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努尔哈赤)第四章:建好八旗,在赫图阿拉称汗

admin 4 2026-01-26 20:51:58

一、界藩城的清晨

万历四十二年(1614年)春,界藩城在晨雾中苏醒。

这座新建的都城坐落于苏子河与浑河交汇处的山岗上,三面环水,易守难攻。经过九年经营,已经从最初的小镇发展成为拥有两万人口的女真政治中心。

努尔哈赤习惯在天亮前起床。四十六岁的他鬓角已见霜白,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。他披上貂皮大氅,独自登上城中最高的瞭望塔——这座塔是他特意命人修建的,高三丈,可俯瞰全城及周边数十里。

晨雾中的界藩城渐渐清晰:整齐的街道呈棋盘状分布,东区是宫殿和官署,西区是军营和武库,南区是市集和工匠坊,北区是粮仓和马厩。城墙上,巡逻的士兵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。

“九年了。”努尔哈赤心中默念。从万历三十三年(1605年)迁都至此,已经过去九年。这九年里,他基本统一了女真各部,疆域东至鸭绿江,西抵辽河,北接蒙古,南邻明朝辽东。控弦之士超过五万,辖民二十余万。

但问题也随之而来。

“大哥。”舒尔哈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被调离中央已经九年,每年只回界藩几次。这次是奉召回来参加春季议事。

努尔哈赤回头,看着弟弟。舒尔哈齐今年四十一岁,正是年富力强之时,在西部经营得有声有色,麾下有一批忠实部将。

“西部情况如何?”努尔哈赤问。

“还算稳定。哈达、辉发旧部基本归心,只是粮食有些紧张——去年收成不好。”

“今年会调拨一些过去。”努尔哈赤说,“叫你回来,是有件大事要议。”

“什么大事?”

“改革军制。”

两人走下瞭望塔,来到议事堂。额亦都、安费扬古、费英东等老将,以及各旗主(牛录制升级后的编制)已在此等候。

议事堂正中挂着一张巨大的辽东地图,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各部势力范围。

“人都到齐了。”努尔哈赤在主位坐下,“今天要议的事,关乎建州未来。额亦都,你先说说现状。”

额亦都起身,走到地图前:“目前我军共有牛录一百六十个,每牛录三百丁,总计四万八千兵。但这些牛录分属不同来源——有建州老部,有哈达降部,有辉发归附,有乌拉收编。编制混乱,训练不一,指挥困难。”

他顿了顿:“更严重的是,有些牛录额真把军队当成私产,只听旧主的,不听统一调遣。去年征讨野人女真时,就发生过两个牛录因旧怨而互相掣肘的事。”

堂内一片窃窃私语。

舒尔哈齐皱眉:“这是老问题了。大哥不是早就改革过牛录制度吗?”

“改革不彻底。”努尔哈赤开口,“当时为了稳定新附之众,保留了不少旧制。现在局面不同了,我们需要一支真正统一的军队。”

“那要怎么改?”

努尔哈赤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:“我打算建立‘八旗’制度。”

“八旗?”众人不解。

“将现有牛录重新整编,分成八固山(旗)。每旗设旗主一人,副旗主二人,管辖若干甲喇(每甲喇五牛录)。旗主由我直接任命,定期轮换。八旗之上,设议政大臣会议,重大军务由会议决定。”

这个设想太宏大了。意味着彻底打破原有的部落界限,将所有军队收归中央。

“那……各旗如何区分?”安费扬古问。

“以旗色区分。”努尔哈赤早有准备,“初设四旗:黄、白、红、蓝。每旗再分正、镶两旗,共八旗。正旗纯色,镶旗镶边。”

他详细解释:“比如正黄旗,旗面纯黄;镶黄旗,黄旗镶红边。以此类推。”

堂内沉默片刻,随即爆发激烈争论。

“这等于剥夺了所有牛录额真的权力!”一个哈达出身的将领站起来,“我们归附建州,保留旧部,这是当初的承诺!”

“承诺是保留你们的地位,不是保留私兵。”努尔哈赤语气平静但坚定,“现在是战争时期,需要统一指挥。私兵制度,必须废除。”

“那我们这些老将怎么办?”

“照旧任用。”努尔哈赤说,“有能力者,可任旗主、副旗主、甲喇额真。无能力者,可享富贵,安度晚年。但军队,必须统一。”

争论持续了整个上午。

支持者认为这是强军之道,反对者担心权力被剥夺。舒尔哈齐一直沉默,直到最后才开口:

“大哥,这个改革……是不是太急了?各部归附时间不同,人心未稳,现在强行整合,恐怕会生乱。”

“不急不行。”努尔哈赤看着弟弟,“你知道明朝现在在做什么吗?他们在辽东增兵,加固城防,明显是在防备我们。如果我们内部还是一盘散沙,等明朝打过来,就是灭顶之灾。”

提到明朝,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
这些年来,建州与明朝的关系日益紧张。虽然表面维持朝贡贸易,但双方都知道,迟早会有一战。

