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皇太极)第一章:登汗位定朝局,初掌后金权

admin 7 2026-01-26 21:01:03

一、白幡未落,暗流已涌

天命十一年(1626年)八月,沈阳城。

秋意来得比往年更早,才入八月,风里已带着刺骨的凉。城内各处悬挂的白幡在风中猎猎作响,像无数只挣扎的手。努尔哈赤驾崩已过三七,可那股笼罩在后金上空的沉重,非但没有散去,反而越积越厚。

四大贝勒府邸门前的车马,这些日子就没断过。

尤其是大贝勒代善的府上,入夜后侧门常悄无声息地滑开,一道道裹着深色斗篷的身影闪入,又在天色将明前悄然离去。巡夜的兵丁远远看见,都低头快步走过——这节骨眼上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
“二弟的意思,我明白。”

代善府邸的书房里,烛火跳动着,将两个对坐的人影拉长在墙壁上。说话的是代善,这位四十出头的大贝勒,面容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,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疲惫。他端起茶碗,却不喝,只是用碗盖轻轻拨弄着浮叶。

坐在他对面的,正是四贝勒皇太极。

三十二岁的皇太极,身姿挺拔如松,即便坐在椅中也脊背笔直。他穿着素色常服,腰间未佩刀剑,可那双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,像草原深夜里的狼。此刻他微微垂着眼,似乎在看杯中茶汤,可代善知道,这位四弟的心思,从来不在眼前之物上。

“大哥是明白人。”皇太极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父汗走得突然,什么话都没留下。如今八旗十六万将士,数百万臣民,都看着咱们这几个人。若咱们兄弟先乱了,这后金的天,怕是要塌。”

代善拨弄茶碗的手停了一下。

他何尝不知?父汗一生征战,打下这偌大基业,可临了却没定下谁继承汗位。按女真旧俗,该是八旗共推——可推谁?怎么推?推出来之后,这权柄又该怎么分?

这些日子,各旗暗地里的小动作,代善不是不知道。三贝勒莽古尔泰仗着手中握有正蓝旗,四处拉拢镶蓝旗的阿敏;阿敏那小子,仗着自己是大汗的侄子,又是镶蓝旗旗主,心思早就活络了;多尔衮三兄弟虽然年轻,可他们母亲阿巴亥是大福晋,父汗生前最宠这三个幼子,正黄、镶黄两旗的将领里,向着他们的不在少数……

想到这儿,代善心里一阵烦躁。

“二弟。”他放下茶碗,抬眼直视皇太极,“咱们兄弟说话,不绕弯子。你来找我,是要我推你坐那个位置,是不是?”

书房里静了一瞬。

窗外的风穿过回廊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谁的呜咽。

皇太极抬起眼,迎上代善的目光。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,没有虚伪的谦让,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坦诚。

“是。”他一个字,干脆利落。

代善呼吸一滞。

他料到皇太极会提,却没想到提得如此直接。这位四弟,从小就和他们这些兄长不一样——不爱骑马射箭凑热闹,倒爱捧着汉人的书看;不喜在大庭广众下高谈阔论,可每每开口,总能说到要害。父汗生前就常夸他“聪慧过人,善谋能断”,这些年征朝鲜、打蒙古、攻大明,皇太极出的主意,立的战功,大家都看在眼里。

可是……

“二弟,你知道,按长幼,该是我。”代善慢慢说,话里带着试探,“按功绩,莽古尔泰也不差。更别说阿敏和多尔衮他们……”

“大哥。”皇太极打断他,声音依然平稳,“您说按长幼——是,您是长子。可父汗当年为何废了您的太子之位?”

代善脸色一变。

那是他心头的一根刺。多年前,因与父汗大福晋阿巴亥有过些不清不楚的传言,他被废了太子位,虽然后来复了贝勒爵,可那件事像一道疤,永远烙在了他身上。

“您再说功绩。”皇太极继续道,语速不快,却每个字都敲在代善心上,“三哥勇猛,可太过鲁莽。这些年他打的仗,哪一场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?阿敏——他是堂兄弟,不是父汗亲生。至于多尔衮三兄弟,一个十五,一个十三,一个十二,让他们坐汗位,大哥觉得八旗将领能服?”

代善沉默了。

烛火噼啪一声,爆了个灯花。

“我若推你,我能得什么?”良久,代善哑着嗓子问。这话问得直白,甚至有些难听,可在这节骨眼上,漂亮话没有用。

皇太极似乎早就等着这个问题。

他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放在膝上,那是一个开诚布公的姿态。

“大哥仍是四大贝勒之首,掌正红、镶红两旗,地位尊崇不变。朝政大事,我与大哥共商。待大局稳定,大哥的长子岳托、三子萨哈廉,我都会重用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“还有——当年那件事的知情人,我会处理干净。”

最后这句话,让代善瞳孔一缩。

他看着皇太极,看着这张比自己年轻近十岁的脸。那张脸上没有得意,没有威胁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这位四弟太清楚每个人要什么,也太清楚该怎么给。

