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皇太极)第五章:设六部立官制,揽大权独掌朝

admin 2 2026-01-26 21:04:10

一、朝议六部,暗流涌动

天聪五年(1631年)正月,沈阳城还沉浸在新年的余韵中,八角殿内却已剑拔弩张。

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,却驱不散殿中那股凝固的寒意。皇太极端坐汗位,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众人。左侧以代善、莽古尔泰为首,各旗贝勒、额真按序而立;右侧范文程、宁完我等汉臣肃立,神情凝重。

今日所议之事,已在朝野传了数月——仿明制,设六部。

“都到齐了。”皇太极开口,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“今日召诸位来,议一议设立六部之事。范文程,你把章程说说。”

范文程出列,展开手中文书:“臣遵旨。六部之制,源出《周礼》,历朝沿革,至明臻于完备。臣等拟仿明制,设吏、户、礼、兵、刑、工六部。每部设满尚书一员,汉侍郎二员,下置郎中、员外郎、主事等官,各司其职……”

他刚说了个开头,莽古尔泰就忍不住了:“等等!范先生,你说的这些,都是汉人的玩意儿!咱们女真自有规矩,八旗议政,贝勒共治,不是挺好?搞什么六部不六部!”

殿内顿时响起附和之声。许多满族将领点头赞同,看向范文程的眼神充满不屑。

皇太极不动声色:“三哥觉得哪里不好?”

“哪里都不好!”莽古尔泰大声道,“什么吏部管官、户部管钱、礼部管仪——咱们女真人,谁有本事谁当官,打仗缴获大家分,见了长辈行礼就是!搞那么复杂干什么?再说了,让汉人当侍郎,跟咱们平起平坐?他们也配!”

这话说出了许多满族贵族的心声。图赖、遏必隆、鳌拜等人虽未开口,但脸上的表情已说明一切。

范文程不卑不亢:“三贝勒,治国非打猎,不能全凭勇力。后金疆土日扩,人口日增,汉民已过百万。若仍用八旗旧制,如何管理?官吏任免无章,则人浮于事;赋税征收无序,则国库空虚;礼仪刑律不明,则百姓无所适从。此非长治久安之道。”

“笑话!”莽古尔泰反驳,“父汗在时,没搞这些花架子,不也打下了辽东?咱们凭的是骑射,是刀枪!不是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!”

“三哥此言差矣。”代善忽然开口,声音沉稳,“父汗在时,地不过辽东,民不过数十万。如今呢?北至蒙古,南抵朝鲜,西迫长城,治下百姓数百万。光靠骑射刀枪,能管得了这么多人?”

莽古尔泰一愣,没想到代善会帮皇太极说话。

皇太极适时接话:“大哥说得对。这些年,咱们打仗越来越难,为什么?因为明朝有制度,有章法。袁崇焕能守宁锦,不光靠勇气,更靠一套完整的军制、粮饷、守备体系。咱们若还停留在抢掠分赃的阶段,永远成不了大事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:“设立六部,不是要废除八旗,是要补八旗之不足。打仗,八旗是根本;治国,需要制度。两者并行不悖,方能强大。”

“那汉人当侍郎怎么说?”鳌拜忍不住问,“咱们满人流血打仗打下的江山,凭什么让汉人来做官?”

这个问题最尖锐,所有人都看向皇太极。

皇太极缓缓道:“鳌拜,你会种地吗?”

鳌拜一愣:“我……我是武将,种什么地?”

“那你会算账吗?会断案吗?会修桥铺路吗?”皇太极一连串发问,“这些都不会,那谁来管?让会的人来管。汉人种地数千年,治国数千年,这些事他们擅长。用其所长,有何不可?”

“可他们是奴才!”鳌拜梗着脖子,“奴才怎么能管主子?”

“从今天起,不是了。”皇太极声音一沉,“凡归顺后金,诚心效力者,不论满汉蒙,皆是朕的子民。有才者,朕必用之;有功者,朕必赏之。这个道理,朕希望你们都记住。”

殿内一片寂静。许多满族贵族脸色难看,却不敢再反驳。

莽古尔泰还不服:“大汗,就算要设六部,也该全用满人!慢慢学就是了,何必急着一时?”