“改革必须进行。”努尔哈赤斩钉截铁,“有意见可以提,但大方向不变。给你们三个月时间准备,三个月后,正式整编。”

散会后,努尔哈赤单独留下舒尔哈齐。

“你有什么想法,现在可以直说。”

舒尔哈齐犹豫片刻:“大哥,改革本身没错。但我担心……有些人会借机生事。尤其是那些新附部落,本来就不太服气,现在又要剥夺他们最后的权力……”

“所以才要快刀斩乱麻。”努尔哈赤说,“拖得越久,反对势力越容易抱团。趁着现在威望正盛,一举完成。”

他看着弟弟:“西部那边,你要做好安抚。你是右翼统帅,你的态度很重要。”

舒尔哈齐明白这话的意思——哥哥需要他表态支持。

“我……支持改革。”他终于说,“但具体怎么做,还需要仔细谋划。西部将领中,也有不少人心存疑虑。”

“你可以拟个名单,哪些人可用,哪些人需要安抚,哪些人……必须清除。”努尔哈赤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改革成功与否,关键在于执行力。心慈手软,只会坏事。”

舒尔哈齐心中一凛。他听出了话外之音:这场改革,必然伴随清洗。

离开议事堂时,春日阳光正好,但舒尔哈齐却感到一丝寒意。

二、暗流涌动

八旗改革的消息很快传遍界藩城。

反应各不相同。

建州老部大多支持——他们本就忠诚于努尔哈赤,改革后地位会更加稳固。哈达、辉发等较早归附的部落中,一些有远见的将领也看到了机会:在旧体制下,他们永远是“降将”;在新体制下,只要有能力,就有上升空间。

但乌拉、叶赫等新附部落,以及一些老牌牛录额真,抵触情绪强烈。

当晚,城西一处宅邸内,秘密聚集了十几个人。

“这是要掘我们的根啊!”说话的是乌拉部旧将阿古巴,他原本统领三个牛录,如果改革实施,很可能被剥夺兵权。

“当初投降时,说好保留旧制,现在出尔反尔!”另一个叶赫出身的将领愤愤道。

“不如我们联名上书,请首领收回成命?”

“没用的。努尔哈赤决定的事,几时改过?”

众人沉默。确实,这些年来,努尔哈赤的权威无人能挑战。

“那怎么办?难道就等着被夺权?”

角落里,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者开口:“或许……可以找二贝勒。”

“舒尔哈齐?”

“对。他是右翼统帅,在西部经营多年,麾下有不少兵马。而且,他这些年被调离中央,心里未必没有想法。如果我们支持他……”

“你是说……”

“拥立二贝勒,分庭抗礼。”老者压低声音,“努尔哈赤年纪大了,舒尔哈齐正当壮年。只要西部将领支持,未必不能成事。”

这个建议太大胆了,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这可是谋反!”

“那又怎样?等兵权被夺,我们就是砧板上的肉。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拼一把。”

争论持续到深夜。最终,他们决定:先试探舒尔哈齐的态度,如果他有意,就暗中串联,伺机而动。

他们不知道的是,这场密会刚结束,消息就传到了努尔哈赤耳中。

“都有谁参加了?”努尔哈赤问跪在地上的密探。

密探递上一份名单。

努尔哈赤扫了一眼,都是些中层将领,成不了大事。但名单最后那个名字,让他眼神一凝:噶盖。

噶盖是叶赫贵族,纳林布禄的侄子,三年前投降,被任命为牛录额真。此人颇有能力,但也野心勃勃。

“他们提到了二贝勒?”

“是。说想拥立二贝勒,分庭抗礼。”

努尔哈赤沉默良久,挥挥手让密探退下。

夜深人静,他独自坐在书房,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微微晃动。

舒尔哈齐……他的亲弟弟。

这些年来,他刻意压制弟弟的势力,就是怕出现今天这种情况。但看来,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
权力面前,亲情往往脆弱。

他想起小时候,舒尔哈齐总跟在他身后,哥哥长哥哥短。起兵时,弟弟第一个站出来支持。古勒山之战,弟弟死守赫图阿拉,确保后方无忧。

可现在……

“来人。”他唤来侍卫,“去请二贝勒过来,就说我有要事相商。”

三、兄弟夜谈

舒尔哈齐来到书房时,已是子时。

“大哥,这么晚了,什么事?”

“坐。”努尔哈赤示意弟弟坐下,亲手给他倒了杯茶,“今天议事,你没说太多话。心里是不是有想法?”

舒尔哈齐接过茶,没有喝:“想法是有,但不知道当说不当说。”

“兄弟之间,有什么不当说的?”

“那我就直说了。”舒尔哈齐放下茶杯,“改革是必要的,但方法可以更温和些。比如保留部分旧制,给老将们一些缓冲时间。一下子全部推倒重来,阻力太大。”

“温和?”努尔哈赤笑了笑,“当年我们十三副甲起兵时,有人给我们缓冲时间吗?哈达、乌拉、叶赫打我们时,手段温和吗?”

