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皇太极)第二章:挥师征朝鲜,借战除异己
一、点将出征,暗流汹涌
天聪元年(1627年)正月,沈阳城还裹在厚厚的积雪中。
汗宫前的广场上,三万镶蓝旗将士列队肃立。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,打在铁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军阵中央,八面蓝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旗下将士个个面色凝重,呼吸化作白雾,在冰冷的空气中升腾。
高台上,皇太极身着戎装,外披貂皮大氅,正俯瞰着这支即将远征的军队。他身旁站着阿敏——今日的主角,镶蓝旗旗主,此次征朝大军的主帅。
阿敏今日格外威风。他一身精铁铠甲,肩披猩红战袍,腰间挎着那把镶满宝石的弯刀。他站在皇太极身侧半步之后,挺胸抬头,目光扫过台下自己的军队,眼中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终于,终于等到这一天了。
自从皇太极登基以来,阿敏就觉得自己处处受制。四大贝勒共治国政?笑话!谁不知道如今朝堂上说话算数的只有皇太极一人?代善那老家伙被收买了,莽古尔泰那莽夫被哄住了,多尔衮三兄弟被看管起来了。他阿敏呢?空有个贝勒头衔,实权却被一点点架空。
这次出征朝鲜,是他翻身的机会。只要打几个漂亮仗,带回足够的战利品,他在军中的威望就能重新树立起来。到那时,看皇太极还敢不敢小瞧他!
“二哥。”皇太极的声音打断了阿敏的思绪。
阿敏转头,脸上立刻堆起笑容:“大汗。”
皇太极看着他,目光深邃:“此次出征,关乎后金国威。朝鲜虽弱,却也不可轻敌。二哥务必谨慎行事,以最小的代价,换取最大的收获。”
“大汗放心!”阿敏拍着胸脯,铠甲发出哗啦的声响,“我阿敏打仗这么多年,什么时候让您失望过?三个月内,必让朝鲜王跪地求饶!”
皇太极微微点头,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。他转向台下,提高声音:
“镶蓝旗的将士们!”
台下三万将士齐刷刷抬头。
“朝鲜背信弃义,暗通明朝,屡犯我境!”皇太极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,“今日命尔等出征,非为杀戮,乃为讨逆!所到之处,当秋毫无犯,降者不杀,抗者必诛!待凯旋之日,朕必论功行赏,绝不亏待!”
“万岁!万岁!万岁!”
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震得雪花都在颤动。
皇太极抬手示意安静,然后从侍卫手中接过帅旗,郑重地交给阿敏。
“二哥,此去路远,珍重。”
阿敏单膝跪地,双手接过帅旗:“臣必不负大汗所托!”
起身时,他的目光与台下另一道目光相遇——那是岳托,此次出征的副帅,代善的长子,今年刚满二十五岁。岳托穿着副将铠甲,站在军阵最前方,正静静地看着台上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,阿敏眼中闪过一丝不屑,岳托则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。
点将仪式结束,大军开拔。
三万将士如蓝色洪流,缓缓涌出沈阳城门。马蹄踏碎冰雪,车轮碾过冻土,旌旗在风中招展,长枪如林指向天际。城墙上,无数百姓目送军队离去,有人祈祷,有人担忧,有人漠然。
皇太极站在城楼上,望着渐渐远去的军队,久久不语。
范文程侍立在他身侧,低声问:“大汗,都安排妥当了?”
“妥当了。”皇太极淡淡道,“岳托知道该怎么做。另外,我派了三个汉人书吏随军,都是范文寀(范文程之弟)亲自挑选的人,他们会把阿敏的一举一动,详细记录下来。”
“二贝勒此人,桀骜难驯。”范文程沉吟,“此番出征,他必会纵兵抢掠,以收买军心。朝鲜百姓,怕是要遭殃了。”
“让他抢。”皇太极眼中寒光一闪,“他抢得越凶,犯的错就越大。到时候,我收拾他的理由就越充分。”
范文程心中暗叹。这位年轻的大汗,心思之深,手段之狠,远超常人。阿敏还做着立功翻身的美梦,却不知自己早已落入网中。
“莽古尔泰那边……”范文程提醒。
“三哥那边,我已经打过招呼了。”皇太极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“他正等着看阿敏倒霉呢。等阿敏回来,不用我动手,三哥就会第一个跳出来弹劾他。”
正说着,侍卫来报:“大汗,三贝勒求见。”
“说曹操,曹操到。”皇太极转身,“请。”
莽古尔泰大步流星走上城楼,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:“走了?阿敏那小子走了?”
“刚走。”皇太极道。
“好!好!”莽古尔泰搓着手,“让他嘚瑟!等他到了朝鲜,看我怎么给他下绊子!”
皇太极皱眉:“三哥,你安排人了?”
“那当然!”莽古尔泰得意道,“我正蓝旗有几个将领,早年跟阿敏有过节,我让他们混在镶蓝旗里一起出征了。到了朝鲜,他们会‘帮’阿敏多犯点错!”