“时不我待。”皇太极摇头,“明朝内乱,李自成、张献忠作乱中原,正是咱们进取之时。若等咱们自己慢慢学会治国,机会早就错过了。用汉人,是捷径,也是必须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殿中:“此事朕意已决。正月十五,六部正式设立。吏部尚书由代善兼任,户部尚书由范文程担任,礼部尚书由宁完我担任,兵部尚书由岳托担任,刑部尚书由济尔哈朗担任,工部尚书由鲍承先担任。各部侍郎人选,由尚书推荐,朕审定。”

这个名单,经过深思熟虑。代善是大哥,地位尊崇,掌吏部可安抚守旧派;范文程、宁完我、鲍承先都是汉臣,但能力出众;岳托、济尔哈朗是年轻一辈满族精英,忠诚可靠。

可莽古尔泰发现,名单里没有自己。

“大汗!”他忍不住问,“我干什么?”

“三哥勇冠三军,当专心统兵。”皇太极道,“六部是文治,不适合三哥。三哥仍是正蓝旗旗主,掌一旗兵马,地位不变。”

这话说得客气,实则是将莽古尔泰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。莽古尔泰脸色铁青,握紧了拳头。

“若无异议,就散了吧。”皇太极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。

众人陆续退出。莽古尔泰走在最后,回头看了一眼皇太极,眼中闪过怨毒之色。

殿内只剩皇太极和范文程。

“先生,今日之事,你怎么看?”皇太极问。

范文程沉吟:“三贝勒反对最烈,其他满族贵族虽未明言,但心中不服。六部设立容易,推行难。尤其是汉官任职,必遭刁难。”

“朕知道。”皇太极揉揉眉心,“所以需要杀鸡儆猴。先生,你盯紧各部,尤其是户部、刑部这些要害部门。谁要是阳奉阴违,故意为难汉官,记下来,朕来处理。”

“是。”范文程犹豫道,“只是……三贝勒那里,怕是会生事。”

皇太极眼中寒光一闪:“朕给过他机会。若他还不识时务,就怪不得朕了。”

正说着,侍卫来报:“大汗,十四贝勒求见。”

“让他进来。”

多尔衮进来了,一身朝服,英气勃发。今年十八岁,已是正白旗旗主,在几次征战中表现出色。

“臣弟参见大汗。”

“起来吧。”皇太极亲切地问,“什么事?”

多尔衮看了看范文程,欲言又止。

“范先生不是外人,说吧。”

“是。”多尔衮低声道,“臣弟刚得到消息,三哥……莽古尔泰从八角殿出来,直接去了图赖府上。遏必隆、鳌拜,还有几个正蓝旗的佐领都去了。恐怕……是在密议什么。”

皇太极和范文程对视一眼。

“知道了。”皇太极平静道,“你继续盯着,但不要打草惊蛇。他们说什么,做什么,一一记下。”

“臣弟明白。”多尔衮顿了顿,还是忍不住问,“大汗,若三哥真有异心……”

“那他就不是朕的三哥了。”皇太极打断他,声音冰冷,“是国贼。”

多尔衮心中一凛,躬身告退。

待他走后,范文程忧心道:“大汗,是否太急了?三贝勒在军中威望不低,若真闹起来……”

“急病需用猛药。”皇太极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飘落的雪花,“先生,你知道朕最近在读什么吗?《史记》。里面有一段,汉景帝削藩,引发七国之乱。可若不削藩,诸侯坐大,中央衰弱,国家必乱。咱们现在也一样,八旗各自为政,贝勒拥兵自重,长此以往,后金必分崩离析。”

他转身,目光坚定:“设六部,只是第一步。下一步,朕要彻底改革八旗,将兵权收归中央。这个过程,必有流血。莽古尔泰若是聪明,就该顺应大势;若执迷不悟——”

他没有说下去,但眼中的杀意已说明一切。

范文程心中叹息。这位大汗,真是有秦皇汉武的魄力。可这条路,注定尸山血海。

二、六部初立,汉臣履职

正月十五,上元佳节,六部衙门正式挂牌。

衙门设在汗宫西侧,原是各旗办事之所,如今修葺一新。六座院落比邻而建,门前立石碑,刻“吏部”、“户部”等字样,皆是皇太极亲笔。

辰时,皇太极亲临,主持揭牌仪式。

文武百官齐聚,满汉官员分列两侧。满族官员多穿朝服,面色凝重;汉官则着新制官袍,神情激动。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后金正式为官,意义非凡。