“那不一样……”

“一样的。”努尔哈赤打断,“成大事者,不能心软。今天你给他们缓冲,明天他们就会得寸进尺。改革就像打仗,要么不打,要打就必须打赢。”

舒尔哈齐沉默。

“还有,”努尔哈赤话锋一转,“我听说,有些人想拥立你,跟我分庭抗礼。”

舒尔哈齐脸色大变:“大哥!绝无此事!我舒尔哈齐对天发誓……”

“不用发誓。”努尔哈赤摆摆手,“我知道你没这个心思。但别人有。权力这东西,就像漩涡,你就算不想卷进去,也会被卷进去。”

他盯着弟弟:“我只有一个问题:如果真有人拥立你,你会怎么做?”

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声音。

舒尔哈齐额头渗出冷汗。这个问题是陷阱,怎么答都不对。

说不会接受,显得虚伪;说会考虑,就是谋反。

良久,他才开口:“大哥,我们兄弟三十多年,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交情。我舒尔哈齐不是忘恩负义之人。谁要挑拨我们兄弟关系,我第一个杀他!”

这话答得巧妙,既表了忠心,又没直接回答那个问题。

努尔哈赤盯着弟弟看了许久,终于笑了:“好,我相信你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舒尔哈齐:“改革的事,你全力支持。西部那边,你全权处理。该安抚的安抚,该清除的清除。我给你这个权力。”

“谢大哥信任。”

“还有,”努尔哈赤转过身,“改革完成后,我打算做一件大事。”

“什么大事?”

“称汗。”

舒尔哈齐愣住。

称汗,意味着从明朝的“建州卫指挥使”,变成独立政权的君主。这等于公开与明朝决裂。

“大哥,这是不是……太早了?明朝虽然衰弱,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。我们现在称汗,等于给明朝出兵的理由。”

“早吗?”努尔哈赤冷笑,“我今年五十六了,还能等几年?趁着还有精力,把该做的事都做了。至于明朝……他们早晚会打过来,与其等他们准备充分,不如我们先亮出旗号。”
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划过辽东大地:“八旗建成,称汗建国,然后……伐明。”

这个计划太宏大了,舒尔哈齐一时说不出话。

“你回去好好想想。”努尔哈赤说,“改革、称汗、伐明——这三件事,环环相扣。做好了,我们就是开国元勋,青史留名。做不好,就是灭族之祸,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
舒尔哈齐离开书房时,脚步有些踉跄。

今晚的谈话信息量太大了。改革、清洗、称汗、伐明……每一件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。

他抬头望天,夜空繁星点点。

“大哥,你到底要走多远?”他喃喃自语。

四、八旗初建

接下来的三个月,界藩城进入了紧张的准备期。

努尔哈赤成立了“整编司”,由额亦都总负责,安费扬古、费英东协助。第一步是普查兵丁:每个牛录多少人,装备如何,训练程度,一一登记造册。

这项工作遇到了阻力。

有些牛录额真故意瞒报人数,有些把老弱充数,有些甚至拒绝接受普查。

努尔哈赤的处理方法很简单:杀一儆百。

乌拉部一个牛录额真阿布泰,仗着是布占泰的旧部,公开抗命。努尔哈赤派人将其抓捕,当众宣布罪状,斩首示众。家产充公,家人为奴。

此举震慑了所有人。

普查顺利完成。结果显示:现有兵丁五万一千二百人,分为一百七十一个牛录(有些牛录不满三百人)。

第二步是整编。

努尔哈赤亲自制定了整编原则:

一、打破部落界限。每个旗必须包含不同部落的牛录,防止形成小山头。

二、平衡实力。八旗兵力大体相当,每旗六千四百人左右。

三、任命可靠旗主。首批旗主全部由建州老将担任。

整编方案公布:

  • 正黄旗:额亦都为旗主,辖二十一个牛录

  • 镶黄旗:费英东为旗主,辖二十一个牛录

  • 正白旗:安费扬古为旗主,辖二十一个牛录

  • 镶白旗:何和礼(五大臣之一)为旗主,辖二十一个牛录

  • 正红旗:舒尔哈齐为旗主,辖二十一个牛录

  • 镶红旗:代善(努尔哈赤次子)为旗主,辖二十一个牛录

  • 正蓝旗:莽古尔泰(努尔哈赤第五子)为旗主,辖二十一个牛录

  • 镶蓝旗:阿敏(舒尔哈齐次子)为旗主,辖二十一个牛录

这个任命意味深长。

舒尔哈齐虽然仍是旗主,但正红旗的实力在八旗中属于中等。他的儿子阿敏任镶蓝旗主,看似重用,实际上镶蓝旗牛录多由哈达、辉发旧部组成,最难驾驭。

更微妙的是,努尔哈赤的三个儿子——代善、莽古尔泰、皇太极(尚未封旗主)——开始进入权力核心。

整编过程中,反对声音最大的就是叶赫旧部。

噶盖联合十几个叶赫出身的将领,联名上书,要求“叶赫牛录单独编为一旗”,由叶赫贵族统领。

努尔哈赤的回复是:将联名上书的将领全部召到议事堂。

那天,议事堂气氛凝重。

噶盖等人跪在堂下,努尔哈赤高坐主位,两边是八旗旗主和议政大臣。

“你们要叶赫单独编旗?”努尔哈赤开口,声音平静。

“是。”噶盖硬着头皮说,“叶赫部众习惯旧制,突然打散编入各旗,恐生混乱。请首领三思。”

“混乱?”努尔哈赤冷笑,“是你们自己混乱,还是部众混乱?我看是有些人舍不得手中的权力吧?”

