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努尔哈赤)第三章:吞并部落,统一女真大半

admin 4 2026-01-26 20:50:10

一、春猎定策

万历二十二年(1594年)三月,长白山的积雪开始融化。

赫图阿拉城外的围场上,一场春猎正在举行。这不是寻常的围猎,而是努尔哈赤统一建州后的第一次大规模军事演习。三千骑兵分成红蓝两军,在方圆二十里的山林间展开对抗。

努尔哈赤站在高岗上观战,身边是额亦都、安费扬古、费英东等心腹将领。

“蓝军左翼动了,”额亦都指着远方,“看样子要包抄红军后路。”

“红军指挥是舒尔哈齐吧?”安费扬古笑道,“这小子还是太急,把主力全压在前线,后防空虚。”

努尔哈赤没有接话,他的目光越过演习场,望向更远的北方。

那里是海西女真四部的领地——叶赫、哈达、乌拉、辉发。去年古勒山一战后,叶赫元气大伤,但其余三部实力尚存。尤其是乌拉部,控弦之士逾万,是海西四部中仅次于叶赫的强部。

“演习结束后,召集所有牛录额真议事。”努尔哈赤突然开口。

额亦都转头看他:“有大事?”

“该决定下一步了。”努尔哈赤声音平静,却透着决断,“建州已定,但女真未一。北有海西四部,东有野人女真,西有蒙古诸部。我们要想真正立足,必须继续扩张。”

安费扬古犹豫道:“可是去年刚经历大战,将士疲惫,粮草也不充裕……”

“所以才要尽早谋划。”努尔哈赤转身,“不是现在打,是定下方向。先打谁,后打谁,怎么打——这些事,现在就要想清楚。”

傍晚,演习结束。舒尔哈齐的红军因后路被包抄而“败北”,但他并不沮丧,反而兴致勃勃地找蓝军指挥讨论战术。

努尔哈赤看在眼里,心中欣慰。这个弟弟虽然性子急,但肯学习,有冲劲,是个将才。

议事堂内,二十多位牛录额真齐聚。这些都是跟随努尔哈赤起兵的老部下,如今各领三百兵马,是建州军的骨干。

“今日召集各位,是要议一议下一步的方略。”努尔哈赤开门见山,“建州已在我们手中,但女真之地,还有大片未服。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,听听大家的意见。”

众人议论纷纷。

有人主张北上攻叶赫,报去年联军来犯之仇;有人建议东进野人女真,那里地广人稀,易于征服;还有人认为应该西联蒙古,先稳固后方。

努尔哈赤静静听着,直到所有人都说完,他才开口:

“诸位说得都有道理。但打仗如同下棋,要看全局,不能只盯着一处。”他走到辽东地图前,“女真之地,如今分成三块:我们建州、海西四部、野人女真。海西四部最强,野人女真最弱。”

“那应该先打野人女真?”有额真问。

“不,先打海西。”努尔哈赤语出惊人。

众人哗然。

“首领,海西四部实力雄厚,尤其是叶赫,虽经古勒山之败,根基仍在。我们刚打完一场大仗,现在就攻海西,是不是太急了?”

“正因为海西强,才要先打。”努尔哈赤解释,“野人女真散居山林,地贫人稀,打下来收益不大,反而要分兵驻守。海西四部占据辽东肥沃之地,控扼商路,得之可得粮草、兵源、财富。”

他顿了顿:“更重要的是,海西四部看似强大,实则各怀鬼胎。叶赫与哈达有世仇,乌拉与辉发矛盾重重。只要我们策略得当,完全可以分化瓦解,各个击破。”

“那先打哪个?”

“哈达。”努尔哈赤的手指落在哈达部的位置上,“四部中,哈达最弱,且与叶赫仇怨最深。打哈达,叶赫未必会全力救援。而且……”

他看向众人:“哈达部首领孟格布禄,此人优柔寡断,部众离心。正是最好的突破口。”

议事持续到深夜。最终,多数人赞同了努尔哈赤的策略:先取哈达,再图其余。

散会后,努尔哈赤独自留在议事堂。

油灯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。

“大哥,你真有把握吗?”舒尔哈齐去而复返,脸上带着担忧,“哈达虽弱,但也有五六千兵马。我们倾巢而出,赫图阿拉就空虚了。万一叶赫趁机来攻……”

“所以不能倾巢而出。”努尔哈赤说,“我只带三千精锐,速战速决。你率两千人留守,加固城防,多设疑兵。叶赫新败,纳林布禄胆子变小了,不敢贸然来攻。”

“那万一呢?”

“万一来了,”努尔哈赤看着弟弟,“你就死守。守到我回来。”

舒尔哈齐挺直腰板:“我一定守住!”

