突然说。
这次轮到炎帝震惊了:“你?你是总指挥,怎么能离开指挥位置?”
“总指挥可以暂时交给力牧。”黄帝说,“而且,如果我们两个人一起去,成功了,联盟就牢不可破;失败了,要死一起死,也不会有人说谁出卖了谁。”
这个决定极其大胆,也极其浪漫。两位部落联盟的最高领袖,要亲自带队执行最危险的斩首任务。
炎帝看着黄帝,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和真诚。这一刻,他真正相信了黄帝的诚意。
“好!”炎帝握住黄帝的手,“要生一起生,要死一起死!”
两只手握在一起,温热而有力。这是信任的握手,是盟约的握手,是历史的握手。
计划迅速制定。炎帝和黄帝各挑选了五十名最精锐的战士,组成一支百人突击队。他们脱下显眼的衣袍,换上普通士兵的装束,带上最锋利的武器,从阪泉河谷的一条隐秘小道出发,悄悄绕向蚩尤所在的高地。
主力战场上的战斗还在继续。风后带领的一千人及时赶到左翼,与临魁的部队合兵一处,成功抵挡住了九黎骑兵的第二波冲锋。力牧在右翼也识破了九黎的佯攻,没有分兵,稳住了阵脚。
战局陷入胶着。九黎虽然装备精良,但炎黄联军人数占优,而且士气高昂,一时间难分胜负。
蚩尤站在高地上,眉头紧锁。他的计划再次落空,炎帝和黄帝似乎真的建立了信任,互相救援,配合默契。
“首领,情况不太妙。”刑天说,“我们的两波攻击都被挡下来了,士兵们有些疲惫。要不要先撤退,改日再战?”
蚩尤摇头:“不能撤。一撤,士气就垮了。而且炎帝和黄帝刚刚和解,如果我们撤退,他们就会更加团结。必须在这里打败他们,哪怕付出代价。”
他正要下令发动总攻,突然,后方传来骚动。
“怎么回事?”蚩尤回头。
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连滚爬爬地跑上来:“首领!后面!后面有敌人!”
“什么?”蚩尤大惊。他的高地后方是陡峭的山崖,按理说不可能有敌人上来。
但下一刻,他就看到了。约百名战士从山崖的隐蔽小径冲了上来,虽然人数不多,但个个彪悍,直扑他的指挥位置。
为首两人,一个白发苍苍但眼神锐利,一个中年沉稳但气势如虹。
“炎帝!黄帝!”蚩尤认出了他们,又惊又怒,“他们怎么上来的?!”
来不及细想,炎黄突击队已经杀到近前。蚩尤的护卫只有不到五十人,而且大多数注意力都在前方战场上,猝不及防之下,瞬间被冲垮。
炎帝和黄帝并肩作战,两人虽然年龄相差十几岁,但配合默契。炎帝经验丰富,招式沉稳;黄帝正值壮年,勇猛无匹。他们像两把尖刀,直插蚩尤的心脏。
“保护首领!”刑天大吼,挥舞着巨斧冲上来,挡在蚩尤面前。
黄帝迎上刑天,两人战在一起。刑天力大无穷,斧法狂暴;黄帝技巧精湛,剑法灵动。一时间难分高下。
炎帝则直奔蚩尤。他知道,这是唯一的机会,必须在九黎大军回援之前拿下或杀死蚩尤。
蚩尤拔出了他的战刀——那是一把特制的长刀,刀身暗红,据说饮过百人之血。他狞笑着迎向炎帝:“老家伙,你自己送上门来,省得我找了。”
两人交手。炎帝用的是神农杖——那不是武器,是他平时采药行路的拐杖,但常年使用,坚硬如铁。蚩尤的战刀锋利无比,几次砍在神农杖上,留下深深的刀痕。
年龄和体力的差距很快显现。炎帝毕竟五十多岁了,而且多年从事的是医疗和农耕,战斗经验不足。十几个回合下来,他已经气喘吁吁,左臂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,鲜血直流。
“父亲!”正在与刑天缠斗的黄帝见状,想过来救援,但被刑天死死缠住。
蚩尤越战越勇,一刀劈向炎帝面门。炎帝举杖格挡,但力气不济,神农杖被震飞,人也踉跄后退,跌倒在地。
“死吧!”蚩尤举刀劈下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支箭矢破空而来,正中蚩尤持刀的手腕。虽然不是强弓,但箭矢精准地射中了关节处,蚩尤吃痛,刀势一缓。
是临魁!他不知何时也带着一队人从另一条小径爬了上来,正好看到父亲遇险,立刻放箭救援。
蚩尤怒吼,反手拔掉箭矢,伤口鲜血淋漓。他还要再攻,但炎帝已经趁机滚到一边,捡起了神农杖。
这时,黄帝也终于找到了机会。他虚晃一剑,骗过刑天,然后突然转身,一剑刺向蚩尤的后心。蚩尤察觉到危险,勉强侧身躲过,但剑锋还是划破了他的皮甲,在背上留下了一道血痕。
前后夹击,蚩尤陷入险境。更要命的是,高地下的九黎大军发现指挥位置遇袭,军心大乱,开始有溃散的迹象。
“首领,撤吧!”刑天拼死杀到蚩尤身边,“再不撤就来不及了!”