皇太极和范文程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。
这位三贝勒,勇猛有余,谋略不足。他这么做,固然能给阿敏添乱,可也容易打草惊蛇。
“三哥,此事需谨慎。”皇太极劝道,“你的人只要暗中观察,记录阿敏的过错即可,切不可主动生事。万一被阿敏察觉,反咬一口,就麻烦了。”
莽古尔泰不以为然:“怕什么?他阿敏还能反了天不成?”
“小心驶得万年船。”皇太极加重语气,“三哥,听我的。你的人只需看,只需记,其他什么都不要做。等阿敏回来,我自有办法收拾他。”
见皇太极说得严肃,莽古尔泰这才勉强点头:“行吧,听你的。”
又说了几句,莽古尔泰告辞离去。
皇太极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摇头苦笑:“三哥这性子,早晚要吃大亏。”
范文程轻声道:“三贝鲁直,易为人所用。大汗需时时提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皇太极转身,再次望向远方。大军已经消失在雪原尽头,只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车辙。
“范先生,你说,我这样算计自己的兄弟,是不是太狠了?”
范文程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《韩非子》有言:君臣之利异,故人臣莫忠,故臣利立而主利灭。大汗与二贝勒,名为兄弟,实为君臣。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——此乃千古至理。”
皇太极没有接话,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寒风呼啸,卷起他肩上的貂毛。远处,沈阳城的炊烟袅袅升起,百姓们开始准备午饭了。这座城池,这个国家,如今都压在他肩上。他不能心软,不能犹豫,不能错一步。
因为错一步,可能就是万丈深渊。
二、朝鲜境内,铁蹄肆虐
二月初,鸭绿江已经开冻。
阿敏率领的三万大军,踏着浮冰渡过江面,进入朝鲜境内。时值初春,朝鲜北部的山野还是一片枯黄,村庄稀疏,田地荒芜。连续几年的战乱和饥荒,让这片土地显得格外凄凉。
“报——前方三十里,发现朝鲜军营地!”探马飞驰来报。
阿敏骑在马上,闻言精神一振:“有多少人?”
“约两万,正在咸镜道一带布防。”
“两万?”阿敏嗤笑,“朝鲜人也就这点本事了。传令,全军加速前进,明日此时,我要在朝鲜军大营里吃午饭!”
副帅岳托策马上前,劝阻道:“二贝勒,我军长途跋涉,将士疲惫。不如先休整一日,探明敌情再战?”
“休整什么?”阿敏斜眼看他,“兵贵神速!趁朝鲜人还没反应过来,打他个措手不及!岳托,你年轻,不懂打仗,就好好看着,学着点!”
岳托脸色一沉,却不好再说什么。他是副帅,可军中大小事务,阿敏根本不跟他商量。
大军继续前进。沿途经过几个村庄,都是十室九空——百姓听说后金军来了,早就逃进山里了。阿敏也不在意,下令士兵搜刮粮食,能找到多少算多少。
当晚,大军在一处山谷扎营。
中军大帐里,阿敏召集众将议事。说是议事,其实是他一个人发号施令。
“明日天亮拔营,直扑朝鲜军大营。”阿敏指着简陋的地图,“前锋五千人,由我亲自率领。左翼右翼各一万人,包抄两翼。岳托,你带剩下的五千人殿后,看守粮草。”
岳托皱眉:“二贝勒身为主帅,不应亲冒矢石。前锋可由末将……”
“你?”阿敏打断他,脸上满是讥诮,“你打过几场仗?杀过几个人?还是老老实实守粮草吧!这才是适合你的差事!”
帐中几个镶蓝旗将领哄笑起来。他们都是阿敏的心腹,自然跟着主子一起排挤岳托。
岳托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肉里。他今年二十五岁,确实没打过多少大仗,可这不代表他无能!父亲代善从小教导他兵法,皇太极也常与他讨论军务,他自信不比帐中这些莽夫差!
可眼下,他不能发作。
出发前,皇太极曾单独召见他,叮嘱道:“岳托,此去朝鲜,你只需做三件事:第一,保住自己性命;第二,记录阿敏所有过错;第三,关键时候,阻止他滥杀无辜。至于军功,不要争,不要抢,一切以大局为重。”
想到这儿,岳托深吸一口气,压下怒火:“末将领命。”
阿敏满意地点头,又看向其他将领:“告诉兄弟们,打下朝鲜军大营,里面的财物,谁抢到算谁的!女人,谁抓到归谁!我阿敏从不亏待手下!”
“贝勒爷英明!”众将齐声高呼,个个眼冒精光。
岳托心中一惊。皇太极明明下令要“秋毫无犯”,阿敏却公然纵容抢掠,这已经是违抗军令了!
他张了张嘴,想劝谏,可看到阿敏那张得意洋洋的脸,又闭上了嘴。现在说什么都没用,反而会暴露自己。
次日拂晓,战斗打响。
朝鲜军的战斗力,比阿敏预想的还要差。两万守军,装备简陋,士气低迷,面对如狼似虎的后金骑兵,几乎是一触即溃。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,朝鲜军就溃散了,丢下满地的旗帜、兵器和尸体。
阿敏骑在马上,看着四散逃窜的朝鲜兵,放声大笑:“就这?也敢挡我后金铁骑?传令,追击!一个不留!”