“不敢……”

“不敢?”努尔哈赤站起身,走下台阶,“我给你们两条路:一,服从整编,有能力者照样任用。二,继续抗命,后果自负。”

他走到噶盖面前:“你选哪条?”

噶盖汗如雨下,但想到背后那些叶赫贵族的支持,还是咬牙道:“首领,叶赫部众确实有疑虑。不如暂缓整编,从长计议……”

“从长计议?”努尔哈赤打断,“我没那么多时间。”

他一挥手:“来人!”

侍卫涌入。

“噶盖抗命不遵,煽动部众,其心可诛。拖出去,斩!”

噶盖大惊:“首领!我无罪!我是叶赫贵族,你不能……”

话音未落,已被侍卫拖出堂外。片刻后,一声惨叫,随即寂静。

堂内鸦雀无声,那些联名上书的将领面如死灰。

“还有谁要‘从长计议’?”努尔哈赤扫视众人。

无人敢应。

“那就照方案整编。三天之内,完成交接。逾期者,与噶盖同罪!”

血腥镇压起到了效果。三天后,整编顺利完成。八旗初具雏形。

但努尔哈赤知道,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

五、首次演兵

万历四十二年(1614年)六月,八旗建成后的首次大规模演兵在界藩城外举行。

这是检验改革成果的关键时刻。

演兵场设在浑河北岸的平原上,方圆十里。八旗将士按旗色列阵:黄旗在北,白旗在东,红旗在南,蓝旗在西。每旗又分正、镶两旗,旗旗鲜明,阵列森严。

努尔哈赤登上高台,身后是八旗旗主、议政大臣,以及受邀观礼的各部使者——包括叶赫、蒙古科尔沁的代表。

“开始吧。”他下令。

号角长鸣。

演兵分三个阶段:首先是阵列操演。八旗将士在令旗指挥下,变换各种阵型——方阵、圆阵、雁行阵、锥形阵。动作整齐划一,令行禁止。

观礼台上,蒙古使者低声对同伴说:“这比我们蒙古骑兵的纪律强多了。”

叶赫使者脸色难看。他们原本想看笑话,没想到建州军经过整编,战斗力不降反升。

第二阶段是骑射演练。每旗选出百名精锐,在奔驰的马上开弓射箭,百步外的箭靶纷纷中箭。

第三阶段是实战对抗。八旗分成红蓝两军,进行模拟攻防。

舒尔哈齐指挥红军(正红、镶红、正蓝三旗),额亦都指挥蓝军(正黄、镶黄、正白三旗),镶白、镶蓝两旗为裁判。

对抗激烈但不失章法。各旗配合默契,进退有度,完全看不出是刚刚整编的队伍。

演兵持续了整整一天。

结束时,夕阳西下,将演兵场染成一片金黄。

努尔哈赤站在高台上,看着台下肃立的五万将士,心中涌起一股豪情。

二十一年了。从十三副甲起兵,到今天建成八旗雄师。这支军队,将是他实现霸业的基石。

他转身对八旗旗主说:“今日演兵,我很满意。但这只是开始。从明天起,各旗要加强训练,特别是火器——明朝有火炮,我们不能没有。”

“火器?”舒尔哈齐皱眉,“我们缺少工匠,也缺少原料……”

“没有就去找。”努尔哈赤说,“高丽(朝鲜)有火铳工匠,可以重金聘请。原料……辽东有铁矿,可以自己开采冶炼。”

他顿了顿:“另外,派人去关内,重金购买火炮图纸。明朝那些贪官,只要钱给够,什么都敢卖。”

这个命令意味着更大的投入,但无人敢反对。

演兵结束后的宴会上,努尔哈赤宣布了一系列封赏:八旗旗主各赏黄金百两、骏马十匹;表现突出的将领升职加薪;所有参演士兵,赏酒肉三日。

宴会气氛热烈,但暗流依旧。

舒尔哈齐喝得有些多了,拉着额亦都的手说:“老额,你说我大哥……是不是太急了?八旗刚建,就要搞火器,还要称汗……步子迈得太大,容易摔跤啊。”

额亦都压低声音:“二贝勒,慎言。首领自有考量。”

“考量?他考量的就是如何把权力牢牢抓在手里!”舒尔哈齐借着酒劲,“你看这次整编,我的旧部被打散了多少?阿敏虽然当了旗主,但镶蓝旗都是些什么人?哈达、辉发的降兵,能听他的吗?”