蚩尤环顾四周,自己的护卫死伤大半,炎黄联军正在合围。虽然心有不甘,但他知道今天讨不到便宜了。
“撤!”蚩尤咬牙下令。
九黎的撤退号角响起,高地下的部队开始有序后撤——这是九黎训练有素的表现,即使在败退中也能保持阵型。
炎帝和黄帝没有追击。他们的人数毕竟有限,而且主要目的是破坏谈判,既然蚩尤已退,目的就达到了。
高地上一片狼藉,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,有九黎的,也有炎黄联军的。鲜血染红了草地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炎帝靠着神农杖喘息,伤口还在流血。黄帝走过去,撕下自己的衣襟,为他包扎。
“谢谢。”炎帝说。
“应该的。”黄帝简单回应,但动作轻柔仔细。
临魁也走过来,看到父亲没事,松了口气。他看向黄帝,眼神复杂。刚才黄帝不顾自身危险来救父亲,他看在眼里。
“黄帝,谢谢你救我父亲。”临魁郑重行礼。
黄帝扶起他:“不用谢。我们现在是盟友,互相救援是应该的。”
他转向炎帝:“蚩尤虽然退了,但不会善罢甘休。我们必须尽快落实联盟的细节,建立稳固的防线。”
炎帝点头:“回营细谈。”
阪泉之战结束了。炎黄联军以伤亡八百多人的代价,击退了九黎的三千精锐,而且两位领袖亲自带队击伤了蚩尤,虽然伤势不重,但象征意义重大。
更重要的是,通过这场战斗,炎帝和黄帝真正建立了信任。他们在战场上把后背交给了对方,共同面对生死考验。这种在血与火中锻造的信任,比任何盟约都牢固。
当炎帝和黄帝并肩走下山坡,回到联军大营时,所有战士都向他们投来崇敬的目光。无论来自姜水流域还是姬水流域,此刻他们都意识到:这两位领袖的联盟,不是权宜之计,而是真心实意的合作。
阪泉,这个曾经可能成为第二次悲剧会面的地方,如今成为了联盟的起点,成为了信任的见证。
而更大的挑战,还在前方。
四、盟约与联姻
阪泉之战后的第三天,炎黄联军大营。
伤员的呻吟声已经少了许多——炎帝亲自带领医者队伍,不分彼此地救治双方伤员。他拿出了珍藏多年的珍贵草药,亲自调配药方,许多重伤员因此保住了性命。这份无私,赢得了黄帝部队的深深敬意。
大营中央,一个更大的凉棚已经搭建起来。炎帝、黄帝、双方主要将领、以及羲和长老,正在这里商议联盟的具体细节。
桌上铺着一张简陋但详细的地图,是仓颉和风后合作绘制的,标明了姜水流域、姬水流域以及周边地区的地形、部落分布、水源和道路。
“根据盟约草案,”仓颉作为书记官,宣读着已经达成的共识,“第一,炎帝部落联盟与黄帝部落联盟正式结为兄弟联盟,统称‘炎黄联盟’。双方地位平等,互不统属,但军事和外交上保持一致。”
“第二,设立联盟议事会,由双方各出十名代表组成,每季度召开一次会议,商议联盟重大事务。日常事务由炎帝和黄帝共同决策。”
“第三,组建炎黄联军,总兵力暂定一万,由黄帝任总指挥,炎帝任副指挥。联军士兵混编训练,统一指挥。”
“第四,划定共同防御区,在姜水和姬水之间建立三道防线,防御九黎和其他可能的威胁。”
“第五,开放边界,允许双方人民自由迁徙、通商、通婚。设立共同市场,统一度量衡。”
“第六,建立共同的法律和纠纷解决机制。设立联盟法庭,由双方德高望重的长者担任法官。”
仓颉读完,看向两位领袖:“这是目前达成的六条核心协议。细节条款还在完善中,但大框架已经确定。”
炎帝和黄帝对视一眼,同时点头。
“我同意。”炎帝说。
“我也同意。”黄帝说。
“那么,请两位在盟约上签字用印。”仓颉递上两块刻着盟约的木板,以及红色的印泥。
炎帝和黄帝分别用自己的印章——炎帝的印章是一个“农”字图案,象征农耕;黄帝的印章是一个“轩”字图案,象征车辆——在盟约上按下印记。
从这一刻起,炎黄联盟正式成立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盟约需要执行,需要落实到具体的人和事上。
“接下来是联姻事宜。”羲和长老开口,“黄帝提议两家联姻,炎帝同意让年轻人先见面。现在是不是该安排一下了?”