“吉时到——”礼官高唱。

皇太极亲手揭开吏部匾额上的红绸,“吏部”两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。接着是户部、礼部、兵部、刑部、工部。每揭一匾,礼炮鸣响,鼓乐齐奏。

仪式完毕,皇太极站在台阶上,面对众人。

“今日六部设立,是我后金开国以来第一大事。”他声音洪亮,“从今往后,治国有了章法,用人有了制度。望各部官员恪尽职守,秉公办事。满汉官员,当同心协力,共扶社稷。若有徇私舞弊、排斥异己者,严惩不贷!”

“臣等谨记!”百官齐声。

仪式结束,各官入署办公。

户部衙门内,范文程坐在尚书公案后,看着堂下肃立的属官。左右侍郎分别是汉人高鸿中、满人英俄尔岱,郎中、员外郎、主事等二十余人,满汉各半。

“诸位。”范文程开口,“户部总掌全国户口、田赋、钱粮、仓储,关系国计民生。当前首务,是清丈辽东田亩,重定赋税。高侍郎,你负责此事,三月内需有初案。”

高鸿中出列:“下官遵命。只是……清丈田亩,需下乡入户,恐地方豪强阻挠。”

“持本部文书,可调当地驻军协助。”范文程道,“若有阻挠,按律处置。记住,不论满汉,田亩一律清丈,赋税一律依新制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英俄尔岱侍郎。”范文程看向那位满族官员,“你负责钱粮收支核算。各旗、各衙每月用度,需造册上报,不得虚报冒领。”

英俄尔岱脸色不太好看:“范尚书,各旗自有旗产,向来是自己管自己的。现在要上报,怕是……”

“这是大汗旨意。”范文程打断他,“八旗用度,皆出自国库。若不核算,如何知道收支盈亏?英俄尔岱侍郎若觉难办,本官可奏请大汗,换人来办。”

话说到这份上,英俄尔岱只得低头:“下官……遵命。”

与此同时,吏部衙门里,代善正面对更大的难题。

吏部掌管官员任免、考核、升降,权力最重。堂下站着的,除了两位侍郎,还有各旗推荐来的候选官员名单——厚厚一摞,全是满人。

“大贝勒,这是正黄旗推荐的佐领人选。”图赖亲自送来名单,“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,绝对可靠。”

代善翻看名单,眉头紧皱。这些人,打仗或许勇猛,可识字的不超过三个,如何当官?

“图赖,吏部选官,首重才德。”他缓缓道,“这些人……可通文墨?可懂刑名?”

图赖不以为然:“当官要什么文墨?能打仗就行!咱们女真人,靠的是战功,不是笔杆子!”

“现在不同了。”代善摇头,“六部官员,要处理文书,要制定规章,要核算钱粮。不识字,怎么行?”

“那大贝勒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先考试。”代善道,“凡候选官员,需通过文试、面试。文试考识字、算术;面试考应对、才识。合格者录用,不合格者退回。”

图赖脸色变了:“大贝勒!这……这不是为难人吗?那些老兵,一辈子在马上,哪会这些!”

“不会就学。”代善态度坚决,“大汗有令,官员必须识字。各旗可设学堂,教子弟读书。三个月后,再考。”

消息传出,各旗哗然。

许多满族将领聚集在莽古尔泰府上,抱怨连连。

“三贝勒,您说说,这叫什么规矩!”一个镶黄旗佐领愤愤道,“我打了二十年仗,身上十几处伤,现在让我去考试?考不过还不能当官?这口气咽不下!”

“就是!汉人骑在我们头上拉屎!那个范文程,一个降臣,居然当户部尚书,管我们的钱粮!凭什么?”

“还有宁完我,管礼仪!咱们女真人的礼仪,要他一个汉人来教?”

莽古尔泰坐在主位,阴沉着脸喝酒。等众人抱怨够了,他才缓缓开口:“说完了?”

众人安静下来。

“说完了,就回去。”莽古尔泰道,“该考试考试,该上学上学。”

“三贝勒!”众人急了,“您就眼睁睁看着汉人骑到咱们头上?”