额亦都沉默。他知道舒尔哈齐说得对,但他更知道,这些话不能说。

“二贝勒,你醉了,我扶你回去休息。”

“我没醉!”舒尔哈齐推开他,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“我要去找大哥说清楚……”

话没说完,突然看见努尔哈赤站在不远处,正静静看着他。

酒醒了一半。

“大哥……”

“醉了就回去休息。”努尔哈赤语气平静,“明天还有事要议。”

舒尔哈齐张了张嘴,最终低头:“是。”

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努尔哈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。

额亦都小声说:“首领,二贝勒只是喝多了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努尔哈赤打断,“但他心里有怨气,我看得出来。改革触动了他的利益,他不满,也正常。”

“那要不要……”

“不用。”努尔哈赤摇头,“只要他不越线,就还是我弟弟。但如果越线了……”

他没说完,但额亦都明白了。

权力斗争,从来不讲亲情。

六、称汗前的准备

八旗建成后,努尔哈赤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称汗。

称汗不是简单的自称,而是一整套建国程序:确定国号、年号、官制、礼制,修建宫殿,制定法律,等等。

这些工作,女真人从未做过。努尔哈赤不得不借鉴明朝、蒙古,甚至朝鲜的制度。

他成立了“典制司”,由五大臣中的额亦都、费英东、何和礼负责,并聘请了几位归附的汉人儒生当顾问。

首要问题是国号。

议事堂内,众人各抒己见。

“应该叫‘建州国’,延续建州卫的传统。”

“不好,建州只是女真一部,不足以代表全体。应该叫‘女真国’。”

“但野人女真尚未完全归附,叫女真国名不副实。”

争论不休时,一个汉人儒生提议:“不如叫‘后金’。”

“后金?”

“是。”儒生解释,“女真先祖完颜阿骨打曾建立金国,统治北方百年。用‘后金’为国号,既可继承金国法统,又能唤起女真人的历史记忆。”

努尔哈赤心中一动。

金国,那是女真历史上最辉煌的时期。灭辽、侵宋,雄踞北方。虽然最后被蒙古所灭,但威名犹存。

“后金……好,就用这个国号。”

国号定了,接下来是年号。

儒生们拟了几个备选:天命、天聪、天佑、天兴。

努尔哈赤选了“天命”。

“我二十五岁起兵,历经三十余年,统一女真,建八旗,如今称汗建国。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,是天命所归。就用‘天命’。”

年号定了,然后是官制。

努尔哈赤设立“议政大臣会议”,由八旗旗主和五大臣组成,负责重大决策。下设六部雏形:吏、户、礼、兵、刑、工,但名称和职能都很粗略。

最重要的军事系统,则完全基于八旗制度:旗主掌军,固山额真(旗主)→甲喇额真→牛录额真,三级指挥体系。

礼制方面,制定了朝会、祭祀、婚丧等礼仪规范。虽然简单,但总算有了章程。

法律方面,颁布了《禁约法》:严禁盗窃、抢劫、杀人、奸淫等罪,违者严惩。这是女真历史上第一部成文法。

所有这些工作,都在万历四十二年(1614年)秋冬完成。

与此同时,宫殿修建也在进行。

界藩城的宫殿太简陋,不足以作为汗宫。努尔哈赤决定迁回赫图阿拉——那里是龙兴之地,城池坚固,且经过多年扩建,规模远超界藩。

迁都工程由舒尔哈齐负责。这是努尔哈赤给弟弟的一个机会:如果办好了,证明他依然可靠;如果办砸了,就有了处罚的理由。

舒尔哈齐明白这层意思,所以格外用心。

他调集三万民夫,日夜赶工。扩建宫殿,修缮城墙,疏通道路。到万历四十三年(1615年)春,赫图阿拉已焕然一新:宫殿群占地百亩,主殿“尊号台”高耸壮观;城墙加固加高,护城河拓宽加深;城内街道重新规划,功能分区更加合理。

一切准备就绪,只等择日称汗。

七、最后的障碍

就在称汗大典前夕,一个意外事件发生了。

万历四十三年(1615年)四月,叶赫部突然发兵,袭击了建州边境的三个村寨,掳走人口牛羊数百。

消息传来,赫图阿拉震动。

这显然是叶赫的挑衅——他们知道努尔哈赤要称汗,故意制造事端,试探反应。

议事堂内,主战主和两派争论激烈。

“必须打!叶赫这是赤裸裸的挑衅!如果不反击,我们威严何在?”

“可现在正是称汗的关键时期,一旦开战,大典就要推迟。而且明朝可能会介入……”

“那就连明朝一起打!”

“狂妄!我们刚刚完成八旗整编,粮草储备不足,同时与叶赫、明朝开战,必败无疑!”