炎帝点头:“我女儿女节就在大营中,可以让她来见见玄嚣。”
黄帝也说:“玄嚣也在。让他们年轻人自己聊聊吧。”
女节和玄嚣被叫到凉棚旁的另一个小帐篷。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。
女节十六岁,继承了父亲清秀的相貌和温和的气质。她穿着简单的麻布长裙,头发用木簪绾起,不施粉黛,但自然清新。她从小跟着父亲学习草药知识和农耕技术,聪慧而有主见。
玄嚣十八岁,身材挺拔,面容俊朗,眼神清澈而睿智。他穿着葛布短袍,腰佩短剑,既有少年的朝气,也有超越年龄的沉稳。他从小接受严格的教育,精通武艺、战略和文化。
两人相对而坐,一时都有些拘谨。
“我……我听说过你。”女节先开口,声音轻柔,“父亲说,你在阪泉之战中表现出色,射伤了蚩尤的手腕,救了父亲。”
玄嚣有些不好意思:“那是凑巧。倒是你,我听说你一直在帮助救治伤员,很多战士都夸你医术好,心地善良。”
女节微笑:“跟父亲学的皮毛而已。其实我更喜欢种草药,看着它们从种子长成植株,开花结果,很有成就感。”
“真的吗?”玄嚣眼睛亮了,“我也喜欢观察植物。父亲让我学习治国之道,但我常常偷偷跑到田野里,看农夫们耕作,看庄稼生长。我觉得那才是生活的根本。”
两人找到了共同话题,气氛渐渐轻松起来。他们聊农耕,聊草药,聊各自部落的风俗,聊对未来的想象。越聊越投机,发现彼此有很多相似之处:都重视实际超过虚名,都关心普通人的生活,都希望天下太平,百姓安居。
帐篷外,炎帝和黄帝看似在商议军务,实则悄悄留意着里面的动静。听到年轻人愉快的交谈声,两人相视一笑。
“看来他们聊得不错。”炎帝说。
“是啊。”黄帝点头,“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缘分,我们做长辈的,就顺其自然吧。”
正说着,女节和玄嚣从帐篷里走出来。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,眼神明亮。
“父亲,”女节走到炎帝身边,轻声说,“我觉得……玄嚣是个很好的人。”
玄嚣也走到黄帝身边:“父亲,女节姑娘聪慧善良,与我志趣相投。”
这已经是很明确的表态了。炎帝和黄帝都松了口气,同时也感到欣慰。
“既然你们情投意合,那这桩婚事就定下了。”黄帝说,“不过,现在战事紧张,婚礼可能要推迟一段时间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玄嚣说,“等打败九黎,天下太平时再办也不迟。”
女节也点头:“我可以先留在联军中,继续帮忙救治伤员。等和平到来,再谈婚嫁。”
年轻人的懂事让长辈们感动。这不仅仅是政治联姻,更是两个优秀年轻人的真心相许。
联姻的事情定了,接下来是更实际的安排:联军的具体组建和防御体系的建立。
“关于联军混编,”力牧提出了实际困难,“双方战士语言、习惯、训练方式都不同,突然混编在一起,恐怕会产生矛盾。我建议先从高级军官开始交流,互相学习,再逐步推广到士兵。”
这个建议很务实。炎帝同意:“可以。我派临魁带一批军官,到黄帝的军营中学习训练方法;黄帝也可以派军官来我们这里,了解我们的情况和特点。”
“关于防御体系,”风后指着地图,“我建议以阪泉为中心,建立三道防线:第一道在姜水南岸,主要防御九黎从南方的进攻;第二道在姜水和姬水之间,作为缓冲;第三道在姬水北岸,保护我们的核心区域。每道防线都要有堡垒、哨所和驻军。”
“工程量很大。”炎帝皱眉,“现在正是农耕时节,抽调太多劳力会影响粮食生产。”