努尔哈赤拍拍弟弟的肩膀:“去吧,早些休息。出征的日子,不会太远了。”

二、哈达内乱

努尔哈赤的判断没错,哈达部确实出了问题。

哈达部位于开原以东,控制着通往朝鲜的商路,原本是海西女真中最富庶的一部。但老首领王台去世后,其子孟格布禄继位,此人志大才疏,又好猜忌,导致部众离心。

万历二十二年(1594年)四月,哈达部发生内乱。

孟格布禄的堂兄康古鲁联合几个部落长老,企图发动政变。事败后,康古鲁率亲信逃往叶赫,寻求庇护。

努尔哈赤得知消息,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。

“康古鲁是哈达部猛将,在军中素有威望。”额亦都说,“他这一走,哈达军心必然动摇。”

“不止如此。”努尔哈赤分析,“康古鲁逃往叶赫,孟格布禄一定会怀疑叶赫支持政变。哈达与叶赫的裂痕,会进一步加深。”

“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?”

“等。”努尔哈赤很耐心,“等他们矛盾激化,等孟格布禄求援。”

他派细作潜入哈达部,散布谣言:叶赫纳林布禄已答应康古鲁,助其夺回哈达部首领之位。

谣言很快传开。

孟格布禄果然中计,一方面加强戒备,防范叶赫;另一方面,他开始清洗部中疑似亲叶赫的将领。

哈达部人心惶惶。

五月,努尔哈赤等待的时机终于来了。

哈达部将领白虎赤因被怀疑通敌,率三百亲兵叛逃,投奔建州。

努尔哈赤亲自出城迎接。

白虎赤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将,满脸风霜,见到努尔哈赤,单膝跪地:“败军之将白虎赤,愿投明主,效犬马之劳!”

努尔哈赤扶起他:“将军请起。哈达内乱,非将军之过。将军能来,是我建州之幸。”

他当场任命白虎赤为牛录额真,仍领旧部。

当晚宴席上,白虎赤详细讲述了哈达内部情况。

“孟格布禄现在谁都不信,连他亲叔叔雅虎都软禁了。军队三天一小调,五天一大调,将领们怨声载道。粮草也出了问题,去年歉收,今年春耕又因内乱耽误,估计秋收要减半。”

“叶赫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努尔哈赤问。

“纳林布禄收留了康古鲁,但还没公开支持。他在等——等哈达自己乱到不可收拾,再出来收拾残局。”

努尔哈赤点头。这正是叶赫一贯的做法:坐收渔利。

“将军熟悉哈达地形,若我军进攻,从哪里入手最好?”

白虎赤走到地图前,指着一条山谷:“从这里,黑石峪。此路险峻,但守军最少。孟格布禄认为此处易守难攻,只放了五百老弱驻守。若能快速通过,可直捣哈达主城。”

努尔哈赤仔细查看地形,又问了些细节,心中有了计划。

宴席散后,他召额亦都、安费扬古密议。

“白虎赤的话可信吗?”安费扬古谨慎地问。

“七分真,三分试探。”努尔哈赤说,“他是真来投诚,但也在试探我们的实力和诚意。我们必须尽快行动,而且要赢得漂亮,这样才能让他真心归附,也让其他哈达将领看到榜样。”

“那就打黑石峪?”

“不,”努尔哈赤摇头,“白虎赤说那里守备薄弱,可能是真,也可能是陷阱。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条路上。”

他指着地图:“兵分三路。我率主力一千五百人,走大路佯攻,吸引哈达主力。额亦都率八百精兵,走黑石峪——如果是陷阱,八百人损失不大;如果不是,就奇袭敌后。安费扬古率七百人,走西侧山道,相机策应。”

“那赫图阿拉……”

“舒尔哈齐留守,再加白虎赤的三百人——既是用人,也是留质。”努尔哈赤考虑周全,“如果他真心归附,家人留在我们这里也无妨;如果他有二心,这三百人就是人质。”

计划已定,接下来就是准备。

三、初战哈达

万历二十二年(1594年)六月初,努尔哈赤正式出兵哈达。

出征前,他在校场誓师。

三千将士肃立,鸦雀无声。

“兄弟们!”努尔哈赤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得很远,“今天,我们要去打哈达。有人问:哈达与我们无冤无仇,为什么要打?”

他停顿片刻,继续道:“我告诉你们——不是我们要打,是不得不打!女真之地,四分五裂,各部互相攻伐,让明朝坐收渔利。只有统一,才能强大;只有强大,才能不被欺负!”

“去年,叶赫联合九部来打我们,为什么?因为我们弱!今年,我们要去打哈达,为什么?因为我们要变强!”

“这一仗,不是为了掠夺,是为了统一。投降的哈达人,就是我们的兄弟;抵抗的,才是敌人。明白吗?”

“明白!”三千人齐声回应。

“出发!”

大军开拔。

努尔哈赤率主力走大路,浩浩荡荡向哈达部进发。消息很快传到哈达主城,孟格布禄大惊,急忙调集主力前往边境阻击。

两军在哈达河畔相遇。

孟格布禄亲率四千人,沿河布防。他见建州军只有一千五百人,心中稍定。

“努尔哈赤也不过如此。”他对部下说,“区区一千多人,就敢来犯我哈达。今日就让他有来无回!”