努尔哈赤一直沉默,直到所有人说完,他才开口:

“打,但不大打。”

众人不解。

“派一支偏师,反击叶赫边境,夺回被掳人口,再抢些东西回来。但不要攻城池,不要深入叶赫腹地。”

“这样……够吗?”舒尔哈齐问,“叶赫会认为我们软弱。”

“软弱?”努尔哈赤冷笑,“我要让叶赫和明朝都以为,我们只想报复,没有更大野心。这样他们就会放松警惕。”

他走到地图前:“称汗大典照常举行。等大典结束,八旗整训完成,粮草储备充足……那时候,就不是小打小闹了。”

众人恍然。这是韬光养晦之计。

努尔哈赤任命额亦都为统帅,率正黄、镶黄两旗,共一万两千人,出击叶赫。

临行前,他特意嘱咐:“速战速决,见好就收。重点是展示军威,不是占领地盘。”

额亦都领命而去。

战斗在叶赫边境的扎喀寨展开。建州军攻势猛烈,一天就攻破寨子,全歼守军五百人,夺回被掳人口,还抢了大批牛羊物资。

叶赫主力赶来时,额亦都已率军撤回。

纳林布禄大怒,但又不敢深入追击——他怕这是诱敌之计。

消息传到北京,明朝兵部议论纷纷。

有人认为建州只是报复,不足为虑;有人认为努尔哈赤野心勃勃,必须警惕。最终,朝廷采取了折中方案:加强辽东防务,但不出兵干预。

这正是努尔哈赤想要的结果。

障碍清除,称汗大典可以如期举行了。

八、天命汗

万历四十四年(1616年)正月初一,赫图阿拉。

这是女真历史上最重要的一天。

天还没亮,全城就忙碌起来。宫殿前的广场上,搭起了九丈高的祭天台。台分三层,象征天、地、人。台周插满八色旗帜,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
辰时(上午7点),大典开始。

鼓乐齐鸣,号角长啸。

努尔哈赤身着金黄龙纹朝服——这是参照明朝帝王服饰制作的,但保留了女真特色:貂皮镶边,箭袖束腰。头戴金冠,腰佩宝剑。

他在八旗旗主、议政大臣的簇拥下,登上祭天台。

台下,八旗将士按旗色列阵,绵延数里。更外围,是各族百姓,人山人海。

祭天仪式由萨满(女真祭司)主持。

老萨满头戴鹿角神帽,身披五彩神衣,手持神鼓,跳起祭祀舞蹈。口中念念有词,是古老的女真祭文:

“长生天在上,山川神灵共鉴:今有爱新觉罗·努尔哈赤,承天命,顺民心,统一女真,建八旗,立国后金。自即日起,称‘覆育列国英明汗’,建元天命。祈求上天保佑,国祚永昌,子民安乐!”

念罢,宰杀白马、黑牛、白羊各九头,以血祭天。

努尔哈赤接过萨满递来的祭酒,洒向天地,然后跪拜九次。

祭天完毕,接下来是称汗仪式。

额亦都代表群臣,献上劝进表:“天命所归,民心所向,请大汗即皇帝位,建号立国,以安天下。”

努尔哈赤三次推辞——这是必要的礼节。

第三次,他“勉强”接受。

登上尊号台,坐在黄金宝座上。这宝座是他特意命人打造的,虽不如明朝龙椅华贵,但威严肃穆。

“奉天承运,大汗诏曰——”

宣诏官高声宣读建国诏书,用的是汉、女真双语:

“朕以渺渺之身,承天命,顺民心,统一女真各部,建八旗之师。今建国号‘大金’(史称后金),建元‘天命’。自即日起,朕为‘覆育列国英明汗’,代天牧民,统御万方……”

诏书很长,阐述了建国的正当性、治国方略、以及对臣民的期望。

宣读完毕,群臣跪拜,山呼万岁。

“大汗万岁!万岁!万万岁!”

声震云霄,久久不息。

努尔哈赤坐在宝座上,看着台下跪拜的臣民,心中感慨万千。

五十八岁了。从二十五岁起兵,到今天称汗建国,整整三十三年。

这三十三年,他经历了父祖被杀、十三副甲起兵、统一建州、吞并海西、建八旗……每一步都充满艰辛,每一步都沾满鲜血。

但终于,走到了今天。

从此,他不再是明朝的建州卫指挥使,而是后金的天命汗。

从此,女真人有了自己的国家。

“平身。”他开口,声音洪亮。

群臣起身。

努尔哈赤开始封赏:

封额亦都、费英东、何和礼、安费扬古、扈尔汉为“五大臣”,总理国政。

封舒尔哈齐为“大贝勒”,地位仅次于大汗。

封代善、阿敏、莽古尔泰、皇太极为“四小贝勒”,各领旗务。

其他功臣,各有封赏。

封赏完毕,大宴三日。

赫图阿拉成了欢乐的海洋。酒肉管够,歌舞不休。八旗将士放假三日,与民同乐。

但在一片喜庆中,也有不和谐音。

舒尔哈齐虽然被封为大贝勒,但在大典上的位置,被安排在努尔哈赤左侧,而右侧是额亦都。按女真习俗,左为尊,右为次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额亦都才是努尔哈赤最信任的人。

宴会中,舒尔哈齐喝得酩酊大醉,被侍卫扶回府中。

他醉醺醺地对儿子阿敏说:“看见了吗?我这个大贝勒……就是个摆设。真正掌权的,是五大臣,是那些老家伙……”

阿敏急忙捂住父亲的嘴:“阿玛,慎言!隔墙有耳!”