屠杀开始了。
溃败的朝鲜兵被后金骑兵追上,像割麦子一样一片片倒下。鲜血染红了初春的田野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有些朝鲜兵跪地求饶,可后金兵根本不理,挥刀就砍。
岳托在后方看着这一切,脸色铁青。他身边的几个亲兵也面露不忍。
“副帅,这……太过了吧?”一个亲兵低声说,“大汗明明下令,降者不杀……”
“闭嘴!”岳托厉声呵斥,“做好自己的事!”
可他心中,同样翻江倒海。他是女真人,从小在战场上长大,见过无数生死。可这种单方面的屠杀,依然让他感到不适。这不是打仗,这是杀戮。
前方,阿敏已经带人冲进了朝鲜军大营。营地里还有没来得及逃走的伤兵和民夫,后金兵见人就杀,见东西就抢。粮食、布匹、银钱,甚至锅碗瓢盆,都被洗劫一空。
“找!给我仔细找!”阿敏骑在马上大喊,“朝鲜将领肯定藏了宝贝!找到了重重有赏!”
士兵们像疯了一样翻箱倒柜。很快,几个大箱子被抬了出来,打开一看,里面全是白银和铜钱。
“哈哈哈!发财了!”阿敏跳下马,抓起一把银子,“兄弟们!这些钱,人人有份!”
营地里爆发出阵阵欢呼。
岳托远远看着,对身边一个文官模样的人低声道:“都记下了?”
那人点头,手中毛笔在纸上飞快记录:“二贝勒纵兵抢掠,屠杀降卒,私分战利品……一条不漏。”
“还有他说的那些话。”岳托补充,“‘谁抢到算谁的’、‘女人谁抓到归谁’,这些都要记清楚。”
“是。”
这时,一个将领兴冲冲地跑过来:“贝勒爷!抓到几个朝鲜娘们!长得可水灵了!”
阿敏眼睛一亮:“带上来!”
几个朝鲜女子被押了上来,个个衣衫不整,泪流满面。她们缩在一起,瑟瑟发抖。
阿敏走上前,挨个打量,最后指着一个最年轻的:“这个送我帐里去。剩下的,你们分了吧。”
“谢贝勒爷!”众将喜笑颜开。
岳托终于忍不住了,上前一步:“二贝勒!大汗有令,不得欺凌妇女!您这么做……”
“岳托!”阿敏脸色一沉,“你管的太宽了吧?这里谁是主帅?是你还是我?”
“末将不敢。”岳托咬牙,“只是大汗的军令……”
“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!”阿敏打断他,“这些朝鲜女人,都是战利品!怎么处置,我说了算!你要是看不惯,就滚回沈阳去!”
帐中众将都冷眼看着岳托,有几个甚至把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岳托知道,再争下去,自己可能有危险。他强压怒火,躬身道:“末将多嘴了。”
“知道多嘴就好。”阿敏冷哼一声,“滚出去!别在这儿碍眼!”
岳托退出大帐,回到自己的营帐,一拳砸在木柱上。
“副帅息怒。”随行的文官劝道,“小不忍则乱大谋。二贝勒越是这样,将来倒台得越快。”
岳托深吸几口气,平静下来:“你说得对。都记下了?”
“一字不落。”文官从怀中掏出纸笔,“二贝勒今日所为,已犯下七条大罪:违抗大汗‘秋毫无犯’之令、纵兵抢掠、私分战利品、屠杀降卒、强抢民女、辱骂同僚、口出狂言‘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’。”
岳托点头:“继续记。他犯的错越多,咱们的证据就越足。”
帐外,朝鲜女子的哭喊声隐隐传来,夹杂着后金兵的淫笑。
岳托闭上眼睛,拳头握得咯咯作响。
这一夜,朝鲜军大营变成了人间地狱。
三、汉阳城下,兵临王京
三月中旬,阿敏大军已经深入朝鲜腹地,直逼汉阳(今首尔)。
这一路上,他们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。朝鲜军队一触即溃,地方官员望风而逃。阿敏志得意满,觉得自己简直是战神再世。
可他不知道,他这一路烧杀抢掠,已经在朝鲜境内激起了滔天民怨。逃进山里的百姓,自发组织义军,不断袭扰后金军的粮道。朝鲜朝廷虽然软弱,可也在暗中调集军队,准备在汉阳城下与后金军决战。
更让他不知道的是,他的一举一动,都被详细记录,通过秘密渠道,源源不断送往沈阳。
这日,大军抵达汉阳以北五十里的临津江。
江水滔滔,对岸就是朝鲜王京。阿敏站在江边,望着远处的城墙,豪情万丈。
“传令!明日渡江!三日之内,我要坐在朝鲜王的宫殿里!”
岳托再次劝谏:“二贝勒,我军连战连捷,但也已成疲师。汉阳城高池深,朝鲜军必拼死抵抗。不如先休整几日,打造攻城器械,同时派使者劝降,或许能不战而屈人之兵。”
“劝降?”阿敏嗤笑,“岳托啊岳托,你怎么跟你爹一样,总是想着讲和?咱们是来打仗的!不是来谈判的!汉阳城再坚固,能挡得住我后金铁骑?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!”阿敏不耐烦地挥手,“我意已决!明日渡江攻城!谁再敢多言,军法从事!”