“莽古尔泰那边……”代善缓缓道。

“三哥那里,我去说。”皇太极接得很快,“他想要军权,想要战功,我给他。但他性子急,须有人制衡——阿敏。”

代善一愣:“阿敏?他不是……”

“正是因为他有野心,才要用他。”皇太极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那弧度里没有笑意,只有算计,“三哥和阿敏向来不对付,让他们互相盯着,咱们才能安稳。”

好一招制衡。

代善心中暗叹。这位四弟,不仅看得清局面,更懂得怎么利用人心。

“那多尔衮三兄弟呢?”代善问出最关键的问题,“他们母亲是大福晋,父汗生前……”

“阿巴亥必须殉葬。”

皇太极这句话说得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。可代善听在耳中,却重如千钧。

殉葬。女真旧俗,大汗去世,宠妃陪葬,以示忠贞。可自海西女真各部统一以来,这规矩已多年未行。更何况阿巴亥不是普通妃嫔,她是大福晋,是努尔哈赤晚年最宠爱的女人,是多尔衮三兄弟的母亲。

让她殉葬,等于断了多尔衮三兄弟最大的靠山。

“这……太狠了。”代善喃喃道。

“不是狠,是不得不为。”皇太极的声音依然平静,可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,快得让人抓不住,“大哥,您想想。阿巴亥才三十七岁,多尔衮三兄弟年幼,若她活着,以她大福晋的身份,以父汗生前对她们母子的宠爱,她会甘心让咱们这些人掌权?正黄、镶黄两旗里,向着她们母子的将领有多少,您心里有数。”

代善当然有数。

这些年阿巴亥受宠,连带着她三个儿子地位水涨船高。多尔衮虽只有十五,可骑射武艺在年轻一辈中已是佼佼者,父汗生前常夸他“类我”。多铎和阿济格也不是省油的灯。若让这母子四人活着,假以时日,必成大患。

“可殉葬……总要有个由头。”代善道。

“父汗遗命。”皇太极吐出四个字。

代善猛地抬头。

“父汗……哪来的遗命?”他声音发紧,“父汗走的时候,身边只有阿巴亥和几个太医,他们都说父汗没说话……”

“所以需要有人听见。”皇太极迎上他的目光,“大哥,您那日也在寝宫外值守,不是么?”

书房里的空气凝滞了。

代善看着皇太极,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他突然明白了——这位四弟来找他,不仅是要他推举,更是要他作证。作证父汗临终前留下遗命,要大福晋阿巴亥殉葬。

这是一道投名状。

他若应了,从此就和皇太极绑在一条船上。他若不应……

“大哥。”皇太极的声音又响起,这次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恳切,“后金不能乱。父汗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,不能毁在咱们兄弟内斗上。我需要您帮我——也只有您能帮我。”

代善闭上眼。

他想起父汗临终前那张灰败的脸,想起这些年后金从一个小部落成长为如今雄踞辽东的政权,想起战场上倒下的那些将士,想起那些还在关外虎视眈眈的明朝大军……

良久,他睁开眼。

“好。”一个字,重如千斤。

皇太极没有说谢,只是站起身,走到代善面前,深深一揖。那是弟弟对兄长的礼,更是未来的大汗对第一位支持者的承诺。

“三哥那里,我明日去。”皇太极直起身,“阿敏那边,还要劳烦大哥先透个风——不必明说,只让他知道,我和大哥已是一条心。”

代善点头,忽然想起什么:“范文程那边……”

“范先生是我的人。”皇太极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,“他虽是个汉人,可看得比许多女真人还明白。大哥放心,文臣这边,我有安排。”

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半个时辰,将登基前后的大小细节一一敲定。何时召集八旗贝勒,在何处举行推举大典,仪程怎么走,各旗兵马如何布防,哪些将领需要特别拉拢,哪些人需要提防……

烛火燃尽了三根,窗外天色已泛起鱼肚白。

皇太极起身告辞,代善送他到门口。推开门的瞬间,清晨的冷风灌进来,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。

“二弟。”代善忽然叫住他。

皇太极回头。

“那个位置,不好坐。”代善看着这位即将成为大汗的弟弟,眼神复杂,“坐上去了,就是孤家寡人。”

皇太极沉默片刻,望向院中那棵叶子已开始泛黄的老树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,“可总得有人坐。”

说完,他转身走入渐亮的天光里,背影挺拔而决绝。

代善站在门口,望着那背影远去,许久没有动。

二、八角殿内,风云际会

八月十一,大典之日。

沈阳皇宫的八角殿,是努尔哈赤在位时修建的议事大殿。殿呈八角,取“八旗拱卫”之意,殿内宽阔,可容数百人。平日里只有重大庆典或战事决策时才启用,今日更是戒备森严。

殿外广场上,八旗兵马列队肃立。正黄、镶黄、正红、镶红、正蓝、镶蓝、正白、镶白,八色旗帜在秋风中招展,旗下将士甲胄鲜明,长枪如林。从宫门到殿前,五步一岗,十步一哨,个个腰佩弯刀,目不斜视。