黄帝想了想:“我们可以采用轮换制:农忙时以生产为主,农闲时以建设为主。同时,防线建设本身也可以吸纳流民和难民,给他们工作和食物,一举两得。”
“好主意。”炎帝赞同,“另外,防线建设需要大量的石材和木材。姜水流域多森林,可以提供木材;姬水流域多山地,可以提供石材。我们可以互通有无。”
具体细节一条条商议,一个个问题被提出和解决。炎帝和黄帝发现,他们虽然理念和风格不同,但正好互补:炎帝注重民生和细节,黄帝注重战略和效率;炎帝擅长调和矛盾,黄帝擅长果断决策。
这种互补,让联盟的运行更加顺畅。
在商议过程中,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。
讨论到粮食分配时,黄帝提出:“联军粮食应该统一分配,按需分配,不能因为哪个部落贡献多就多分,哪个部落贡献少就少分。这样才能保证公平,避免内部矛盾。”
但炎帝有不同意见:“完全平均分配也不公平。贡献多的部落,应该得到适当的奖励,这样才能鼓励大家多作贡献。我建议:基础部分按需分配,超额部分按贡献分配。”
双方将领各执一词,争论不下。
最后,是嫘祖——黄帝的妻子,一个智慧而贤淑的女性——提出了折中方案。
嫘祖一直安静地坐在黄帝身边旁听,这时她轻声开口:“我有个想法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嫘祖在黄帝部落中威望很高,她发明了养蚕缫丝技术,让部落有了丝绸,还擅长纺织和组织妇女工作。
“请讲。”炎帝礼貌地说。
“我们可以用‘工分’制。”嫘祖说,“每个家庭,无论是生产粮食、制作武器、修建工事,还是参军作战,都按贡献记录工分。粮食分配时,一部分按人口平均分配,保证每个人都能活命;另一部分按工分分配,奖励贡献大的人。这样既保证了基本公平,又鼓励了多劳多得。”
这个想法很新颖,也很实用。仓颉立刻记录下来:“具体怎么操作?”
“可以制作两种‘粮票’。”嫘祖说,“一种是人头粮票,按人口发放,每个人都能凭票领取基本口粮。另一种是工分粮票,按贡献发放,可以兑换更多粮食或其他物资。”
炎帝眼睛亮了:“这个办法好!既照顾了弱者,又奖励了能者。而且用粮票代替直接分配粮食,更方便管理和运输。”
黄帝也点头:“就这么办。嫘祖,这件事交给你负责,制定详细的规则。”
嫘祖微笑:“我会尽力的。”
这个小插曲展现了联盟的另一个好处:人才的互补。炎帝带来了医药和农耕专家,黄帝带来了军事和组织人才,而嫘祖这样的女性智慧,也为联盟贡献了独特的力量。
在接下来的几天里,联盟的各个机构开始运转。
联军开始混编训练。起初确实有摩擦:黄帝的战士看不起炎帝战士的简陋装备,炎帝的战士看不惯黄帝战士的傲慢态度。但在炎帝和黄帝的亲自调解下,在阪泉之战中建立起的战友情谊开始发挥作用。一起训练,一起生活,互相学习,逐渐磨合。
防御工事开始修建。成千上万的民众被组织起来,开山取石,伐木筑墙。虽然辛苦,但有了充足的粮食供应——联盟成立后,黄帝从姬水流域调来了大批存粮,缓解了姜水流域的饥荒——人们干劲十足。他们知道,这是在修建保护家园的屏障,是在为子孙后代创造和平的环境。
共同市场开始兴起。在阪泉附近,一个临时的集市形成了。姜水流域的麻布、草药、陶器,姬水流域的青铜器、丝绸、食盐,在这里交换。语言不通就用比划,没有统一的货币就以物易物。热闹的市场,带来了久违的生机和希望。
最让人感动的是通婚的开始。在炎帝和黄帝的联姻示范下,双方部落的年轻人开始交往。起初只是偷偷相会,后来在长辈们的鼓励下,公开订婚、结婚的越来越多。婚礼通常很简单:双方家人聚在一起,吃顿饭,新人互赠信物,就算礼成。但这种简单的仪式,却象征着两个部落的血脉开始真正融合。