众将噤若寒蝉。
岳托知道劝不动了,只能退下。他回到自己帐中,对那几个文官说:“阿敏要强攻汉阳,这必是一场血战。你们想办法,把劝降的建议写成文书,让阿敏签字。他不签,你们就记下他拒绝劝降的事实。”
“副帅高明。”文官赞道,“这样将来追究起来,就是二贝勒一意孤行,拒绝和平解决,导致我军伤亡惨重。”
当夜,阿敏大帐里灯火通明。
他正在和几个心腹将领喝酒,庆祝即将到来的胜利。帐中觥筹交错,笑声不断。
“贝勒爷,等打下汉阳,朝鲜王宫里的宝贝,可都是您的了!”一个将领谄媚道。
阿敏哈哈大笑:“放心!有我一口肉,就有你们一口汤!等回了沈阳,咱们个个都是功臣!看皇太极还敢不敢小瞧咱们!”
另一个将领压低声音:“贝勒爷,其实……咱们何必急着回沈阳?朝鲜这地方,山清水秀,物产丰饶。不如……咱们就留在这儿,自立为王!”
帐中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看向阿敏。
阿敏端着酒杯,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。自立为王?这个念头,他不是没有想过。皇太极在沈阳当大汗,他在朝鲜当国王,两不相干,岂不美哉?
可很快,他摇了摇头:“不行。朝鲜太小,四面受敌。北有后金,西有大明,南有倭寇,咱们守不住。”
“那……咱们带着军队和财宝,去投靠蒙古林丹汗?”又一个将领提议,“林丹汗一直想联合各方对付皇太极,咱们去投靠他,他必重用!”
阿敏心动了。
林丹汗是蒙古察哈尔部首领,自称蒙古大汗,一直与后金为敌。如果带着三万精锐去投靠,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。
可就在这时,帐外突然传来喧哗声。
“什么人?!”阿敏厉声问。
亲兵进来禀报:“贝勒爷,是几个汉人书吏,说要见您,有要事相商。”
阿敏皱眉。这几个书吏,是皇太极派来随军的,负责记录军功、整理文书。他向来瞧不起这些舞文弄墨的汉人,可也不好直接赶走。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三个书吏进来了,为首的是个中年文人,叫陈继儒,是范文寀的门生。
“参见二贝勒。”陈继儒躬身行礼。
“有什么事?”阿敏不耐烦地问。
陈继儒从怀中掏出一卷文书:“二贝勒,这是劝降朝鲜的文书,已经拟好。只需您签字用印,明日便可派使者送往汉阳。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,当是大功一件。”
阿敏接过文书,看都不看,随手扔在桌上:“没必要。朝鲜人胆小如鼠,一打就降。劝什么降?浪费时间!”
“二贝勒三思。”陈继儒劝道,“汉阳城坚,强攻必损兵折将。若能劝降,既可保全将士性命,又可彰显我后金仁义之师的美名。大汗临行前特意嘱咐,要以德服人……”
“够了!”阿敏拍案而起,“少拿皇太极来压我!这里我说了算!滚出去!”
陈继儒脸色一白,还想说什么,旁边的岳托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。
“那……下官告退。”陈继儒无奈,躬身退出。
出了大帐,陈继儒长叹一声:“二贝勒如此刚愎自用,只怕明日之战,凶多吉少。”
岳托低声道:“陈先生,你们都记下了?”
“记下了。”陈继儒点头,“二贝勒拒绝劝降,执意强攻。还有刚才帐中那些话……”
“哪些话?”
陈继儒左右看看,压低声音:“有将领劝二贝勒自立为王,还有劝他投靠林丹汗的。二贝勒虽未答应,却也没严词拒绝。”
岳托心中一凛。这可是谋反的言论!
“都记详细了。”他叮嘱,“一个字都不要漏。”
“副帅放心。”
当夜,岳托在自己的帐中,写了一份密报,详细记录了阿敏拒绝劝降、纵容部下议论谋反等事。他找来一个绝对可靠的心腹,让他连夜渡江,绕道返回沈阳,将密报亲手交给皇太极。
“告诉大汗,阿敏已有不臣之心,需早做防备。”岳托叮嘱。
“是!”
心腹消失在夜色中。
岳托站在帐外,望着对岸汉阳城的灯火,心中沉重。明日一战,不知又要死多少人。而这一切,原本是可以避免的。
可阿敏为了自己的军功,为了自己的野心,非要拿将士的性命去填。
“二贝勒,你的好日子,快到头了。”岳托喃喃道。
四、血战汉阳,惨胜收场
次日黎明,渡江开始。
阿敏命令士兵砍伐树木,制作简易木筏。三万大军分成数批,在晨雾中渡过临津江。对岸的朝鲜守军发现了,箭矢如雨点般射来,江面上顿时响起惨叫声。
“冲!给我冲过去!”阿敏亲自在江边督战,“后退者斩!”