已时初刻(上午九点),各旗贝勒、将领陆续到场。

最先到的是正蓝旗旗主莽古尔泰。这位三十八岁的三贝勒,身高九尺,虎背熊腰,满脸虬髯,走起路来虎虎生风。他今日穿着全套甲胄,腰间挎着那把随他征战多年的宽刃大刀,身后跟着二十名亲兵,一路进殿,铠甲摩擦发出哗哗的声响。

“三贝勒到——”殿门外的侍卫高声唱喏。

莽古尔泰大步跨入殿内,环视一圈,见代善和皇太极还没到,冷哼一声,径自走到左侧首位坐下。他的亲兵在殿外按刀而立,眼神锐利如鹰。

紧接着到的是镶蓝旗旗主阿敏。这位努尔哈赤的侄子,今年三十六岁,面容削瘦,一双三角眼里总闪着算计的光。他不像莽古尔泰那样全副武装,只穿了贝勒常服,可身后跟着的谋士和侍卫,比莽古尔泰还多。

“二贝勒到——”

阿敏进殿,看见莽古尔泰,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:“三弟来得早。”

莽古尔泰眼皮都不抬:“不早,怕来晚了,位置让人占了。”

这话里有话,阿敏脸色一沉,却没接茬,走到右侧首位坐下。两人一左一右,中间隔着空荡荡的主位,气氛顿时微妙起来。

随后各旗小贝勒、固山额真(都统)、梅勒额真(副都统)陆续进场。这些人都是后金军政要员,手握实权,此刻个个神情肃穆,按所属旗分列两旁。殿内渐渐站满了人,可无人交谈,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衣甲摩擦声。

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。

“大贝勒到——”

代善进来了。他今日穿着正式贝勒朝服,头戴暖帽,面色平静。进殿后,他先向莽古尔泰和阿敏点头致意,然后走到左侧,在莽古尔泰上首位置站定——按长幼序,他是大贝勒,位在莽古尔泰之上。

阿敏见状,眼角抽了抽,却没说什么。

最后一声唱喏响起:“四贝勒到——”
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。

皇太极进来了。

他没穿甲胄,没佩刀剑,只一身素色绸袍,腰系玉带,头戴缀着东珠的暖帽。步伐沉稳,目不斜视,一路走到殿前,在代善下首站定。

这个站位很有讲究——他是四贝勒,按序该站在莽古尔泰之下。可今日他站的是代善之下,莽古尔泰之上。而代善是长兄,这个站位,无形中暗示了某种顺序。

莽古尔泰的脸顿时黑了。

“老四。”他粗声粗气地开口,“你站错位置了吧?”

殿内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。

皇太极转过身,面向莽古尔泰,拱手一礼:“三哥,今日是推举大汗的大典,按的是贤能,不是长幼。小弟不才,但父汗生前常教导,凡事要以大局为重。”

这话说得谦逊,可绵里藏针。既抬出了努尔哈赤的教导,又暗示了“贤能”二字。

莽古尔泰还想说什么,代善开口了:“三弟,今日大事当前,些许小节,不必计较。”

大贝勒发了话,莽古尔泰只得冷哼一声,别过脸去。

阿敏冷眼看着这一切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。

时辰到。

礼官高声宣布:“大典开始——祭告先汗!”

殿内所有人齐刷刷跪下。殿外广场上,八旗将士如潮水般跪倒。香案抬上,三牲祭品陈列,代善作为长兄,上前焚香祷告,将推举新汗之事告于努尔哈赤在天之灵。

祭告完毕,礼官再唱:“请四大贝勒共议——”

代善、阿敏、莽古尔泰、皇太极四人出列,走到殿中央。按照规矩,新汗要由八旗贝勒共推,而四大贝勒的意见最为关键。

“父汗突然驾崩,国不可一日无主。”代善率先开口,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里,“今日召集诸位,就是要议定,谁该继承汗位,带领我后金继续前行。”

他顿了顿,环视众人:“按祖制,新汗当由八旗共推。诸位都是各旗主事之人,有什么话,今日尽可说。”

殿内一片寂静。

谁都知道这是关键时候,一句话说错,可能就是灭顶之灾。那些小贝勒、将领们,个个低头看地,恨不得把自己缩进阴影里。

“既然大家都不说,那我先说。”莽古尔泰憋不住了,粗声粗气道,“推举新汗,首要看战功!这些年我正蓝旗南征北战,打朝鲜、攻蒙古、破明军,哪一仗不是冲在最前?斩将夺旗,我莽古尔泰从不落人后!”

他说得激动,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。

阿敏嗤笑一声:“三弟,打仗勇猛是好事,可治国不是光靠蛮力。这些年后金的疆土扩张了三倍,人口增加了五倍,钱粮、赋税、刑律、外交,哪一样是单凭勇武能解决的?”

“你什么意思?”莽古尔泰瞪向阿敏,“说我只会打仗,不会治国?”