“不然呢?”莽古尔泰放下酒杯,“你们没看见阿敏的下场?没看见大汗的决心?现在跳出来反对,是想跟阿敏做伴去?”

众人面面相觑,不敢再言。

“但是——”莽古尔泰话锋一转,眼中闪过寒光,“考试归考试,当官归当官。能不能当好,能不能坐稳,那是另一回事。汉人有句话:县官不如现管。六部衙门里,做主的是满尚书,办事的是满汉官员。真要办什么事……呵,有的是办法。”

众人恍然,露出会意的笑容。

是啊,明着不能反对,暗地里还不能使绊子吗?汉官初来乍到,人生地不熟,办事处处需要配合。若满族官员阳奉阴违,他们能做成什么?

“三贝勒高明!”

“我们知道怎么做了!”

众人心满意足地散去。

莽古尔泰独自坐在厅中,又倒了一杯酒。窗外,雪花纷飞。他想起很多年前,和皇太极一起打猎的日子。那时候,这个四弟总是沉默寡言,喜欢看书,他们这些兄长还笑他像个汉人书生。

谁想到,如今这个“书生”成了大汗,还要把女真变成汉人那样。

“老四啊老四。”莽古尔泰喃喃道,“你是要把祖宗的家法都改了啊。这条路,你走不通的。女真人就是女真人,学汉人那一套,只会丢了根本。”

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:“既然你执迷不悟,就别怪哥哥不客气了。”

三、新政受阻,雷霆手段

二月初,六部运转满半月,问题开始暴露。

户部衙门,高鸿中拿着一叠文书,急匆匆找到范文程。

“尚书大人,清丈田亩之事,进行不下去了!”他满脸焦急,“下官派了五队书吏下乡,三队被当地旗人赶了回来,说是‘汉狗敢来丈我们的地’。另外两队,虽然进了村,可百姓不敢说实话,报上来的田亩数,连实际的一半都不到!”

范文程皱眉:“当地驻军呢?没去协助?”

“去了。”高鸿中苦笑,“可带队的佐领说,那些旗人是‘自己人’,不能动粗。去了就是站站岗,根本不办事。”

“岂有此理!”范文程拍案而起,“是哪里的驻军?”

“是正蓝旗的人。”

正蓝旗。莽古尔泰的旗。

范文程明白了。这不是偶然,是有意阻挠。

“还有。”高鸿中继续道,“各旗报上来的钱粮支出,漏洞百出。镶红旗报修补兵器用银五千两,可下官查了,实际只用了两千两。正白旗报粮草损耗三万石,可同期并无战事……”

“都记下了吗?”

“记下了,可……”高鸿中迟疑,“可那些满官说,这是‘惯例’,向来如此。还说下官吹毛求疵,不懂规矩。”

“好一个‘惯例’。”范文程冷笑,“你继续查,把证据做实。本官去见大汗。”

与此同时,刑部衙门也出了问题。

刑部尚书济尔哈朗是舒尔哈齐之子,阿敏之弟,为人相对开明。他按照新颁的《大清律》(草案),审理了几起满汉纠纷案件,都依律判决,不偏不倚。

这可捅了马蜂窝。

这日,十几个满族贵族闯进刑部衙门,为首的是鳌拜的侄子费扬武。

“济尔哈朗!你出来!”费扬武在堂前大喊,“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!帮着汉人欺负自己人!”

济尔哈朗从后堂走出,面沉似水:“费扬武,这是刑部衙门,岂容你喧哗!”

“刑部?我看是汉人部!”费扬武指着堂上悬挂的“公正严明”匾额,“我侄子打死了个汉人包衣,按咱们的老规矩,赔十头牛了事!你倒好,判他流放宁古塔!凭什么?一个包衣,比得上咱们满人一根手指头?”

“按新律,杀人偿命。”济尔哈朗道,“念在你侄子是初犯,又肯赔偿,才从轻发落。若按旧例,当斩。”

“狗屁新律!”费扬武啐了一口,“咱们满人的事,凭什么用汉人的律法?济尔哈朗,你别忘了自己姓什么!”

“本官记得。”济尔哈朗冷冷道,“本官姓爱新觉罗,是大汗的臣子,当遵大汗之法。费扬武,你再闹事,本官就以扰乱公堂之罪拿你!”