战斗在午后打响。

哈达军凭借兵力优势,发动猛攻。但建州军阵型严密,以弓箭御敌,哈达军数次冲锋都被击退。

战至傍晚,双方互有伤亡,僵持不下。

孟格布禄正在焦急,突然接到急报:一支建州军从黑石峪杀出,已连破三寨,正向主城疾进!

“什么?!”孟格布禄脸色煞白,“黑石峪不是有守军吗?”

“守军……守军被内应打开了寨门……”

“内应?谁?”

“是……是前些日子叛逃的白虎赤旧部……”

孟格布禄眼前一黑,差点晕倒。

他这才明白,白虎赤的叛逃不是孤立事件,而是早有预谋的里应外合。

“撤!快撤!”他慌忙下令,“回援主城!”

哈达军仓促撤退,阵型大乱。

努尔哈赤岂会放过这个机会,率军追击,斩获颇丰。

与此同时,额亦都的奇袭部队已逼近哈达主城。

守城的哈达兵见敌军突然出现在城下,惊慌失措。更糟糕的是,城中确实有白虎赤的旧部做内应,趁乱打开了西门。

额亦都一马当先,杀入城中。

主城陷落的消息传到孟格布禄耳中时,他正在溃逃的路上。
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这位哈达首领瘫坐在马上,面如死灰。

亲信建议:“首领,不如去叶赫求救……”

“叶赫?”孟格布禄惨笑,“纳林布禄巴不得我死。去叶赫,等于送死。”

“那去建州投降?”

孟格布禄沉默良久,最终长叹一声:“也只能如此了。”

四、不战而屈人之兵

努尔哈赤进入哈达主城时,额亦都已经控制了局面。

“伤亡不大,”额亦都报告,“守军投降了大半,只有少数负隅顽抗的被歼。百姓基本没有受到惊扰。”

“孟格布禄呢?”

“在城外三十里被安费扬古截住,已经投降了,正押送过来。”

努尔哈赤点头,走上城楼。

这座城比赫图阿拉更宏伟,街道更宽阔,市集更繁华。不愧是掌控商路多年的富庶之地。

“传令:军队不得扰民,违令者斩。开仓放粮,每户发粟米一斗。阵亡的哈达士兵,家属领双份。”

额亦都领命而去。

不久,孟格布禄被押到。

这位哈达首领披头散发,衣衫不整,见了努尔哈赤,扑通跪地:“败将孟格布禄,愿降!求首领饶命!”

努尔哈赤看着他,心中感慨。

曾几何时,哈达部是海西女真之首,威震辽东。如今却落得如此境地。

“起来吧。”努尔哈赤语气平静,“你既投降,我便不杀你。哈达部从此并入建州,你和你家人可留在城中,衣食无忧。”

孟格布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:“首领……不杀我?”

“我努尔哈赤起兵,志在统一女真,不是为了杀人。”努尔哈赤说,“只要真心归附,便是我建州子民,一视同仁。”

他顿了顿:“不过,你得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
“何事?首领尽管吩咐!”

“写信给叶赫的康古鲁,劝他归来。”

孟格布禄愣住:“这……康古鲁叛逃,已是死敌,他怎么会听我的?”

“你就写:哈达已归建州,努尔哈赤不计前嫌,凡归来者,皆可保全性命,授以官职。”努尔哈赤说,“他若归来,是给其他哈达旧部一个榜样。他若不归……那就是自绝于哈达。”

孟格布禄明白了。这是政治攻势,分化瓦解哈达残余势力。

“我写!我这就写!”

努尔哈赤招降孟格布禄、优待哈达降兵的消息很快传开。

效果立竿见影。

原先逃散在外的哈达将领、士兵,纷纷归来。就连一些原本观望的小部落,也主动前来归附。

最让人意外的是,逃到叶赫的康古鲁,在收到孟格布禄的信后,竟然真的带着几十个亲信回来了。

努尔哈赤亲自接见了他。

康古鲁是个彪形大汉,满脸横肉,见到努尔哈赤,倒头便拜:“罪人康古鲁,听信谗言,背叛部族,罪该万死!今蒙首领不弃,愿效死力!”

努尔哈赤扶起他:“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。从今往后,你与孟格布禄一样,都是我建州臣属。过去恩怨,一笔勾销。”

他当场任命康古鲁为牛录额真,仍领旧部。

这一举措震惊了所有人。

连额亦都私下都问:“大哥,康古鲁此人反复无常,今日降我,明日可能又叛。用他,是不是太冒险了?”

努尔哈赤笑道:“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。我给他信任,他若再叛,天下人都会唾弃他。而且,留着他,对叶赫是个警示——看,连康古鲁都降了我,你们叶赫内部,难道就没有二心之人?”