“我可没这么说。”阿敏悠悠道,“只是提醒三弟,大汗之位,要的是文武全才。”

两人针锋相对,殿内气氛越发紧张。

代善看向皇太极:“四弟,你说呢?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皇太极身上。

皇太极缓缓抬起头,他没有直接说自己,而是先向众人拱手一礼。

“诸位兄长,诸位将领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父汗创业艰难,二十余年征战,才打下这片基业。如今父汗仙去,留下的不只是这八旗兵马、万里疆土,更是一个千钧重担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内一张张脸:“这个担子,谁能挑?不是看谁最勇猛,也不是看谁最年长,而是看谁最能让我后金强盛,最能带领八旗子弟走向更好的日子。”

“说得好听!”莽古尔泰哼道,“那你倒是说说,怎么个强盛法?”

皇太极转向他,不疾不徐:“第一,整饬内政。这些年后金扩张太快,许多部落归附,人口混杂,律法不一。需制定统一法典,明确赏罚,让百姓知道什么可为,什么不可为。”

“第二,重用贤才。不论满人、汉人、蒙古人,只要有才,皆可任用。尤其汉人之中,有许多精通治国之道者,当以诚相待,委以重任。”

“第三,稳固根基。辽东地广人稀,当鼓励开荒,减轻赋税,让百姓安心耕作。同时整训八旗,严肃军纪,做到令行禁止。”

“第四,外结盟友。蒙古诸部,当拉拢亲我者,打击敌我者。朝鲜已降,当恩威并施,使其真心归附。至于大明——”

他眼中寒光一闪:“当伺机而动,步步为营。父汗宁远之败,教训深刻,不可再犯。”

一番话,条理清晰,面面俱到。殿内许多将领听得暗暗点头。这些年随着后金疆土扩大,他们越来越感觉到,光靠打仗不行了。怎么管百姓,怎么收赋税,怎么处理那些投降的汉官汉将,都是头疼的事。

皇太极说的这些,正是他们心里想的。

阿敏脸色阴晴不定。他不得不承认,皇太极这番话,比莽古尔泰的“老子最能打”有分量得多。

“说得倒是不错。”莽古尔泰却还不服,“可谁知道你是不是纸上谈兵?”

“是不是纸上谈兵,看往日作为便知。”代善忽然开口,“这些年四弟主管刑部,制定律令,处理案件,可有过不公?主管户部,调度粮草,分配田亩,可有过偏私?征朝鲜时,他出的计策让我军少死了多少人,诸位心里有数。”

这话一出,许多人想起往事。

天命六年(1621年),皇太极建议设立“督粮道”,专司粮草运输,解决了大军远征后勤不继的问题;天命八年(1623年),他主持修订《逃人法》,既防止了人口流失,又不过分严苛,稳住了新附汉民的人心;去年征朝鲜,正是他提出“先礼后兵,围而不攻”的策略,才让朝鲜王乖乖投降,省了一场血战……

桩桩件件,都是有目共睹的。

殿内开始有窃窃私语。

“四贝勒确实有才……”

“治国不光要勇武,还要谋略。”

“大贝勒说得在理……”

阿敏眼看风向不对,赶紧开口:“四弟的才干,我等自然知道。只是新汗人选,关乎国运,还需从长计议。不如今日先不定,容后再议?”

他想拖时间,回去再活动。

“不能再拖了。”代善断然道,“国丧期间,人心惶惶。辽东的明朝守军虎视眈眈,蒙古林丹汗也在窥伺。再不立新汗,只怕生出变故。”

他转身,面向众人,提高声音:“我,代善,正红旗、镶红旗旗主,大贝勒,推举四贝勒皇太极继承汗位!”

话音落,殿内一片哗然。

大贝勒带头推举,这分量太重了。

阿敏脸色铁青。莽古尔泰咬牙切齿,可看看代善,再看看殿内那些明显动摇的将领,他知道大势已去。

“我,莽古尔泰……”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,“也推举四贝勒。”

连最不服气的三贝勒都低头了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阿敏。

阿敏站在那里,脸上青红交加。他环视四周,看见那些将领的眼神——有的期待,有的催促,有的甚至带着警告。他明白,今日若不表态,只怕走不出这个大殿。

“……推举四贝勒。”他低下头,声音干涩。

三大贝勒齐推,这事就定了九成。

礼官适时高唱:“请八旗固山额真表态——”

正黄旗固山额真图尔格第一个出列:“正黄旗,拥戴四贝勒!”

他是皇太极的嫡系,自然支持。

镶黄旗固山额真达尔汉迟疑了一下,看向阿敏,见阿敏微微点头,才出列:“镶黄旗……拥戴四贝勒。”

接下来,各旗一一表态。有爽快的,有犹豫的,有看眼色的,但最终,八旗全部通过。

礼官再唱:“请四贝勒受推——”

皇太极走到殿中央,先向努尔哈赤的牌位三跪九叩,再转身,面向众人。他的脸上没有狂喜,没有得意,只有一片沉肃。

“承蒙诸位推举,皇太极愧不敢当。”他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,“父汗创业未半,中道崩殂。今日诸位将这副重担交给我,我唯有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。”

他顿了顿,眼中忽然涌上泪光:“从今日起,我当视八旗子弟如手足,视后金百姓如子民。凡有决策,必与诸位贝勒共商;凡有战功,必与诸位将士共享;凡有福祉,必与天下万民共沾。”

这番话情真意切,许多将领听得动容。

“即日起,改元天聪。”皇太极提高声音,“愿上天聪慧我等,愿列祖列宗庇佑后金!”