后金士兵冒着箭雨,拼命划动木筏。不断有人中箭落水,鲜血染红了江面。但女真人生长在白山黑水间,个个水性极好,即使落水也能挣扎着游到对岸。
半个时辰后,第一批士兵登岸,与朝鲜守军展开厮杀。
战斗异常惨烈。朝鲜军占据地利,以逸待劳;后金军背水一战,退无可退。双方在江岸上杀得难解难分,尸体很快堆积如山。
阿敏在第二批渡江的队伍中,他站在木筏上,看着前方的战况,眉头紧锁。他没想到朝鲜军抵抗如此激烈。
“贝勒爷,要不……先撤回来?”一个亲兵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撤?”阿敏瞪眼,“撤回去,老子颜面何存?传令!第三批、第四批一起渡江!给我压上去!”
更多的木筏下水,更多的士兵投入战斗。后金军凭借人数优势和悍勇的战力,渐渐压倒了朝鲜守军。中午时分,江岸阵地被攻克,朝鲜军退入汉阳城内。
阿敏登上江岸,脚下是浸透鲜血的土地。他环视四周,到处是尸体和伤员,哀嚎声不绝于耳。
“清点伤亡。”他下令。
很快,数字报上来:渡江一战,死伤超过四千人。
阿敏脸色变了变。还没正式攻城,就损失了七分之一的兵力,这代价太大了。
可开弓没有回头箭。他咬牙道:“休整一个时辰!午后攻城!”
汉阳城下,后金军开始打造攻城器械。云梯、冲车、投石机……一样样被制作出来。城头上,朝鲜守军也在紧张备战,滚木、礌石、热油,堆积如山。
午后,攻城开始。
第一波攻击,三千后金士兵扛着云梯冲向城墙。城上箭如飞蝗,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。不断有人倒下,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。
终于有几架云梯搭上城墙,后金士兵开始攀爬。城上守军拼命推倒云梯,用长矛捅刺,用刀斧砍杀。惨叫声、喊杀声、兵刃撞击声,响彻天际。
阿敏在后方督战,眼看着一批批士兵冲上去,又一批批倒下,他的心在滴血。这些都是他的嫡系,是他的本钱!
“贝勒爷,这样打下去不行啊!”一个将领浑身是血地跑回来,“伤亡太大了!兄弟们顶不住了!”
阿敏眼睛通红:“顶不住也得顶!谁敢后退,我砍了谁!”
战斗持续到黄昏,后金军发动了六次进攻,全部被打退。城墙下尸体堆积得有半人高,鲜血汇成小溪,汩汩流淌。
伤亡数字再次报上来:攻城半日,死伤又添三千。
一天时间,损失七千兵力,占总兵力的近四分之一。
阿敏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。他下令停止进攻,收兵回营。
当晚,军中气氛沉重。伤兵的哀嚎声此起彼伏,士气低落到了极点。许多将领私下议论,认为阿敏指挥不当,导致如此惨重的伤亡。
中军大帐里,阿敏独自一人喝闷酒。他原本想速战速决,打个漂亮仗,回去扬眉吐气。没想到碰了个硬钉子。
“贝勒爷。”岳托进来了。
阿敏抬眼看他,眼中布满血丝:“怎么?来看我笑话?”
“末将不敢。”岳托平静地说,“只是来禀报军情。今日一战,我军死伤七千,其中阵亡四千,重伤三千。粮草还可支撑半月,但药材奇缺,许多伤兵得不到救治,恐怕……”
“恐怕什么?”
“恐怕撑不过今夜。”
阿敏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,摔得粉碎。
七千!一天就损失七千!这让他回去怎么交代?皇太极会怎么看他?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会怎么说?
“还有,”岳托继续道,“探马来报,朝鲜各地义军正在向汉阳集结,估计三日内可达五万之众。另外,明朝辽东守军也有异动,似乎想趁虚而入。”
内外交困。
阿敏瘫坐在椅子上,面如死灰。他这才意识到,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局。攻,攻不下;撤,撤不得;等,等不起。
“副帅……你说,现在该怎么办?”他终于放下姿态,向岳托求助。
岳托心中冷笑。早干什么去了?现在知道问怎么办了?
但他表面上依然恭敬:“二贝勒,为今之计,只有两条路。一是继续强攻,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汉阳。但这样即使打下来,我军也所剩无几,很可能被朝鲜义军和明军围歼。”
“第二条路呢?”
“第二条路,与朝鲜和谈。”岳托道,“趁现在我军还有战力,逼迫朝鲜签订城下之盟。让他们称臣纳贡,我们就撤军。这样既能保全实力,又能有所收获。”
阿敏犹豫了。和谈?那岂不是说明他打不下来?回去后,那些政敌会怎么说?说他无能?说他丧师辱国?