嫘祖在这个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。她组织妇女们制作新婚夫妇的衣物和用品,教导年轻妻子们纺织和持家之道。她还创造性地提出了“集体婚礼”的概念:每隔一段时间,为多对新人一起举办婚礼,既热闹又节省。
“婚姻是联盟的纽带。”嫘祖常对年轻人们说,“你们结合,不仅是两个人的事,也是两个家庭、两个部落的事。要互相理解,互相尊重,互相学习。”
这些朴素而深刻的道理,通过她的言传身教,深深影响着新一代。
一个月后,炎黄联盟已经初具规模。联军达到八千人,防线修建了三分之一,市场繁荣,通婚超过百对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真正的考验还没到来。蚩尤不会善罢甘休,九黎的威胁依然悬在头顶。
而这一天,比预想的来得更快。
五、暗流与曙光
阪泉之战后第四十七天,傍晚。
炎帝和黄帝正在大营中听取各防线的汇报,一个斥候急匆匆闯了进来,脸色苍白。
“炎帝!黄帝!紧急军情!”
“讲。”
“九黎大军再次出动,这次……这次规模空前!”斥候喘息着说,“探子回报,蚩尤集结了至少一万五千人,兵分三路:中路八千,由蚩尤亲自率领,直扑阪泉;左路四千,由刑天率领,目标是姜水上游的有熊部落;右路三千,目标不明,但方向是姬水流域。”
一万五千人!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。九黎这次是倾巢而出,誓要一举消灭炎黄联盟。
“蚩尤这是要决战了。”黄帝沉声道,“他知道给我们时间越多,联盟就越稳固,所以选择在我们还没完全准备好时发动总攻。”
炎帝看着地图,眉头紧锁:“三路大军,是想让我们分兵应对。如果我们分兵,每一路都会处于劣势;如果不分兵,其他两路就会攻占我们的后方。”
“必须分兵。”力牧说,“有熊部落是我们的重要盟友,不能丢。姬水流域是我们的根本,更不能有失。阪泉是我们的象征,也不能放弃。”
“但分兵就意味着每一路都可能被各个击破。”风后担忧道。
大帐内陷入沉默。这是个两难的选择:不分兵,后方失守;分兵,正面溃败。
就在众人苦思对策时,又一个消息传来:伏羲氏后裔的羲和长老病危,希望在临终前见炎帝和黄帝一面。
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。羲和长老是联盟的重要促成者,是双方都信任的长者。他的病危,对士气是个打击。
炎帝和黄帝对视一眼,同时起身:“我们去看看。”
他们带着少数护卫,连夜赶往伏羲氏部落。到达时已是深夜,羲和长老躺在病榻上,气若游丝,但眼神依然清明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羲和虚弱地说,“坐。”
炎帝和黄帝在病榻旁坐下。炎帝为羲和把脉,脸色越来越凝重——脉象微弱紊乱,已是油尽灯枯之兆。
“长老,您……”炎帝哽咽。
“生老病死,自然规律。”羲和微笑,“我已经活了七十岁,够长了。能在死前看到你们和解,看到联盟成立,我死而无憾。”
他喘息了几声,继续说:“我知道,九黎大军压境,你们面临艰难选择。我来,是想告诉你们一句话:合则生,分则死。”
“可是不分兵,后方怎么办?”黄帝问。
羲和缓缓摇头:“黄帝,你熟读兵法,应该知道‘以正合,以奇胜’的道理。正面战场上,你们必须集中兵力,因为九黎的主力在中路。至于其他两路……”
他看向炎帝:“神农,你还记得女娲娘娘教导我们什么吗?”