“天聪汗万岁!万岁!万万岁!”

殿内殿外,山呼海啸。

皇太极站在万众中央,接受朝拜。阳光从八角殿的窗棂射入,照在他脸上,明暗交错。那一刻,无人看见他垂在袖中的手,正微微颤抖。

不是激动,是紧绷太久的释放。

三、殉葬之令,雷霆手段

登基大典结束后,皇太极没有回自己的贝勒府,而是直接入住汗宫。这座原本属于努尔哈赤的宫殿,如今换了主人。

书房里,烛火通明。

皇太极换下朝服,只穿一件深色常袍,坐在书案后。案上堆满了文书——各旗兵马名册、粮草库存、边境防务、蒙古各部动向……他一份份翻看,不时用朱笔批注。

范文程侍立在侧。

这位四十出头的汉人谋士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,穿一身青色儒袍,在满屋子女真将领中显得格格不入。可他站在皇太极身边,神情自若,仿佛本该在此。

“范先生。”皇太极放下笔,揉了揉眉心,“今日之事,你怎么看?”

范文程拱手:“大汗今日应对得体,既立了威,又施了恩。三大贝勒表面臣服,八旗将领人心初定。只是——”

“只是什么?”

“只是根基未稳。”范文程直言不讳,“大贝勒虽支持您,可他手下那些将领,未必全都心服。三贝勒是迫于形势低头,心中怨气未消。二贝勒阿敏……此人野心勃勃,今日虽表态,背地里必有动作。”

皇太极点头:“先生看得透彻。所以下一步,必须快,必须狠。”

他提起笔,在纸上写下两个字:殉葬。

范文程瞳孔一缩。

“大汗真要……”他迟疑道。

“必须做。”皇太极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阿巴亥活着,多尔衮三兄弟就永远是个隐患。正黄、镶黄两旗里,向着他们母子的将领不少。今天我坐在这个位置上,明天就可能有人想把我拉下来。”

“可殉葬之事,多年未行。骤然提出,恐引人非议。”

“所以要有‘遗命’。”皇太极看向范文程,“先生博古通今,可知历代帝王处理此类事,有何成例?”

范文程沉吟片刻:“汉武帝杀钩弋夫人,立子去母,是为防外戚干政。北魏有‘立子杀母’旧制,也是同理。只是这些都是汉家典故,女真旧俗中……”

“女真旧俗中,大汗去世,宠妃殉葬,天经地义。”皇太极接过话,“我要的,就是一个‘名正言顺’。”

正说着,侍卫在门外禀报:“大汗,大贝勒求见。”

“请。”

代善进来了,脸上带着疲惫。今日这一场大典,他心力交瘁。

“二弟。”他改了称呼,不再叫四弟,“事情定了,可接下来……”

“接下来,要办殉葬之事。”皇太极直截了当。

代善一愣:“这么快?”

“夜长梦多。”皇太极道,“我已让礼部准备,三日后行仪。大哥,那日您也在父汗寝宫外,该听见父汗遗命了。”

代善脸色变了变,最终点头:“……是,我听见了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皇太极站起身,走到代善面前,“大哥,这事要办得干净利落。阿巴亥那边,您去说。她是大福晋,您是大贝勒,由您传达遗命,最合适。”

代善苦笑。这得罪人的事,又落在他头上。

可他没推辞,他知道,这是投名状的一部分。

“多尔衮三兄弟那边……”代善问。

“我来处理。”皇太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“他们还小,有些事,该明白的得明白。”

正说着,又有侍卫来报:“大汗,三贝勒在宫外求见,说有要事相商。”

皇太极和代善对视一眼。

“请到偏殿。”皇太极道,又对代善说,“大哥先回吧,阿巴亥那边,就拜托了。”

代善行礼退出。

皇太极整理了一下衣袍,对范文程说:“先生也先去休息吧,今日辛苦了。”

范文程躬身退下,走到门口时,回头看了一眼。皇太极独自站在书案前,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墙壁上,孤零零的。

这位新登基的大汗,今夜注定无眠。

偏殿里,莽古尔泰焦躁地踱步。见皇太极进来,他停下脚步,脸色很不好看。

“三哥有事?”皇太极温和地问。

“老四——大汗。”莽古尔泰改了口,语气依然生硬,“我就直说了。今日我推举你,是顾全大局。可你也得给我个说法。”

“三哥要什么说法?”