“你敢!”费扬武拔出腰刀,“老子今天就看看,你敢不敢动我!”

双方剑拔弩张。正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声:“大汗驾到——”

皇太极带着侍卫走了进来。所有人跪地。

“怎么回事?”皇太极问。

济尔哈朗将事情说了。费扬武抢着辩解:“大汗!济尔哈朗偏袒汉人,欺负咱们自己人!我侄子不过失手打死个包衣,他就要流放!这还有天理吗?”

皇太极静静听完,看向费扬武:“你说完了?”

“说……说完了。”

“好。”皇太极点头,“济尔哈朗,按新律,杀人者当如何?”

“当斩。”

“那为何判流放?”

“因被告愿赔偿,苦主家属求情,故从轻。”

皇太极转向费扬武:“你听到了?济尔哈朗已是法外开恩。你不知感恩,反而闹事。按律,扰乱公堂,持械威胁官员,当如何?”

济尔哈朗迟疑:“这……杖一百,流放。”

“那就这么判。”皇太极淡淡道。

“什么?!”费扬武跳起来,“大汗!我是鳌拜的侄子!我爷爷是安费扬古,开国五大臣!你不能……”

“拉下去。”皇太极挥手。

侍卫上前,将哭喊的费扬武拖走。其他闹事者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。

皇太极环视众人:“新律是朕钦定,六部是朕设立。谁反对,就是反对朕。今日费扬武之例,你们都看到了。再有类似之事,严惩不贷!”

众人噤若寒蝉。

处理完刑部之事,皇太极来到户部。范文程已在等候。

“大汗,清丈田亩受阻,各旗虚报支出……”范文程将问题一一禀报。

皇太极听着,脸色越来越冷。

“都是哪些旗?”

“正蓝旗阻挠最甚,镶红旗、正黄旗也有……”

“好,很好。”皇太极起身,“传旨:明日卯时,八角殿朝议。所有贝勒、旗主、六部尚书侍郎,全部到场。”

次日,八角殿。

气氛比上次更凝重。皇太极坐在汗位,面前案上堆满了文书。左右两侧,文武官员肃立,无人敢出声。

“人都齐了。”皇太极开口,“今日朝议,只说一件事:六部新政,推行如何?”

他看向范文程:“范尚书,你先说。”

范文程出列,将户部遇到的问题详细禀报。每说一条,相关旗主的脸色就难看一分。

接着是济尔哈朗,说了刑部之事。

然后是宁完我、鲍承先……六部尚书——汇报,问题大同小异:满族贵族阻挠,阳奉阴违,甚至公开对抗。

等所有人都说完,殿内死一般寂静。

皇太极慢慢翻着案上的文书,一页,两页……翻到第十页时,他忽然停下。

“正蓝旗佐领巴尔泰。”他念出一个名字,“阻挠清丈田亩,殴打户部书吏。正蓝旗都统莽古尔泰,你可知道?”

莽古尔泰出列,硬着头皮:“臣……略有耳闻。但巴尔泰说,是书吏态度嚣张,不敬旗人,他才……”

“不敬旗人?”皇太极打断他,“书吏持本部文书,依令办事,何来不敬?倒是巴尔泰,公然违抗朝廷法令,该当何罪?”

莽古尔泰咬牙:“巴尔泰是功臣之后,身上有十三处战伤。请大汗念其功劳,从轻发落。”

“功劳是功劳,国法是国法。”皇太极冷冷道,“若因有功就可违法,国法何存?传旨:巴尔泰革去佐领之职,鞭一百,发配黑龙江。正蓝旗都统莽古尔泰,治下不严,罚俸一年,降三级留用。”

这个处罚,比上次更重。莽古尔泰脸色铁青,却只能谢恩。

接着,皇太极又处理了几个闹得最凶的贵族,个个严惩。最后,他看向众人。

“朕知道,你们中有人不服,觉得朕偏心汉人,改了祖宗家法。”他缓缓道,“那朕问你们:什么是祖宗家法?父汗起兵时,只有十三副盔甲,靠的是什么?是团结!是不分满汉,唯才是用!额亦都是女真人,费英东是女真人,可范文程、宁完我这些汉人,也为后金立下大功!父汗重用他们,难道也是错了?”