炎帝想了想:“记得。女娲娘娘说,人类之所以区别于野兽,在于懂得合作,懂得牺牲,懂得为了更大的利益而放下小我。”
“对。”羲和点头,“现在,就是考验这句话的时候。你们要让各个部落明白:有些地方,可能不得不暂时放弃;有些人,可能不得不做出牺牲。但这一切,都是为了最终的胜利,为了文明的存续。”
他握住炎帝和黄帝的手,将他们的手叠在一起:“记住,你们不是两个人在战斗,你们代表的是所有向往和平、向往文明的人。只要你们团结,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。”
说完这句话,羲和闭上了眼睛,气息渐渐微弱。这位为文明奔走一生的长者,在完成了最后的嘱托后,安详地离开了人世。
炎帝和黄帝久久沉默。羲和的去世让他们悲痛,但他的遗言给了他们启示。
回到大营,已经是黎明。两人立刻召开紧急会议。
“我决定,”黄帝率先开口,“集中所有兵力,迎击蚩尤的中路大军。有熊部落和姬水流域,只能靠他们自己防御了。”
这个决定很大胆,也很残酷。意味着要放弃一部分盟友和领土。
但炎帝支持:“我同意。我们现在总兵力约一万人,如果分兵三路,每路只有三千多人,根本不是九黎的对手。但如果集中起来,就有一万人,虽然还是比蚩尤的八千中路少,但差距不大,有一战之力。”
“可是有熊部落……”力牧还想争辩。
“熊羆是个勇士,他会理解的。”炎帝说,“而且,我们不是完全放弃他们。我们可以派小股部队骚扰九黎的后方,牵制他们的兵力。同时,动员所有老弱妇孺,坚壁清野,不给九黎留下任何物资。”
这个策略很残酷,但很现实。战争不是儿戏,有时候必须做出艰难的选择。
“那姬水流域呢?”风后问。
“我相信留守的部队能守住。”黄帝说,“而且,如果我们能在阪泉击败蚩尤的主力,其他两路自然会撤退。”
计划确定下来:集中一万联军,在阪泉与蚩尤决战;同时派小部队骚扰九黎后方;各部落实行坚壁清野,不给敌人留下任何可利用的资源。
命令传达下去,引起了巨大的震动。许多人不理解,尤其是那些家乡可能被放弃的人。但炎帝和黄帝亲自到各部队解释,到各部落动员,讲述羲和长老的遗言,讲述联盟的大义。
“如果我们每个人都只想着保护自己的小家,那么最终所有人都会失去家园。”炎帝对一群情绪激动的民众说,“只有团结起来,先打败最强大的敌人,才能保护所有人。”
“暂时的放弃,是为了最终的胜利。”黄帝对战士们说,“等我们打败了蚩尤,失去了的土地可以夺回来,毁坏的家园可以重建。但如果我们输了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在两位领袖的耐心说服下,大多数人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。他们开始疏散,开始坚壁清野,开始为决战做准备。
而在这紧张的氛围中,一个温暖的插曲发生了。
临魁和女节决定提前举行婚礼。
“如果这次决战我回不来,至少我娶了心爱的女子,此生无憾。”临魁对炎帝说。
女节也坚定地说:“父亲,让我嫁给他吧。无论生死,我都愿意与他在一起。”
炎帝看着女儿和未来的女婿,眼中含泪,最终点头同意。
婚礼很简单,就在大营中举行。没有华丽的礼服,没有丰盛的宴席,只有双方亲友的祝福和简单的仪式。但这场在战火中的婚礼,却格外感人。
黄帝亲自为主婚人,他宣布:“今日,在阪泉之畔,在战云密布之时,临魁与女节结为夫妻。他们的结合,不仅是两个人的结合,也是炎黄联盟血脉融合的象征。愿他们的爱情,像阪泉的泉水一样清澈永恒;愿他们的结合,给联盟带来吉祥和力量。”
新人互赠信物:临魁送给女节一把自己制作的骨梳,梳背上刻着“执子之手”;女节送给临魁一个亲手缝制的香囊,里面装着保平安的草药。
婚礼结束后,临魁就要随部队开赴前线。分别时,女节没有哭,她为丈夫整理衣甲,轻声说:“我等你回来。”
“一定回来。”临魁郑重承诺。
这一幕被许多人看到,深深感动。它象征着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,人类依然保有爱和希望,依然相信未来。
决战的日子到了。
清晨,阪泉河谷,晨雾弥漫。
炎黄联军一万人,列阵于阪泉之北。经过一个多月的混编训练,这支部队已经初具规模:前排是重装步兵,手持长矛和盾牌;中间是弓箭手;后排是预备队和骑兵。虽然装备还是不如九黎,但阵型整齐,士气高昂。
对面,九黎的八千大军已经列阵完毕。蚩尤站在战车上,身着黑色铁甲,手持那把暗红战刀。他的部队清一色的铁甲铁矛,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,像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。
两军对峙,杀气弥漫,连晨鸟都吓得不敢鸣叫。