额亦都恍然。这是攻心之计。

果然,消息传到叶赫,纳林布禄大怒,将康古鲁留在叶赫的家人全部处死。

这一下,康古鲁与叶赫结下死仇,只能死心塌地跟着努尔哈赤了。

到万历二十二年(1594年)秋,哈达部全境平定。努尔哈赤不费太大代价,就获得了五六千降兵、大量粮草、以及通往朝鲜的商路控制权。

建州的实力,翻了一番。

五、辉发之叛

吞并哈达后,努尔哈赤将目光投向了辉发部。

辉发部位于哈达以东,实力比哈达还弱一些。首领拜音达里,就是去年在古勒山之战中被努尔哈赤击败的那个。

按照努尔哈赤的计划,接下来应该休整一年,消化哈达,再图辉发。但一个意外事件打乱了部署。

万历二十三年(1595年)正月,辉发部发生叛乱。

拜音达里的叔叔图伦联合几个部落长老,企图夺权。拜音达里镇压了叛乱,但图伦逃往叶赫——就像当年哈达的康古鲁一样。

纳林布禄再次收留了叛逃者,并公开支持图伦为辉发部合法首领。

拜音达里又惊又怒,派人向努尔哈赤求救。

“这是叶赫的故技重施。”议事堂内,努尔哈赤分析,“纳林布禄想用对付哈达的方法对付辉发——支持叛乱,制造内乱,然后趁虚而入。”

“那我们救不救?”舒尔哈齐问。

“救,但不是现在。”努尔哈赤说,“拜音达里还没到绝境,现在去救,他不会感恩。要等他被叶赫逼到走投无路,我们再出手,他才会真心归附。”

“可万一叶赫抢先下手……”

“叶赫不敢。”努尔哈赤很自信,“去年古勒山之败,叶赫损失惨重,今年又刚开春,粮草不足。纳林布禄最多是虚张声势,不会真的出兵。”

他派使者回复拜音达里:建州愿与辉发结盟,共同对抗叶赫。但需要辉发先表明诚意——比如,允许建州商队自由通过辉发领地。

这是一个试探。

如果拜音达里同意,说明他确实需要建州支持,愿意付出代价。如果不同意,说明他还有别的打算。

拜音达里的回复很快来了:同意。

不仅如此,他还派儿子来赫图阿拉为质,以示诚意。

“这个拜音达里,比孟格布禄聪明。”努尔哈赤对众将说,“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,只能紧紧抱住我们。”

“那我们出兵吗?”

“出,但要出得巧妙。”努尔哈赤已有计划,“不直接打叶赫,而是打图伦。”

“图伦在叶赫庇护下,怎么打?”

“引蛇出洞。”

努尔哈赤派细作在辉发部散布谣言:拜音达里已与建州结盟,准备清洗所有亲叶赫的势力。

消息传到叶赫,图伦果然坐不住了。

他请求纳林布禄出兵,助他夺回辉发。但纳林布禄去年刚吃过亏,这次格外谨慎,只答应给他五百兵,让他自己回去“争取部众支持”。

图伦无奈,只好带着五百叶赫兵和几十个亲信,潜回辉发部,企图发动第二次政变。

但他不知道,这一切都在努尔哈赤算计之中。

图伦刚进入辉发地界,就遭到伏击。

伏击的不是辉发兵,而是建州军——努尔哈赤早派额亦都率一千精兵埋伏在此。

一场激战,图伦的五百叶赫兵全军覆没,图伦本人被俘。

努尔哈赤亲自审问。

“纳林布禄给了你什么承诺?”他问跪在地上的图伦。

图伦面如死灰,但还在硬撑:“叶赫贝勒答应,只要我夺回辉发,就封我为辉发部首领,世袭罔替……”

“空头支票。”努尔哈赤冷笑,“你就算成功了,也不过是叶赫的傀儡。就像现在的孟格布禄——名义上是哈达首领,实际上事事都要听我的。”

图伦沉默。

“我给你一个机会。”努尔哈赤说,“写信给拜音达里,公开认错,表示愿意归附。我保你不死,还让你做个富家翁。”

图伦抬头:“首领……不杀我?”

“杀你容易,但没必要。”努尔哈赤说,“你活着,对拜音达里是个警示——背叛部族是什么下场。对叶赫也是个打击——他们扶持的人,最终投靠了我。”

图伦挣扎良久,最终低头:“我……我愿意。”

事情的发展如努尔哈赤所料。

图伦公开认罪,表示是被叶赫蛊惑,现已悔悟,愿接受拜音达里处置。

拜音达里虽然恨这个叔叔,但碍于努尔哈赤的面子,没有杀他,只是软禁起来。

经此一事,拜音达里彻底倒向建州。

万历二十三年(1595年)夏,辉发部正式与建州结盟。虽然还没有像哈达那样直接并入,但已唯努尔哈赤马首是瞻。

海西四部,已去其二。

六、乌拉风云

剩下的两部中,乌拉部最为棘手。

乌拉部位于松花江畔,疆域辽阔,兵力雄厚。首领布占泰,是个三十出头的雄主,野心勃勃,一直想统一海西女真,与努尔哈赤分庭抗礼。

更麻烦的是,布占泰娶了叶赫纳林布禄的妹妹,与叶赫是姻亲。去年九部联军攻建州,乌拉就是主力之一。

努尔哈赤知道,乌拉是块硬骨头,不能硬啃。

他选择了另一种策略:联姻。

万历二十四年(1596年)春,努尔哈赤派使者前往乌拉,为弟弟舒尔哈齐求娶布占泰的妹妹。

这是个大胆的举动。两家去年还在战场厮杀,今年就来求亲。

布占泰接见使者时,态度冷淡:“努尔哈赤这是什么意思?打不过我,就想用姻亲关系拉拢我?”