可继续打下去……他看看帐外那些伤兵,听听那些哀嚎声,心中发怵。
“让……让我想想。”他挥挥手。
岳托退了出去。
当夜,阿敏彻夜未眠。他在帐中踱步,权衡利弊。直到天快亮时,他终于做出决定:和谈。
不是因为他想通了,而是因为伤兵的哀嚎声实在让他受不了。再这样下去,不用朝鲜人打,军心就要崩溃了。
次日一早,阿敏派人向汉阳城中射去一封书信,要求谈判。
朝鲜方面很快回应:可以谈。
三日后,双方在汉阳城外一处寺庙举行谈判。朝鲜方面派出领议政(相当于丞相)金瑬为代表,阿敏亲自出席,岳托陪同。
谈判桌上,金瑬态度强硬:“贵军无故入侵我境,烧杀抢掠,天理难容!若要和谈,必须答应三个条件:第一,立即撤军;第二,赔偿我军民损失;第三,贵国大汗需向我王致歉!”
阿敏拍案而起:“放屁!是你们朝鲜先背信弃义,暗通明朝!我们是来讨逆的!要谈可以,你们必须答应称臣纳贡,每年进献粮食十万石,白银十万两,布匹五万匹!另外,交出主战派大臣,由我处置!”
双方针锋相对,谈判陷入僵局。
这时,岳托开口了:“金大人,可否容我说几句?”
金瑬看向这个一直沉默的年轻将领:“请讲。”
“贵我两国,原本是兄弟之邦。”岳托缓缓道,“先汗努尔哈赤在位时,曾与贵国签订和约,互不侵犯。如今争端再起,实非两国百姓之福。我军此来,确有不当之处,我代表大汗,向贵国致歉。”
阿敏瞪大眼睛,想说什么,被岳托用眼神制止。
金瑬脸色稍缓:“这位将军倒是明理。”
“但贵国暗通明朝,也是事实。”岳托话锋一转,“如今明朝自身难保,辽东已是我后金囊中之物。贵国依附明朝,实非明智之举。不如改弦更张,与我后金结盟,永为兄弟。”
“如何结盟?”
“贵国向我后金称臣,每年纳贡粮食五万石,白银五万两,布匹三万匹。我军即刻撤兵,归还俘虏,并保证不再侵犯贵境。”岳托道,“另外,贵国需断绝与明朝往来,不得再接纳明朝使者。”
金瑬沉吟。这个条件,比阿敏提的温和许多,也在朝鲜可承受范围内。
“此事……需禀报我王。”
“可以。”岳托点头,“我们等三天。”
谈判暂时中止。
回营路上,阿敏质问岳托:“你什么意思?凭什么道歉?凭什么降低条件?”
岳托平静地说:“二贝勒,咱们现在是什么处境,您心里清楚。再拖下去,等朝鲜义军和明军赶到,咱们这三万人,恐怕一个都回不去。现在能带着和约回去,已经是最好结果了。”
阿敏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三天后,朝鲜王李倧同意了和谈条件。双方签订《江都和约》,主要内容有:
一、朝鲜向後金称臣,去明朝年号,用后金年号;
二、每年纳贡粮食五万石,白银五万两,布匹三万匹;
三、朝鲜世子赴沈阳为质;
四、后金军立即撤兵,归还俘虏;
五、两国永结兄弟之盟,互不侵犯。
和约签订次日,后金军开始撤军。
阿敏骑在马上,回头望了一眼汉阳城。这座他没能打下来的城池,如今在晨光中静静矗立。他心中五味杂陈——说胜利吧,他没打下汉阳,还损失了上万兵力;说失败吧,他带回了和约,让朝鲜称臣纳贡。
“走吧。”他挥鞭,率先离去。
大军缓缓北撤。来时三万雄师,归时不足两万,且人人带伤,士气低落。沿途朝鲜百姓远远看着这支败军,眼神中充满仇恨。
岳托在队伍中,看着这一切,心中明白:阿敏的末日,快到了。
五、沈阳审判,权谋收网
四月末,阿敏率军回到沈阳。
迎接他的,不是凯旋的鲜花和掌声,而是一片诡异的寂静。城门外,只有几个礼部官员象征性地迎接,八旗贝勒一个都没来。
阿敏心中不安,问前来迎接的官员:“大汗呢?”
官员躬身:“大汗在八角殿等候二贝勒。”
八角殿?那是议政大殿,不是接见凯旋将领的地方。阿敏心中咯噔一下,但还是硬着头皮,带着主要将领入宫。
八角殿内,气氛肃杀。
皇太极高坐汗位,代善、莽古尔泰分坐两侧。其他各旗贝勒、将领分列两旁,个个面色凝重。殿中央空出一片地方,显然是留给阿敏的。
阿敏进殿,单膝跪地:“臣阿敏,奉旨征朝鲜归来,特向大汗复命!”
皇太极面无表情:“二哥辛苦了。此次出征,战果如何?”
阿敏抬起头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信:“回大汗!臣率军渡过鸭绿江,连破朝鲜数道防线,兵临汉阳城下!朝鲜王惊恐万分,派使求和!现双方已签订《江都和约》,朝鲜向我后金称臣纳贡,每年进献粮食五万石、白银五万两、布匹三万匹!朝鲜世子不日将来沈阳为质!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此战,我军威震朝鲜,扬我国威!虽有小挫,但大局已定!”
“小挫?”皇太极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二哥说的‘小挫’,是指损失上万兵力吗?”