众人低头。

“治国如治军,军无法不整,国无法不治。”皇太极继续道,“六部之设,新律之颁,不是为了讨好汉人,是为了后金强大!你们看看明朝,党争不断,贪腐横行,所以才被咱们打得节节败退!咱们若也学他们内斗,早晚也是这个下场!”

他站起身,走到殿中:“从今日起,凡阻挠新政、排斥汉官、阳奉阴违者,无论功劳多大,地位多高,一律严惩!六部之事,就是国事;违抗六部,就是违抗朕!”

声音在殿中回荡,无人敢应。

“退朝。”皇太极拂袖而去。

这场朝议,像一场风暴,席卷了整个沈阳。那些原本嚣张的满族贵族,终于明白了皇太极的决心。新政的阻力,暂时被压了下去。

但暗流,并未平息。

四、莽古尔泰谋反,一网打尽

三月,春暖花开,六部运转渐渐步入正轨。

可莽古尔泰府中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
密室之内,烛火摇曳。莽古尔泰与几个心腹将领对坐,人人面色凝重。

“三贝勒,不能再忍了!”正蓝旗副都统德格类(莽古尔泰之弟)咬牙切齿,“皇太极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!巴尔泰跟了你二十年,说发配就发配!今天是他,明天就是你我了!”

“是啊三贝勒。”另一个佐领附和,“六部那些汉官,现在越来越嚣张。户部查咱们的账,刑部管咱们的人,连工部修个营房,都要报批!这日子没法过了!”

莽古尔泰灌了一口酒,眼中布满血丝:“那你们说怎么办?造反?”

众人对视一眼,德格类压低声音:“三贝勒,如今各旗中,不服皇太极的大有人在。正黄旗的图赖,镶黄旗的遏必隆,还有镶红旗的几个老将,都憋着气呢。只要您登高一呼……”

“登高一呼?”莽古尔泰苦笑,“阿敏当年也想‘登高一呼’,结果呢?圈禁终身,生不如死。皇太极不是软柿子,他早有防备。”

“所以咱们要快,要狠!”德格类眼中闪过凶光,“下个月初八,皇太极要去郊外狩猎,只带三千侍卫。咱们调集正蓝旗全部兵马,两万人,半路设伏。只要杀了他,沈阳群龙无首,您以大贝勒身份主持大局,谁敢不服?”

莽古尔泰心中剧震。弑君,这可是灭族的大罪!

“那……那代善呢?多尔衮呢?他们会服?”

“代善老了,只想安稳。多尔衮年轻,可以拉拢。事成之后,许他更大的权柄,他会动心的。”德格类继续蛊惑,“三贝勒,您想想,再不动手,等六部彻底站稳,等汉官完全掌权,咱们这些满人将领,还有立足之地吗?祖宗打下的江山,真要拱手让给汉人?”

这句话戳中了莽古尔泰的痛处。他想起父亲努尔哈赤,一生征战,从十三副盔甲起家,打下这偌大基业。可现在,皇太极却在一点点拆解这份基业,把它变成汉人的模样。

“好!”他一拳砸在桌上,“干了!但此事必须机密,不能走漏半点风声!”

“三贝勒放心!”众人激动,“我们这就去准备!”

他们不知道,密室之外,屋檐下倒挂着一个黑影,已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。

当夜,汗宫。

皇太极正在批阅奏章,多尔衮求见。

“大汗,有紧急情报。”多尔衮低声道,“莽古尔泰……要反了。”

他将探子听来的密谋一五一十禀报。皇太极听着,手中的笔停了下来。

“下月初八……狩猎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还真是选了个好日子。”

“大汗,是否提前动手?臣弟这就带兵围了莽古尔泰府邸!”

“不。”皇太极摇头,“现在动手,证据不足。莽古尔泰可以说咱们诬陷,那些不满的旗主也会借机生事。要等,等他动手。”

“可那样太危险了!”多尔衮急道,“万一……”

“没有万一。”皇太极眼中寒光闪烁,“朕正愁没理由彻底整顿正蓝旗。他自己跳出来,倒是省了朕的事。十四弟,你安排下去,将计就计……”

他低声吩咐一番。多尔衮听着,脸色由忧转喜,最后露出钦佩之色。

“臣弟明白了!这就去办!”