使者不卑不亢:“我家首领说,女真各部本是一家,打打杀杀,只会让明朝看笑话。若能联姻结盟,共抗外敌,才是正道。”

“共抗外敌?什么外敌?”

“叶赫。”使者直言不讳,“纳林布禄野心勃勃,去年联合九部攻我建州,明年就可能联合其他部攻你乌拉。与其等他各个击破,不如我们联手。”

布占泰沉默。

他确实对叶赫有戒心。纳林布禄的野心,他比谁都清楚。去年联军虽然败了,但叶赫实力仍在,随时可能卷土重来。

“联姻可以,”布占泰最终说,“但我要看到诚意。努尔哈赤得把他女儿嫁给我,这才叫对等联姻。”

使者回报,努尔哈赤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

“大哥,你真要把侄女嫁过去?”舒尔哈齐不满,“布占泰那小子,一看就没安好心。”

“政治联姻,本就不是为了感情。”努尔哈赤很清醒,“用一桩婚事,换来乌拉的盟约,值得。”

“可他万一背盟……”

“那就有了讨伐的理由。”努尔哈赤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而且,嫁过去的不仅是你侄女,还有一批‘陪嫁’——里面有我们的人。”

舒尔哈齐明白了。联姻是幌子,安插眼线、收集情报才是真。

万历二十四年(1596年)秋,两场婚事同时举行。

舒尔哈齐迎娶布占泰的妹妹;努尔哈赤的女儿额实泰(时年十六岁)远嫁乌拉,成为布占泰的福晋(妻子)。

婚礼很隆重,双方都派出了庞大的使团。

但表面的喜庆掩盖不了暗流的涌动。

婚宴上,布占泰举杯对努尔哈赤的使者说:“回去告诉你家首领,从今往后,乌拉与建州就是一家人了。但有句话我要说在前面——一家人,也要分个主次。”

使者不动声色:“贝勒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海西女真的事,该由海西人自己决定。”布占泰意味深长地说,“建州的手,不要伸得太长。”

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:哈达、辉发的事,我乌拉可以不插手;但建州也别想干涉乌拉。

使者回报后,努尔哈赤只是笑笑。

“布占泰这是划地盘呢。”他对众将说,“也好,暂时稳住他。等我们消化了哈达、辉发,再回头收拾乌拉。”

联姻之后,辽东出现了短暂的和平。

建州、乌拉、叶赫三方形成微妙平衡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平衡不会持久。

七、牛录制度的完善

和平时期,努尔哈赤没有闲着。

他做了一件影响深远的事:完善牛录制度。

牛录原是女真人狩猎时的临时编制,十人为一队,设队长。努尔哈赤起兵后,将之改造为军事单位,三百人为一牛录,设牛录额真统领。

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这个制度暴露出问题。

“现在我们有二十多个牛录,每个牛录各自为政,训练不统一,装备不统一,战时调度困难。”议事堂内,额亦都汇报情况。

“而且牛录额真权力太大,”安费扬古补充,“有些额真把牛录当成自己的私兵,只听他一个人的。”

努尔哈赤沉思良久,提出了改革方案。

“从今天起,牛录不仅是军事单位,也是行政单位。”他宣布,“每牛录管辖三百户,平时为民,战时为兵。牛录额真由我直接任命,定期轮换,不得世袭。”

“那原来的额真们恐怕会有意见……”

“有意见的,可以提。”努尔哈赤语气坚定,“但制度必须改。我们要建立的,不是一群部落联盟,而是一个统一的国家。国家的军队,必须只听一个人的命令——那就是我。”

改革遇到了阻力。

一些老资格的牛录额真联合起来,找到努尔哈赤,表示不满。

“首领,我们跟随你起兵,出生入死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现在你要夺我们的兵权,是不是太让人寒心了?”说话的是噶哈善,最早跟随努尔哈赤的老将之一。

努尔哈赤看着这些老部下,心中感慨。

这些人确实有功,但时代变了。如果还沿用旧制度,建州永远只能是个大部落,成不了国家。

“我不是要夺你们的权,是要给你们更大的责任。”他缓缓道,“牛录额真不再只是带兵打仗,还要管理民政,征收赋税,审理案件。需要的能力更多,担子更重。”

“我们只会打仗,不会管那些……”

“那就学。”努尔哈赤斩钉截铁,“我也在学,所有人都在学。不会可以学,但不学不行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众人面前:“诸位,我们起兵是为了什么?不是为了当个山大王,是为了建立一个大一统的女真国家。这个国家要有法制,有秩序,有强大的军队。如果还像以前那样,各带各的兵,各管各的地,我们永远是一盘散沙。”

老将们沉默。

“当然,如果有人实在不愿接受新制度,”努尔哈赤话锋一转,“我可以给你们荣华富贵,让你们安度晚年。但军队,必须改革。”