战鼓擂响,决战开始。
九黎率先发起进攻。他们采用经典的“箭矢阵”:中央重兵突破,两翼包抄。这是他们惯用的战术,简单但有效。
炎黄联军则采用防御阵型:用长矛阵抵挡中央突破,用弓箭压制两翼包抄。
战斗从一开始就异常惨烈。九黎的铁甲兵像潮水般涌来,撞击在炎黄联军的防线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矛尖刺穿铁甲的声音,刀剑砍入肉体的声音,伤员的惨叫声,战士的怒吼声,交织在一起,奏响了一曲死亡交响乐。
炎帝和黄帝都在前线指挥。炎帝负责医疗和后勤,他组织医者队伍,在战场后方设立救护点,抢救伤员。黄帝则在前线指挥作战,根据战况调整部署。
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,双方都伤亡惨重,但战线依然僵持。
这时,蚩尤使出了杀手锏:他亲自带领五百重甲骑兵,从侧翼发起突击,目标直指炎黄联军的指挥中心。
这支骑兵是九黎最精锐的力量,人马皆披铁甲,冲击力极强。他们像一把铁锤,狠狠砸在炎黄联军的侧翼,瞬间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“保护黄帝!”力牧大喊,带领亲卫队冲上去阻挡。
但重甲骑兵的冲击力太强,力牧的部队很快被冲散。骑兵直扑黄帝所在的位置。
危急时刻,一支箭矢破空而来,射中了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战马的眼睛。战马吃痛,人立而起,将背上的骑兵摔落。
是临魁!他带领一队弓箭手及时赶到,用密集的箭雨暂时阻滞了骑兵的冲锋。
但骑兵太多,很快又冲了上来。黄帝被围在中间,险象环生。
就在这时,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。
九黎的后方突然大乱!喊杀声从他们背后传来。
是炎帝!他不知何时带领一支由各部落老人和少年组成的“敢死队”,绕到了九黎的后方,发动了突袭。
这支敢死队没有精良的装备,许多人拿的还是农具。但他们的突然出现,打乱了九黎的阵脚。尤其是炎帝亲自冲锋在前,那满头白发在战场上格外显眼。
“炎帝!”九黎士兵惊呼。他们没想到这位以仁德闻名的长者,居然会亲自上阵厮杀。
炎帝挥舞着神农杖——那已经不仅是一根拐杖,更是信念的象征——大声呼喊:“为了子孙后代!为了文明延续!杀!”
敢死队跟随他冲锋,虽然战斗力不强,但气势如虹。九黎的后方部队大多是辅助兵种,猝不及防之下,阵型大乱。
蚩尤发现后方被袭,又惊又怒。他分兵去应对,但这样一来,正面战场的压力就减轻了。
黄帝抓住机会,下令全线反击。炎黄联军士气大振,奋勇向前,将九黎的中路部队逼得节节后退。
战局出现了转机。
但蚩尤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。他很快镇定下来,命令部队收缩阵型,转为防御。九黎的铁甲防御阵极其坚固,炎黄联军几次冲击都被挡了回来。
战斗又陷入僵持。双方都在消耗,看谁能撑到最后。
这时,又一个消息传来:九黎的左路部队——刑天率领的四千人,已经攻破了有熊部落的外围防线,正在向核心区域推进。而有熊部落的抵抗越来越弱。
同时,九黎的右路部队也在姬水流域取得了进展,突破了第一道防线。
坏消息一个接一个,炎黄联军的士气开始动摇。
“我们不能在这里耗下去了。”黄帝对炎帝说,“必须速战速决,然后回援后方。”
“但怎么速战速决?”炎帝问,“蚩尤的防御阵很坚固,强攻损失太大。”
黄帝看着战场,眼中闪过决绝:“我有一个办法,但很危险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擒贼先擒王。”黄帝指着远处的蚩尤战车,“我带领一支精锐,直取蚩尤。只要拿下或杀死蚩尤,九黎大军就会崩溃。”
“可这太危险了!”炎帝反对,“刚才的突击已经证明,蚩尤身边的护卫很强。”
“所以需要配合。”黄帝说,“你从正面发动佯攻,吸引九黎的注意力。我带领敢死队从侧翼迂回,直扑蚩尤。同时,让临魁带领弓箭手压制蚩尤的护卫。”
这个计划极其冒险,成功的几率很小。但如果成功,就能一举扭转战局。
炎帝沉默良久,最终点头:“好,我配合你。但你要答应我,一定要活着回来。”
黄帝微笑:“为了联盟,为了天下苍生,我会的。”
计划迅速执行。炎帝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正面进攻,声势浩大,吸引了九黎的主要注意力。而黄帝则带领一百名最精锐的战士,从战场侧翼的密林中悄悄迂回,接近蚩尤的位置。
临魁带领弓箭手占领了制高点,准备火力压制。
一切就绪。
黄帝深吸一口气,拔出佩剑,低吼:“为了炎黄联盟!冲!”