“怕什么?”舒尔哈齐推开儿子,“我是他亲弟弟!跟他出生入死三十多年!结果呢?鸟尽弓藏,兔死狗烹!”

这话说得太重了,阿敏吓得脸色煞白。

“阿玛,您醉了,快休息吧。”

“我没醉!”舒尔哈齐眼中含泪,“我只是……心寒。”

这一幕,很快被密探报告给努尔哈赤。

夜深了,大宴还在继续,但努尔哈赤已回到寝宫。

他站在窗前,望着外面璀璨的灯火,心中毫无喜悦。

“舒尔哈齐……”他轻声念着弟弟的名字。

权力是毒药,一旦沾染,就再也戒不掉。兄弟之情,在权力面前,显得如此脆弱。

但他没有选择。

为了后金,为了女真,他必须集中权力。任何威胁,哪怕是亲弟弟,也必须清除。

“再给你一次机会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如果悬崖勒马,你还是我弟弟。如果执迷不悟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

窗外,烟花绽放,照亮夜空。

新的一年开始了,新的国家诞生了。

但前路,依然充满荆棘。

九、新政初行

称汗之后,努尔哈赤立即推行了一系列新政。

第一项是经济改革:实行“计丁授田”。

后金境内,所有土地收归国有,按丁分配。每丁授田三十亩,其中二十亩为口粮田,十亩为赋税田。赋税田的收成上缴国家,作为军粮和储备。

这个政策打破了女真传统的部落土地所有制,将农民从部落束缚中解放出来,直接向国家纳粮服役。同时,也保障了每个家庭的基本生活。

第二项是司法改革:颁布《禁约法》实施细则。

明确规定各种罪行的量刑标准,废除私刑,所有案件必须由官府审理。特别是针对八旗内部的纠纷,设立“旗务法庭”,由各旗派代表组成,公平裁决。

第三项是文化改革:创制老满文。

女真原本有文字,但失传已久。努尔哈赤命文臣额尔德尼、噶盖(已处死的噶盖的弟弟,为表安抚而任用)参照蒙古文创制新文字,这就是“老满文”。

虽然粗糙,但总算有了自己的文字。努尔哈赤下令,所有官方文书必须用满文书写,八旗将领必须学习满文。

这些改革触动了既得利益,尤其是计丁授田,遭到不少贵族反对。

“土地是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,凭什么收归国有?”

“没有土地,我们靠什么养活家人?”

努尔哈赤的回应很强硬:“土地是长生天赐给所有人的,不是某个人的私产。计丁授田,是为了公平。至于贵族……你们有官职,有俸禄,还不够吗?”

他设立了一个妥协方案:贵族可以保留部分“功勋田”,但不得超过百亩。超出部分,必须交出。

这个方案勉强被接受。

改革推行过程中,努尔哈赤展现了高超的政治手腕。

对于反对者,他分化瓦解:拉拢一批,打压一批,处决个别顽固分子。同时,大力提拔支持改革的年轻将领,形成新的权力基础。

到天命元年(1616年)底,新政基本落实。

后金呈现出一派新气象:农业生产恢复,社会秩序稳定,八旗战斗力提升,国家机器开始有效运转。

但努尔哈赤知道,真正的考验还没来。

明朝不会坐视后金壮大。

果然,天命二年(1617年)春,明朝辽东巡抚薛国用派使者来到赫图阿拉。

使者带来万历皇帝的敕书:要求努尔哈赤取消汗号,恢复建州卫指挥使身份,并解释为何擅自建国。

语气严厉,近乎最后通牒。

努尔哈赤在尊号台接见使者。

“回去告诉薛巡抚,也告诉万历皇帝。”他语气平静但坚定,“我努尔哈赤称汗建国,是天命所归,民心所向。明朝若能承认,我们可以和平共处。若不承认……”

他顿了顿:“那就战场上见。”

使者大惊:“大汗,你这是要与天朝为敌?”

“不是我要与天朝为敌,是天朝不容我。”努尔哈赤说,“三十多年前,我父祖为明朝战死,明朝不给公道。如今我统一女真,明朝又想来摘桃子。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?”

使者无言以对。

“送客。”

明朝使者悻悻而去。

努尔哈赤知道,战争不可避免了。

他召集群臣,宣布进入战时体制。

“从今天起,所有政务为军事让路。八旗加强训练,储备粮草,打造兵器。特别是火器——我听说明朝新调来一批红衣大炮,威力巨大。我们必须有自己的火炮。”

“大汗,”额亦都问,“如果明朝来攻,我们怎么打?”