最终,大多数老将接受了改革。少数坚决反对的,努尔哈赤也兑现承诺,给了丰厚赏赐,让他们卸甲归田。

改革后的牛录制度更加完善:

  • 每牛录三百户,设牛录额真一人,副额真二人

  • 每五牛录为一甲喇,设甲喇额真

  • 每五甲喇为一固山(旗),设固山额真

  • 军民合一,平时耕种,战时出征

  • 装备统一配发,训练统一标准

这个制度虽然还粗糙,但已经是国家军队的雏形。

更重要的是,通过这次改革,努尔哈赤确立了绝对权威。从今往后,建州只有一个声音。

八、布占泰背盟

和平只维持了两年。

万历二十七年(1599年),乌拉部发生了一件大事:布占泰的弟弟布颜图发动政变,企图夺权。

政变失败,布颜图逃往叶赫。

按说这事与建州无关,但布占泰的反应却出人意料——他不但没有向姻亲努尔哈赤求助,反而秘密派使者前往叶赫,与纳林布禄达成协议:乌拉与叶赫结盟,共同对抗建州。

消息是额实泰(努尔哈赤嫁给布占泰的女儿)秘密传回来的。

“布占泰认为,建州吞并哈达、控制辉发,下一个目标就是乌拉。”额实泰在密信中写道,“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先发制人。他已与叶赫约定,秋后联合出兵,东西夹击建州。”

努尔哈赤看完密信,面色凝重。

“这个布占泰,果然靠不住。”舒尔哈齐愤愤道,“我妹妹才嫁过去三年,他就背盟!”

“政治联姻,本就靠不住。”努尔哈赤很平静,“他做出这个决定,我倒不意外。意外的是,他动作这么快。”

“那我们怎么办?先打乌拉,还是先打叶赫?”

“都不打。”努尔哈赤说,“等他们来打。”

众将不解。

“现在打,是我们主动进攻,乌拉和叶赫会同仇敌忾。”努尔哈赤解释,“等他们来打,我们是自卫反击,道义上占优。而且,他们联合出兵,看似强大,实则漏洞更多——两军如何配合?谁听谁的?战场怎么分配?”

他走到地图前:“更重要的是,他们来打我们,必然要经过辉发部的地盘。拜音达里现在已经完全倒向我们,可以在他们后方制造麻烦。”

计划已定,建州进入备战状态。

努尔哈赤做了三手准备:

第一,加固赫图阿拉城防,储备足够半年用的粮草。

第二,派额亦都率五千精兵,驻守辉发部边境,与拜音达里配合,袭扰乌拉-叶赫联军后方。

第三,派使者前往蒙古科尔沁部,许以重利,争取他们保持中立——至少不帮叶赫。

准备工作紧锣密鼓进行时,又一个消息传来:布占泰突然病重。

“真的假的?”舒尔哈齐怀疑,“该不会是疑兵之计吧?”

“真的。”努尔哈赤收到额实泰的密信,“布占泰得了天花,高烧不退,已经卧床半个月了。”

这真是天赐良机。

努尔哈赤当机立断:“不等他们来打了。趁布占泰病重,乌拉内部不稳,我们主动出击!”

“可这样不是违背了之前的策略……”

“策略要因时而变。”努尔哈赤说,“现在乌拉群龙无首,正是最好时机。等布占泰病好,或者他弟弟趁机夺权,局势又复杂了。”

万历二十七年(1599年)八月,努尔哈赤亲率八千大军,出征乌拉。

九、松花江之战

乌拉部位于松花江中游,水网密布,城池多依江而建。

布占泰虽然病重,但乌拉毕竟是大部,仍有万余兵马。听说建州军来攻,布占泰的堂弟布扬古代掌兵权,率军迎战。

两军在松花江畔的富尔佳齐相遇。

这是努尔哈赤第一次与乌拉主力正面交锋。

布扬古也是个悍将,他利用地形,将主力部署在江边高地上,背水列阵——这是兵法大忌,但他故意为之,意在激励士兵死战。

“背水一战,倒是有些胆气。”努尔哈赤观察敌阵,对众将说,“但他忘了一点:士气可鼓不可久。久攻不下,士气必衰。”

他制定的战术很简单:不急于进攻,而是用弓箭远程消耗。

建州军弓箭手训练有素,又是顺风(北风),箭矢射程比乌拉军远。从清晨到中午,箭雨不断,乌拉军虽然举盾防御,但还是伤亡惨重。

布扬古按捺不住,终于下令冲锋。

这正是努尔哈赤等待的时机。

“撤!”他下令前军后撤,佯装不敌。

乌拉军见建州军后退,士气大振,猛追不舍。

追出三里,进入一片沼泽地。

这里地势低洼,骑兵行动困难。努尔哈赤早在此设下伏兵——不是建州军,而是辉发部的弓箭手。

拜音达里亲率两千辉发兵埋伏在此,见乌拉军进入包围圈,万箭齐发。

与此同时,额亦都率建州骑兵从侧翼杀出,截断乌拉军退路。

布扬古这才知道中计,但为时已晚。

一场混战,乌拉军大败,死伤三千余人,被俘两千。布扬古率残部退守主城。

努尔哈赤没有急于攻城,而是将城池团团围住,同时分兵攻取乌拉其他城镇。

围城半个月,城中粮草将尽。

这时,布占泰的病情稍有好转,能下床理事了。他登上城楼,看见城外黑压压的建州军营,长叹一声。

“首领,突围吧!”部将建议,“趁着还有力气,拼死一搏!”