一百名敢死队像出鞘的利剑,从密林中冲出,直扑蚩尤的战车。他们的速度极快,等九黎的护卫反应过来时,已经冲到了近前。
“保护首领!”护卫们大喊,但临魁的弓箭手已经开始放箭,密集的箭雨压制了他们。
黄帝一马当先,连续砍倒三名护卫,冲到蚩尤的战车前。蚩尤见状,不但不惧,反而兴奋地跳下战车,迎了上来。
“黄帝,你自己送上门来,省得我找了!”蚩尤狞笑,挥刀劈来。
两人再次交手。这一次,黄帝没有保留,全力进攻。他知道,必须速战速决,时间拖得越久,风险越大。
刀剑相击,火星四溅。黄帝的剑法灵动,蚩尤的刀法狂暴,一时间难分高下。
但黄帝的敢死队人数太少,很快被九黎的护卫包围,陷入苦战。而正面的佯攻也遇到了顽强抵抗,炎帝的部队伤亡惨重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黄帝的处境越来越危险。他身上已经多处受伤,血流不止,但依然在坚持。
就在这危急时刻,战场远处突然尘土飞扬,一支大军正在快速接近!
是援军!但不是任何一方的援军,而是……伏羲氏后裔的部队!
原来,羲和长老在临终前,不仅嘱咐了炎帝和黄帝,也嘱咐了伏羲氏后裔的其他长老。他要求,如果炎黄联盟陷入危难,伏羲氏后裔必须全力相助。
所以,在得知阪泉决战的消息后,伏羲氏后裔的各部落联合起来,集结了三千战士,连夜赶来支援。虽然人数不多,但他们的突然出现,打乱了九黎的部署。
“伏羲氏后裔来援!”战场上响起欢呼声。
九黎的士兵开始慌乱。他们没想到还有第三方势力加入战斗。
黄帝抓住机会,猛攻几剑,逼退蚩尤,然后大喊:“蚩尤!你的阴谋破产了!今天就是你的末日!”
蚩尤脸色铁青,他看着战场上的局势:正面,炎帝的部队虽然伤亡惨重但依然在坚持;侧面,黄帝的敢死队还在顽抗;现在又来了伏羲氏后裔的援军。三面受敌,胜利的天平正在倾斜。
更糟糕的是,后方传来消息:刑天在进攻有熊部落时遇到了顽强抵抗,进展缓慢;右路部队在姬水流域也陷入了苦战。
“撤!”蚩尤咬牙切齿地下令。虽然心有不甘,但他知道今天讨不到便宜了。
九黎的撤退号角再次响起,这一次是真的撤退。士兵们如蒙大赦,开始有序后撤。
炎黄联军和伏羲氏后裔的部队没有深追,他们伤亡太大,需要休整。
阪泉决战结束了。炎黄联盟以伤亡四千多人的惨重代价,击退了九黎的进攻,保住了联盟,也保住了文明的希望。
战场上,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夕阳西下,将整片河谷染成血色。
炎帝和黄帝并肩站在战场上,看着这惨烈的景象,久久无言。
“我们赢了。”黄帝轻声说。
“但也付出了巨大代价。”炎帝叹息,“四千多条生命……”
“他们的牺牲不会白费。”黄帝坚定地说,“从今天起,炎黄联盟将牢不可破。我们要建立一个真正的文明,让子孙后代不再经历这样的血腥。”
炎帝点头,握住了黄帝的手。
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,沾满了鲜血,也沾满了责任。
阪泉,这个经历了两次会谈、两次战斗的地方,终于成为了和解与联盟的真正象征。
而文明的火种,在血与火的洗礼后,不但没有熄灭,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。
新的时代,即将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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