殿内一片哗然。
阿敏脸色一变:“大汗,打仗哪有不死人的?朝鲜军顽强抵抗,我军英勇奋战,虽有伤亡,但换来朝鲜臣服,值了!”
“值了?”莽古尔泰猛地站起,“阿敏!你还有脸说值了?三万大军交给你,你带回来不到两万!死了一万多人!这叫值了?”
“三贝勒!”阿敏也站起来,“战场上生死有命!你要是有本事,下次你去打!”
“你!”
“够了!”皇太极一拍桌案,“都给我闭嘴!”
殿内瞬间安静。
皇太极看向阿敏,眼中寒光闪烁:“二哥,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,你要如实回答。”
“大汗请问。”
“第一,出征前,我是否下令‘秋毫无犯,降者不杀’?”
阿敏心中一紧:“是……”
“那你为何纵兵抢掠,屠杀降卒?”皇太极的声音陡然提高,“据我所知,你攻破朝鲜军大营后,下令‘谁抢到算谁的’,纵容士兵洗劫营地,屠杀伤兵,强抢民女!可有此事?”
阿敏额头冒汗:“这……这是为了激励士气……而且朝鲜人冥顽不灵……”
“第二!”皇太极打断他,“我是否派岳托为副帅,陈继儒等文官随军?”
“是……”
“那你为何独断专行,不听劝谏?”皇太极质问,“岳托多次建议休整、劝降,你一概不听!陈继儒呈上劝降文书,你扔在地上!可有此事?”
“我……我是主帅,自然要当机立断……”
“第三!”皇太极步步紧逼,“汉阳城下,你是否拒绝和谈建议,执意强攻,导致我军一日之内死伤七千?”
阿敏腿开始发软:“那是……那是战术需要……”
“第四!”皇太极站起身,走下台阶,一步步逼近阿敏,“军中是否有人提议,让你自立为王,或投靠蒙古林丹汗?你当时为何不严词拒绝,反而默许?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劈在阿敏头上。
他猛地抬头,惊恐地看着皇太极:“大汗!这是诬陷!绝无此事!”
“诬陷?”皇太极冷笑,“带上来!”
殿侧门打开,陈继儒和几个文官走进来,手中捧着厚厚的文书。
“陈继儒,把你记录的军情,念给大家听听。”皇太极命令。
陈继儒展开文书,朗声念起来。从大军渡江开始,阿敏的每一个命令,每一次决策,每一句言论,都被详细记录。纵兵抢掠、屠杀降卒、拒绝劝降、强攻汉阳、军中议论谋反……一桩桩,一件件,时间、地点、人物,清清楚楚。
殿内众人听得目瞪口呆。
阿敏面如死灰,浑身发抖。他这才明白,原来从一开始,他就落入了圈套。那些文官,那些记录,都是皇太极安排好的!
“现在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皇太极冷冷地问。
阿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:“大汗!臣知罪!臣一时糊涂,求大汗开恩!”
“开恩?”莽古尔泰跳出来,“阿敏!你违抗军令、丧师辱国、纵兵为祸、心怀异志!哪一条不是死罪?还想要开恩?”
代善也缓缓开口:“二弟,你确实做得太过了。损失上万将士,却只换来一纸和约。那些死去的将士,他们的家人怎么交代?”
其他贝勒、将领也纷纷发言,有的痛斥阿敏无能,有的指责他残暴,有的说他早有反心。墙倒众人推,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阿敏跪在地上,环视四周。那些曾经巴结他的将领,此刻都避开了他的目光。那些曾经与他称兄道弟的贝勒,此刻都在落井下石。
他明白了,自己彻底完了。
皇太极走回汗位,坐下,目光扫过众人:“阿敏所犯之罪,证据确凿,无可辩驳。按律,当处极刑。”
殿内一片寂静。
阿敏猛地抬头,眼中充满恐惧。
“但念在其是父汗侄子,多年征战,有功于国。”皇太极话锋一转,“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。现革去其一切爵位官职,没收家产,圈禁高墙,终身不得出!”
阿敏瘫软在地。
圈禁终身,生不如死。
“镶蓝旗旗主之位,由济尔哈朗接任。”皇太极继续宣布,“济尔哈朗是舒尔哈齐之子,阿敏之弟,为人忠厚,可担此任。”
一个年轻将领出列跪地:“臣济尔哈朗,谢大汗恩典!必不负所托!”
阿敏看着自己的弟弟,心中苦涩。济尔哈朗向来与皇太极亲近,让他接掌镶蓝旗,这旗就彻底归皇太极了。
处置完阿敏,皇太极又看向其他随征将领:“尔等随阿敏出征,虽有过错,但念在听命行事,从轻发落。各降一级,罚俸一年,戴罪立功。”
众将如蒙大赦,齐声谢恩。
最后,皇太极看向岳托:“岳托听封!”
岳托出列跪地:“臣在!”
“你在此次出征中,多次劝谏主帅,挽救将士性命,促成和谈,功不可没。现晋封为多罗贝勒,赏银五千两,庄田百顷!”