努尔哈赤走到地图前,手指落在抚顺、清河一带。

“不守,攻。明朝以为我们会据城死守,我们就偏要主动出击。抚顺、清河是明朝在辽东的前沿,打下这两个地方,就等于打开了辽东门户。”

“但明朝在抚顺有重兵……”

“再重的兵,也有弱点。”努尔哈赤眼中闪过锐光,“而且,我们不是硬攻,是智取。”

他没有细说,但心中已有计划。

送走群臣,努尔哈赤独自留在议事堂。

他抚摸着地图上大明的疆域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
明朝,那个曾经无视他冤屈、如今又忌惮他强大的庞然大物。

他曾是明朝的臣子,如今要成为明朝的敌人。

“父祖在天之灵,保佑我吧。”他低声祈祷,“这一仗,不仅关乎后金存亡,也关乎女真民族的未来。”

窗外,春风拂过赫图阿拉的城墙,带来泥土的气息。

战争的气息,也越来越近了。

十、山雨欲来

天命二年(1617年)夏,后金与明朝的关系彻底破裂。

明朝断绝了与后金的所有贸易,严禁铁器、食盐、布匹等物资流入辽东。同时,增兵辽东,加固城防,摆出进攻姿态。

后金这边,努尔哈赤也在积极备战。

他做了三件事:

第一,联络蒙古科尔沁部。科尔沁与后金有过摩擦,但也曾联姻(努尔哈赤娶了科尔沁贝勒明安的女儿)。努尔哈赤派使者携带重礼,游说明安保持中立,甚至结盟。

第二,派遣细作潜入辽东。重点收集明军布防、粮草储备、将领情况等情报。

第三,加紧训练新组建的“乌真超哈”(重炮兵部队)。虽然只有十几门老旧火炮,但总比没有强。

备战过程中,内部矛盾再次浮现。

舒尔哈齐对主动攻明的策略持保留意见。

“大哥,我们现在国力尚弱,应该先巩固内部,积蓄力量。主动攻明,万一失败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“等明朝准备充分了来打我们,就不是‘万一失败’,是必然失败。”努尔哈赤反驳,“明朝地大物博,人口亿万,拖得越久,对我们越不利。必须趁他们还没重视我们,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
“可抚顺、清河都是坚城,我们有把握攻下吗?”

“没有把握。”努尔哈赤实话实说,“但打仗从来就没有十足把握。当年我们十三副甲起兵时,有把握打败尼堪外兰吗?没有。但还是打了,而且赢了。”

舒尔哈齐还想说什么,但努尔哈赤摆手制止:“我意已决。你如果害怕,可以留守赫图阿拉。”

这话伤了舒尔哈齐的自尊。

“我不是害怕!我只是……为后金着想。”

“那就用行动证明。”努尔哈赤盯着弟弟,“攻明之战,你为右翼统帅。打好了,你是功臣。打不好……”

他没说完,但舒尔哈齐听出了威胁。

兄弟间的裂痕,更深了。

八月,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举行誓师大会。

八旗将士齐聚校场,旌旗蔽日,刀枪如林。

努尔哈赤登上高台,发表战前动员:

“将士们!明朝欺压我们女真百年!他们杀我父祖,占我土地,夺我财物,视我们如猪狗!如今,我们建立了自己的国家,他们又要来毁灭!”

他提高声音:“我们能答应吗?”

“不能!”五万人齐声回应,声震天地。

“对,不能!”努尔哈赤拔出宝剑,“今天,我们要讨还血债!抚顺、清河,只是开始!总有一天,我们要打进山海关,踏平北京城!”

“打进山海关!踏平北京城!”

山呼海啸般的呐喊,连远在数十里外的明朝边军都能隐约听见。

誓师完毕,努尔哈赤颁布军令:

一、不得滥杀无辜,不得奸淫掳掠,违者斩。

二、投降者免死,抵抗者格杀。

三、一切缴获归公,战后论功行赏。

这三条军令,后来成为后金(清)军的传统。

天命二年(1617年)九月初三,努尔哈赤亲率四万大军,出征抚顺。

舒尔哈齐率右翼两旗为先锋,额亦都率左翼两旗为后援,努尔哈赤自统中军四旗。

大军出城时,全城百姓夹道相送。

孟古哲哲(叶赫那拉氏,努尔哈赤大福晋)带着妃嫔、子女,在城门口送行。

“夫君,保重。”她眼中含泪。

努尔哈赤下马,握了握妻子的手:“放心,我会回来的。照顾好家里。”

他又看了看几个儿子:代善、莽古尔泰、皇太极……他们都已成年,这次都随军出征。

“这一仗,是你们的成人礼。好好打,别丢我的脸。”

“是,父汗!”

大军开拔,滚滚向前。

努尔哈赤骑在马上,回头望了一眼赫图阿拉。

这座城池,是他事业的起点,也是他建国的象征。

这一去,要么凯旋,要么……

他摇摇头,甩掉杂念,策马向前。

三十四年前,他带着十三副甲起兵时,从未想过能走到今天。

三十四年后,他带着四万大军出征时,也不知道能走到哪里。

但路在脚下,只能向前。

秋风萧瑟,吹动战旗,猎猎作响。

远方,明朝的城池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
大战,一触即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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