“正蓝旗的兵权,我要全权掌管。”莽古尔泰盯着皇太极,“还有,下次对明作战,我要当主帅。”

皇太极沉吟片刻:“三哥,八旗兵权,历来由大汗统辖,各旗主分领。您要全权掌管正蓝旗,这没问题,本就是您的旗。可主帅之位,要看战事大小,看时机是否合适。”

“你什么意思?”莽古尔泰瞪眼,“信不过我能打胜仗?”

“不是信不过,是用人要当。”皇太极不急不躁,“三哥勇猛善战,举世皆知。可打仗不光要勇,还要谋。比如接下来的事——”

他压低声音:“我要派人出征朝鲜,一来补充粮草人口,二来……有些内部隐患,需借刀清除。”

莽古尔泰一愣:“内部隐患?谁?”

“阿敏。”皇太极吐出两个字。

莽古尔泰眼睛一亮。他和阿敏素来不和,这是众所周知的事。

“你要动阿敏?”他凑近些,“怎么动?”

“三哥附耳过来。”

两人低声商议了一刻钟。莽古尔泰听着听着,脸上的怒色渐渐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。

“好!这主意好!”他拍案道,“让阿敏那小子去朝鲜,等他犯了错,回来再收拾他!哈哈,老四——大汗,你这招高明!”

“所以三哥明白,为何现在不能让你当主帅了?”皇太极微笑道,“这趟差事,得让阿敏去。等他倒了,下次对明大战,主帅之位,非三哥莫属。”

莽古尔泰大喜,拍着胸脯:“你放心,这事我支持你!阿敏那小子,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!”

又说了几句,莽古尔泰心满意足地告辞。

皇太极送他到殿外,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,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。

回到书房,范文程不知何时又回来了,正站在书案旁。

“大汗这一手,高明。”范文程道,“既安抚了三贝勒,又埋下了对付二贝勒的伏笔。”

皇太极坐下,揉了揉太阳穴:“先生,你说我是不是太狠了?刚登基,就要对兄弟下手。”

范文程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《韩非子》有言:夫妻者,非有骨肉之恩也,爱则亲,不爱则疏。何况君臣兄弟?大汗今日不狠,明日就可能为人所制。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事。”

皇太极长叹一声:“是啊,非常之时……”

他望向窗外,夜色如墨。

“阿巴亥那边,不知怎样了。”

四、永福宫内,生死诀别

永福宫,阿巴亥的寝殿。

这位三十七岁的大福晋,此刻正坐在梳妆台前,对镜自照。镜中的女人,虽已不年轻,可眉眼间依然有着动人的风韵。她穿着素白孝服,头上簪着一朵小白花,更衬得肌肤如雪。

可她的眼睛里,没有泪,只有一片死寂。

从努尔哈赤驾崩那天起,她就知道,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。她是大福晋,是三个年幼儿子的母亲,是正黄、镶黄两旗许多将领心目中的女主人——这样的身份,在新汗登基后,就是原罪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阿巴亥的手微微一颤,握紧了手中的玉梳。

“大福晋,大贝勒求见。”侍女在门外轻声禀报。

该来的,还是来了。

阿巴亥深吸一口气,放下玉梳,起身:“请。”

代善进来了。他看见阿巴亥,神情复杂。这位弟媳,当年还曾与他有过一段说不清的纠葛,可如今,他是来送她上路的。

“大福晋。”代善拱手行礼。

“大贝勒不必多礼。”阿巴亥声音平静,“坐吧。”

两人对坐,侍女奉上茶,退了出去,关上门。

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
“大贝勒此来,是传话吧。”阿巴亥先开口,直直看着代善,“新汗要我殉葬,是不是?”

代善喉咙发紧,竟一时说不出话。

“父汗……遗命。”他艰难地吐出这四个字。

阿巴亥笑了,那笑容凄美而绝望:“遗命?大汗走的时候,一句话都没说。哪来的遗命?”

“我在寝宫外,亲耳听见……”

“大贝勒。”阿巴亥打断他,眼中闪着泪光,“你我相识二十多年,到了这个时候,还要说这些虚话吗?”

代善低下头。

是啊,到了这个时候,还说什么虚话?

“是皇太极要你死。”他哑着嗓子,“你是大福晋,多尔衮三兄弟还小,你若活着,他坐不稳那个位置。”

阿巴亥的眼泪终于掉下来,一滴,两滴,落在素白的衣襟上,晕开深色的痕迹。

“我就知道……我就知道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当年大汗宠我们母子,我就知道,这是祸不是福。”

她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代善:“大贝勒,我死可以,可我那三个孩子……多尔衮才十五,多铎十三,阿济格二十一,他们还小,什么都不懂。求求你,看在过去的情分上,护着他们点,别让他们也……”

她说不下去了,掩面痛哭。

代善心中酸楚。他想起很多年前,阿巴亥刚嫁过来时,还是个活泼明媚的少女。那时他还没被废太子位,常常在宫里遇见她,她总是笑着叫他“大阿哥”……

“你放心。”代善声音干涩,“多尔衮三兄弟,我会照应。皇太极……新汗也说了,不会为难他们。他们还是贝勒,还是旗主。”

阿巴亥止住哭声,擦了擦眼泪。

“什么时候?”她问,声音恢复了平静。

“……三日后。”

“好。”阿巴亥点头,“我知道了。大贝勒请回吧,我想一个人静静。”

代善起身,走到门口,又停下,回头看她。阿巴亥坐在那里,背挺得笔直,像一株风雪中的白梅。

“阿巴亥……”他叫她的名字,不是尊称。

阿巴亥回头,对他笑了笑,那笑容里没有怨恨,只有释然。

“大贝勒,保重。”

代善深深看了她一眼,转身离去。

门关上了。

阿巴亥坐在原地,久久不动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侍女进来点灯,见她一动不动,不敢打扰,又悄悄退了出去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又传来脚步声,这次很急。

“额娘!额娘!”