“谢大汗恩典!”岳托叩首。
一场审判,就此落幕。
阿敏被侍卫押出大殿时,回头看了一眼皇太极。那位坐在汗位上的年轻人,正平静地看着他,眼中没有任何情绪。
那一刻,阿敏终于明白:自己从来就不是皇太极的对手。从登基那天起,皇太极就在布局,而他,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。
一颗注定要被吃掉的棋子。
六、权柄巩固,新政初行
处理完阿敏后,皇太极的汗位更加稳固。
五月初,朝鲜世子李溰抵达沈阳为质。皇太极亲自出迎,以礼相待,安排其入住专门的馆舍,派专人服侍。同时,第一批朝贡物资也运抵沈阳——粮食五万石,白银五万两,布匹三万匹。
这笔物资,解了后金的燃眉之急。连年征战,国库空虚,粮食短缺,如今有了朝鲜的贡赋,总算能缓口气。
汗宫书房里,皇太极看着户部呈上的账册,满意地点头。
“范先生,有了这些粮食,可以撑到秋收了。”他对范文程说。
范文程拱手:“大汗英明。借出征朝鲜之机,既清除了二贝勒这个隐患,又获得了急需的物资,一箭双雕。”
皇太极放下账册,走到窗前。窗外,春意正浓,草木葱茏。
“阿敏倒了,莽古尔泰暂时老实了,代善一直支持我。四大贝勒共治的格局,算是打破了。”他缓缓道,“但还不够。八旗之中,还有许多守旧势力,反对改革,反对汉化。下一步,该整顿内政了。”
“大汗想从何入手?”
“先从文馆开始。”皇太极转身,“我打算正式设立文馆,招揽汉人儒生,翻译汉文典籍,制定典章制度。先生以为如何?”
范文程眼睛一亮:“此乃治国根本!女真以武功立国,然欲长治久安,必行文治。设立文馆,重用汉臣,学习汉制,是必由之路。”
“但阻力会很大。”皇太极皱眉,“那些满族贵族,视汉人为奴,视汉文化为弱。我要重用汉人,他们必会反对。”
“所以需循序渐进。”范文程献计,“可先以翻译兵书、历法为名,招揽汉人入文馆。待做出成绩,再逐步扩大职权。同时,大汗可提拔一些开明的满族青年,与汉臣共事,让他们亲身体会汉文化之优长。”
皇太极点头:“先生说得是。这事,就交给先生去办。文馆馆主,非先生莫属。”
“臣必竭尽全力!”
正说着,侍卫来报:“大汗,三贝勒求见。”
皇太极和范文程对视一眼。
“请。”
莽古尔泰大步进来,脸上带着笑容:“大汗!阿敏那小子倒了,真是大快人心!您这招高明!”
皇太极微笑:“三哥坐。阿敏是咎由自取,怨不得别人。”
“那是!”莽古尔泰坐下,端起茶杯一饮而尽,“不过大汗,阿敏倒了,他那镶蓝旗,是不是该分一分?我正蓝旗这次损失也不小,是不是补点人马给我?”
皇太极心中冷笑。这位三哥,果然来要好处了。
“三哥,镶蓝旗已经交给济尔哈朗了,他是舒尔哈齐一脉,继承兄长的旗份,名正言顺。”皇太极缓缓道,“不过三哥的功劳,我都记着。这样吧,从阿敏没收的家产中,拨出三成给正蓝旗,作为补偿。另外,下次出征,三哥当主帅。”
莽古尔泰眼睛一亮:“当真?”
“君无戏言。”
“好!哈哈哈!”莽古尔泰大笑,“还是大汗够意思!那我不打扰了,您忙!”
他兴冲冲地走了。
范文程看着他的背影,低声道:“三贝勒贪功好利,易予小惠而安其心。大汗处置得当。”
皇太极摇头:“三哥这人,勇猛有余,智谋不足。用得好,是一把尖刀;用不好,反伤自身。需时时敲打,不可放纵。”
“大汗明鉴。”
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儿文馆的具体事宜,范文程告退。
皇太极独自坐在书房里,拿起一份奏折。这是刑部呈上的,关于修订《逃人法》的建议。原来的法令过于严苛,规定逃人及其收留者皆处死,导致许多归附的汉民不堪压迫,铤而走险。
皇太极提笔批注:“逃人者,鞭一百,归还原主。收留者,知情则同罪,不知情则免。地方官员失察,罚俸降级。”
他要逐步放宽法律,缓和满汉矛盾。
批完奏折,他起身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本《资治通鉴》。这是范文程送给他的,他已经读了无数遍。每读一次,都有新的感悟。
“以史为鉴,可以知兴替。”他喃喃念着书上的话。
窗外,夕阳西下,将天空染成一片金黄。
皇太极站在窗前,望着这片他父亲打下的江山,心中涌起一股豪情。阿敏倒了,权力初步集中,改革可以开始了。他要让后金不再是那个只知抢掠的部落联盟,而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国家。
一个有法制、有文化、有未来的国家。
这条路很难,会有无数阻力,会有无数牺牲。但他必须走下去。
因为他是大汗。
是天聪汗。
是爱新觉罗·皇太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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