“突围?往哪突?”布占泰苦笑,“四面都是敌军,松花江也被封锁了。”

他沉思良久,最终做出决定:“投降。”

“什么?!”

“投降。”布占泰重复,“现在投降,还能保全性命,保全部众。等城破再降,就什么都晚了。”

部将们还想争辩,但看看城中饥民,看看城外敌军,最终都沉默了。

万历二十七年(1599年)九月,布占泰开城投降。

努尔哈赤进城时,布占泰率众跪迎。

“败将布占泰,愿降。”这位乌拉首领声音虚弱,但还算镇定,“只求首领饶我部众性命。”

努尔哈赤下马扶起他:“既然投降,便是我建州子民,一视同仁。”

他信守承诺,没有屠杀,没有劫掠。只是将布占泰及其家族迁往赫图阿拉“荣养”,实际上就是软禁。乌拉部由建州直接统治,原乌拉将领经过甄别,可留用的继续留用。

至此,海西四部已平其三,只剩叶赫。

十、最后的叶赫

吞并乌拉后,努尔哈赤的下一个目标自然是叶赫。

但叶赫不同于其他三部。

其一,叶赫实力最强,虽经古勒山之败,仍有万余精兵。

其二,叶赫与明朝关系密切。纳林布禄的妹妹是明朝辽东总兵李成梁的儿媳(李如柏之妻),有这层关系在,明朝不会坐视叶赫被灭。

其三,叶赫占据险要,城池坚固,易守难攻。

努尔哈赤知道,打叶赫不能急。

他采取了步步为营的策略。

首先,在经济上封锁叶赫。建州控制哈达、乌拉后,实际上控制了女真地区的主要商路。努尔哈赤下令,禁止任何商队前往叶赫贸易,特别是铁器、食盐等战略物资。

其次,在军事上挤压。建州军频繁在叶赫边境演习,制造紧张气氛,迫使叶赫保持高度戒备,消耗其国力。

最后,在政治上分化。努尔哈赤派人潜入叶赫,散布谣言:纳林布禄为了巴结明朝,不惜牺牲叶赫利益;他的儿子们争权夺利,内斗不断。

这三管齐下,效果显著。

到万历三十一年(1603年),叶赫已经陷入困境:物资匮乏,物价飞涨;军队疲于奔命,士气低落;内部矛盾激化,纳林布禄的权威受到挑战。

时机成熟了。

万历三十二年(1604年)春,努尔哈赤正式出兵叶赫。

这一次,他没有亲自出征,而是派舒尔哈齐为主帅,额亦都、安费扬古为副,率一万两千大军。

出征前,他特意嘱咐舒尔哈齐:“叶赫城池坚固,不要强攻。围而不打,断其粮道,迫其投降。”

“要是纳林布禄向明朝求救呢?”

“明朝一定会救。”努尔哈赤很肯定,“但救也有个限度。只要我们不攻城,不杀掠,明朝就不会大动干戈。最多派使者调解。”

果然,建州军围困叶赫主城一个月后,明朝使者到了。

来的是辽东巡抚赵楫,带着李成梁的书信。

信中语气严厉:要求建州立即撤军,否则明朝将出兵干涉。

努尔哈赤亲自接待赵楫,态度恭敬但立场坚定。

“巡抚大人,不是我要打叶赫,是叶赫屡次犯我。”他拿出厚厚一叠文书,“这是近十年来,叶赫侵扰我边境、劫掠我商队的记录。去年,纳林布禄还勾结蒙古,企图东西夹击建州。我这是自卫反击。”

赵楫皱眉:“即便如此,也该由朝廷调解,怎能擅自用兵?”

“朝廷若能主持公道,我自然听从。”努尔哈赤话锋一转,“但这些年,叶赫仗着与李总兵的姻亲关系,横行霸道,朝廷可曾管过?”

赵楫语塞。

明朝对辽东的政策本就是“以夷制夷”,只要女真各部不威胁明朝边境,朝廷乐见他们互相争斗。

“那你要怎样才肯撤军?”赵楫问。

“两个条件。”努尔哈豎竖起手指,“第一,叶赫必须承认建州对哈达、乌拉、辉发的统治。第二,纳林布禄必须亲自来赫图阿拉请罪。”

这两个条件都很苛刻,尤其是第二条——让叶赫贝勒亲自请罪,等于要他臣服。

赵楫不敢做主,说要回去请示。

努尔哈赤也不急,让舒尔哈齐继续围城。

又过了一个月,城中粮尽。

纳林布禄终于撑不住了,派使者出城谈判。

使者带来的条件:叶赫愿承认建州对三部的统治,并赔偿战马千匹、貂皮万张。但纳林布禄本人不能来请罪——太丢面子。

努尔哈赤拒绝了。

“要么全部接受,要么城破人亡。”