是多尔衮的声音。

阿巴亥猛地站起来,快步走到门口,刚打开门,多尔衮就冲了进来,一把抓住她的手臂。

“额娘!我听说……我听说他们要让您殉葬!”十五岁的少年,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愤怒,“是不是真的?是不是皇太极逼您的?”

多铎和阿济格也跟了进来,三兄弟围着母亲,个个脸色惨白。

阿巴亥看着三个儿子,心如刀绞。她伸手,挨个抚摸他们的脸。

“是真的。”她轻声说,“但不是谁逼我,是大汗的遗命。”

“什么遗命!父汗根本没说那样的话!”多尔衮吼道,“是皇太极!是他要害您!我去找他!我去问他!”

他转身就要往外冲,阿巴亥一把拉住他。

“多尔衮!”她的声音陡然严厉,“你给我站住!”

多尔衮停下,回头看她,眼圈通红。

“你听着。”阿巴亥一字一句,“从今天起,你们三兄弟,要记住三件事。”

三个少年都看着她。

“第一,我死之后,不许怨恨任何人,尤其不许怨恨新汗。他是你们兄长,更是大汗,你们若怨恨他,就是自寻死路。”

“第二,好好活着,好好带兵,好好做人。你们是爱新觉罗的子孙,是大汗的儿子,不能丢父汗的脸。”

“第三——”她看着多尔衮,眼中满是期望,“多尔衮,你是兄长,要照顾好两个弟弟。将来有机会,要为后金立功劳,要让自己变得强大。只有你强大了,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。”

多尔衮的眼泪夺眶而出:“额娘……我不要您死……我不要……”

阿巴亥抱住他,也抱住多铎和阿济格,母子四人哭成一团。

哭够了,阿巴亥擦干眼泪,推开三个儿子。

“你们回去吧。”她说,“这三日,让我静静。三日后……来送送我。”

多尔衮还想说什么,阿济格拉住他,摇了摇头。二十一岁的阿济格,已经懂得一些事情了。他知道,母亲非死不可,这是政治,是权力,是他们都无法反抗的东西。

三兄弟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。

阿巴亥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缓缓滑坐在地上。她没有再哭,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,眼神空洞。

这一夜,永福宫的灯,亮到天明。

五、殉葬礼成,权柄初握

三日后,殉葬大典。

仪式在努尔哈赤的陵寝前举行。八旗贝勒、将领全部到场,皇太极亲自主持。

阿巴亥穿着大福晋朝服,头戴珠冠,一步一步走向陵寝。她的步伐很稳,面容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微笑。可那双眼睛,却像两潭深水,看不见底。

多尔衮三兄弟站在人群中,多尔衮死死咬着嘴唇,咬出了血。多铎在发抖,阿济格紧紧攥着拳头,指甲陷进肉里。

皇太极看着阿巴亥走近,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緒。这个女人,曾经是他父亲最宠爱的妻子,是他名义上的母亲。可如今,他要亲手送她上路。

“大福晋。”皇太极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,“父汗遗命,要您殉葬,陪伴于九泉之下。您……可有什么话要说?”

阿巴亥看向他,目光平静:“回大汗,臣妾无话。能陪伴先汗,是臣妾的福分。”

她顿了顿,又看向多尔衮三兄弟:“只求大汗,善待我那三个不成器的孩子。”

皇太极点头:“大福晋放心,多尔衮、多铎、阿济格,都是我的弟弟,我会好生照看。”

阿巴亥深深一礼:“谢大汗。”

礼官唱喏:“吉时到——请大福晋入陵——”

阿巴亥最后看了一眼三个儿子,转身,走向陵寝入口。那里已经摆好了殉葬用的器具——不是刀剑,不是白绫,而是一杯毒酒。这是皇太极特意吩咐的,留个全尸,也算体面。

阿巴亥端起酒杯,毫不犹豫,一饮而尽。

酒杯落地,碎裂。

她的身体晃了晃,缓缓倒下。早有准备的侍女上前扶住她,将她抬入陵中。

“关陵门——”礼官高唱。

沉重的石门缓缓关闭,将阿巴亥永远封在了里面。

“额娘!!!”