使者回报,纳林布禄暴跳如雷,但看看城中饿得面黄肌瘦的百姓,再看看城外黑压压的敌军,最终颓然坐下。

万历三十二年(1604年)六月,纳林布禄出城投降。

他没有去赫图阿拉,而是在两军阵前,向舒尔哈齐递交了降书。

这已经是一种妥协:既保全了面子(没去敌营),也表达了屈服。

舒尔哈齐请示努尔哈赤。

努尔哈赤同意了。

“纳林布禄老了,没几年活头了。逼得太狠,反而可能狗急跳墙。见好就收吧。”

叶赫虽然投降,但没有像其他三部那样被直接吞并。努尔哈赤保留了叶赫的自治权,只是要求其接受建州“保护”,并派质子到赫图阿拉。

这是一种权宜之计。毕竟叶赫与明朝关系特殊,不能操之过急。

但无论如何,到万历三十二年(1604年),努尔哈赤已经基本统一了建州女真和海西女真,控制了辽东大部分地区。

从十三副甲起兵,到如今控弦数万、疆域千里,他用了二十一年。

十一、余波与隐患

统一女真大半后,努尔哈赤没有举行盛大的庆典,而是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:将都城从赫图阿拉迁往更靠近明朝边境的界藩城。

“大哥,这是为什么?”舒尔哈齐不解,“赫图阿拉是我们经营多年的根基,城池坚固,百姓归心。界藩只是个小镇,一切都要从头开始。”

“正因为一切从头开始,才好重新布局。”努尔哈赤说,“赫图阿拉是老城,盘根错节,关系复杂。迁都界藩,可以打破旧格局,建立新秩序。”

更深层的原因,他没有说:界藩靠近明朝,便于观察明朝动向,也便于……未来可能的南下。

迁都之事引起了部分老臣的不满。

尤其是那些在赫图阿拉有房产、有产业的,损失很大。有人私下抱怨,说努尔哈赤“忘本”。

这些话传到努尔哈赤耳中,他只是笑笑,没有追究。

但另一件事,他不能不在意。

统一过程中,舒尔哈齐的威望急剧上升。征叶赫一战,舒尔哈齐是主帅,打得漂亮,在军中赢得了“小巴图鲁”(小英雄)的称号。

一些将领开始有意无意地巴结舒尔哈齐,甚至有人私下说:“要不是二贝勒,叶赫哪有这么容易打下来。”

努尔哈赤察觉到这种苗头,心中警惕。

他信任弟弟,但更清楚权力的残酷。历史上,兄弟阋墙的悲剧太多了。

万历三十三年(1605年)春,努尔哈赤进行了一次重大人事调整。

舒尔哈齐被任命为“右翼统帅”,掌管建州西部(原哈达、辉发地区)的军政大权。听起来是升迁,但实际上被调离了中央。

额亦都、安费扬古、费英东等老将,全部留在界藩,直接听命于努尔哈赤。

舒尔哈齐接到任命时,脸色很难看。

“大哥这是不信任我?”他直接找到努尔哈赤。

“恰恰相反,是因为信任你,才把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你。”努尔哈赤平静地说,“西部新附,人心未定,需要强力人物坐镇。你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
“那为什么把额亦都他们都留在身边?我需要得力助手!”

“你需要助手,我可以给你派。”努尔哈赤说,“但额亦都他们年纪大了,该在中央享享福了。打仗的事,让年轻人去。”

话说得漂亮,但舒尔哈齐不是傻子。

他明白,哥哥这是在削他的权。

兄弟俩对视良久,最终舒尔哈齐低头:“我……遵命。”

他离开时,背影有些落寞。

努尔哈赤看着弟弟远去,心中复杂。

他知道弟弟会难过,但没办法。权力这东西,就像猛虎,可以共患难,难共富贵。与其等将来矛盾激化,不如现在早做安排。

“首领,”额亦都不知何时来到身后,“二贝勒他……”

“他会想通的。”努尔哈赤打断,“就算想不通,也必须接受。这是为了建州,也是为了他好。”

额亦都欲言又止,最终叹了口气。

那一夜,界藩城下起了雨。

努尔哈赤站在新建的宫殿(其实只是大一点的木屋)窗前,望着雨幕。

二十一年了。

从二十五岁的热血青年,到如今四十六岁的中年人。从十三副甲起兵,到如今统一女真大半。

这条路,他走得艰难,也走得坚定。

但前路依然漫长。

南方,是庞大的明朝,那个曾经无视他父祖冤屈、如今又警惕他崛起的帝国。

西方,是蒙古诸部,时敌时友,难以捉摸。

内部,还有未完全消化的新附之众,以及……开始显现的兄弟矛盾。

“路还长啊。”努尔哈赤轻声自语。

雨越下越大,打在窗棂上,噼啪作响。

仿佛千军万马的脚步声,从远方传来,又向远方而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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