多尔衮终于忍不住,撕心裂肺地哭喊出声,就要往前冲。多铎和阿济格拉住他,三个人抱在一起,痛哭失声。

广场上一片寂静,只有风声,和少年们压抑的哭声。

皇太极站在最前面,背对着众人,没有人看见他的表情。良久,他转过身,脸上已恢复平静。

“大福晋忠贞可嘉,追封为孝烈武皇后。”他宣布,“厚葬于父汗陵侧,永享祭祀。”

说完,他看向多尔衮三兄弟:“三位弟弟节哀。从今日起,你们搬入宫中居住,朕亲自教导你们。”

这是恩典,也是监视。

多尔衮抬起头,泪眼模糊中,他看见皇太极那张脸。那张脸上有关切,有怜悯,可在那双眼睛里,他看不到温度。

那一刻,十五岁的少年心中,种下了一颗种子。

一颗名为仇恨的种子。

仪式结束后,皇太极回到汗宫,立刻召见范文程。

“阿巴亥已死,多尔衮三兄弟那边,先生觉得该如何处置?”皇太极问。

范文程沉吟:“三人中,多尔衮最聪慧,也最得先汗喜爱,潜力最大。大汗将他带在身边,既是教导,也是控制,此为上策。只是——”

“只是什么?”

“只是仇恨一旦种下,就很难消除。”范文程直言,“大汗需恩威并施,既要让他敬畏,又要让他感激。比如,可让他参与政事,给他立功的机会,但要派人时时监督。”

皇太极点头:“先生说得是。那阿敏出征朝鲜之事,该提上日程了。”

“正是时候。”范文程道,“如今内部初定,正是借对外战事转移视线、清除异己的好机会。大汗可命阿敏为主帅,但副帅、监军,需安排可靠之人。”

“先生可有人选?”

“岳托。”范文程吐出一个人名,“他是大贝勒长子,年轻有为,对大汗忠诚。让他做副帅,既拉拢了大贝勒一系,又可监视阿敏。”

皇太极眼睛一亮:“好!就依先生所言。”

正商议着,侍卫来报:“大汗,二贝勒阿敏求见。”

皇太极和范文程对视一眼。

“请到正殿。”皇太极道,又对范文程说,“先生先回避。”

范文程躬身退入内室。

阿敏进来了,脸上带着笑容,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。

“参见大汗。”他行礼。

“二哥不必多礼。”皇太极亲切地扶起他,“坐。这么晚来,有事?”

阿敏坐下,搓了搓手:“大汗,如今您登基了,咱们后金也该有些新气象。我听说,朝鲜那边又不老实了,是不是该教训教训?”

皇太极心中冷笑。这阿敏,消息倒是灵通,这么快就来要兵权了。

“二哥说得是。”皇太极故作沉吟,“朝鲜确实需要敲打。只是这主帅人选……”

“我愿为大汗分忧!”阿敏立刻道,“镶蓝旗三万将士,随时可出征!”

“二哥忠勇可嘉。”皇太极赞道,“只是此番出征,不光要打仗,还要立威,要带回粮食人口,任务艰巨。二哥可有把握?”

“大汗放心!”阿敏拍胸脯,“我阿敏打仗这么多年,从没掉过链子!朝鲜那帮软骨头,我手到擒来!”

皇太极点头:“好!既然二哥这么有信心,那这次出征,就由你挂帅。”

阿敏大喜:“谢大汗!”

“不过——”皇太极话锋一转,“朝鲜路远,情况复杂。二哥一个人去,我不放心。这样吧,让岳托做你的副帅,他年轻,跟着二哥多学学。另外,我再派几个文官随行,负责粮草、外交,二哥专心打仗就好。”

阿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。岳托是代善的儿子,派他做副帅,分明是监视。还有那些文官……

可话说到这份上,他不能拒绝。

“……大汗考虑周全。”阿敏咬牙道。
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皇太极笑道,“三日后点兵,五日后出发。二哥回去准备吧,粮草军械,我会让人备齐。”

阿敏行礼告退。

走出汗宫时,他的脸色阴沉下来。皇太极这一手,明着是重用,暗里是防备。岳托那小子,还有那些文官,都是眼线。

“想监视我?”阿敏冷笑,“没那么容易。”

他大步离去,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决绝。

殿内,皇太极看着阿敏离去的方向,眼神冰冷。

范文程从内室出来:“大汗,阿敏此人,桀骜不驯。此番出征,他必会自作主张,甚至可能……”

“可能什么?”

“可能借机扩张势力,甚至……有不臣之心。”范文程低声道。

“那就让他犯。”皇太极淡淡道,“他犯的错越多,我收拾他的理由就越充分。先生,你安排几个人,混入随行文官中。阿敏在朝鲜的一举一动,我都要知道。”

“是。”

皇太极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夜风吹进来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

“范先生,你说,我这个大汗,是不是当得太累了?”他忽然问。

范文程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《孟子》有言: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。大汗今日之苦,是为了后金明日之强。”

皇太极笑了,那笑容里有疲惫,也有坚定。

“是啊,为了后金……”

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,那里,几颗星星在闪烁。

就像这后金的未来,虽在黑暗中,却已见微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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