四月初八,晴空万里。

皇太极果然如约出城狩猎,只带三千侍卫。队伍浩浩荡荡,旌旗招展,鼓乐喧天。沈阳百姓夹道观看,都夸大汗英武。

队伍行至城北三十里的黑松林,忽然四周杀声大起。无数兵马从林中涌出,将皇太极的队伍团团围住。

莽古尔泰骑在马上,手持长刀,哈哈大笑:“老四!没想到吧!今天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!”

皇太极勒住马,平静地看着他:“三哥,你这是要造反?”

“造反?”莽古尔泰狞笑,“是你逼我的!你重用汉人,抛弃祖宗家法,不配当这个大汗!今天我就替父汗清理门户!”

“就凭你这些人?”皇太极环视四周,“两万正蓝旗,就想杀朕?”

“杀你足够了!”莽古尔泰挥刀,“儿郎们!杀了皇太极,重重有赏!”

正蓝旗士兵呐喊着冲上来。可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。

四周山头上,忽然竖起无数旗帜。正黄旗、镶黄旗、正白旗、镶白旗……八旗兵马尽出,将莽古尔泰的人马反包围。

代善、多尔衮、岳托、萨哈廉等将领出现在山头。代善痛心疾首:“三弟!你糊涂啊!”

莽古尔泰脸色煞白:“你……你们怎么会……”

“怎么会知道?”皇太极接话,“三哥,你真以为你的密谋天衣无缝?从你们在密室商议那天起,朕就知道了。”

德格类等人慌了:“三贝勒!咱们中计了!”

“现在怎么办?”

莽古尔泰一咬牙:“拼了!杀出去!”

可他话音未落,正蓝旗中忽然有人高喊:“大汗有令!只诛首恶,胁从不问!放下武器者,免死!”

这是皇太极事先安排的内应。许多正蓝旗士兵本来就不愿造反,闻言纷纷扔下武器。转眼间,两万人马溃散大半。

莽古尔泰身边只剩几百亲兵。他红了眼,挥刀冲向皇太极:“我跟你拼了!”

多尔衮拍马迎上,两人战在一处。莽古尔泰虽然勇猛,但年纪已大,又心慌意乱,十几个回合后,被多尔衮挑落马下。

“绑了!”皇太极下令。

一场叛乱,顷刻平息。

五日后,八角殿公审莽古尔泰。

证据确凿,无可辩驳。德格类等人为求活命,纷纷指证莽古尔泰是主谋。

“莽古尔泰,你还有何话说?”皇太极问。

莽古尔泰跪在殿中,披枷戴锁,形容憔悴。他抬起头,看着皇太极,忽然笑了。

“老四,你赢了。从小到大,我都赢不了你。打仗不如你,谋略不如你,连狠心都不如你。阿敏说得对,你早就想把我们这些老兄弟都除掉,好独揽大权。”

皇太极静静看着他:“三哥,朕给过你机会。上次阿敏之事后,朕说过,只要你安分守己,仍是正蓝旗旗主,仍是朕的兄长。可你选择了这条路。”

“安分守己?”莽古尔泰嘶声道,“看着你把女真变成汉人,看着祖宗的家法被一点点废弃?我做不到!父汗在天之灵,也不会答应!”

“父汗要的,是一个强大的国家,不是一个守旧的部落。”皇太极缓缓道,“三哥,你永远不懂。你以为朕爱用汉人?你以为朕喜欢这些繁琐的制度?不,朕是为了后金能生存下去,能强大起来!在这个世道,不变,就是死!”

莽古尔泰愣住,良久,颓然低头。

“成王败寇,我无话可说。要杀要剐,随你便。”

皇太极深吸一口气:“莽古尔泰谋反弑君,罪在不赦。但念其是父汗之子,多年征战有功,免其死罪。革去一切爵位官职,削宗籍,圈禁高墙,终身不得出。其家产充公,妻妾子女没入宫中为奴。”

同样的判决,落在莽古尔泰身上。

“德格类等从犯,斩首示众,诛三族。正蓝旗将士,胁从不问,但需整编重组。”

判决完毕,莽古尔泰被押走。经过皇太极身边时,他忽然停下,低声道:“老四,你真的觉得,这条路能走通吗?”

皇太极看着他:“能不能走通,朕不知道。但朕必须走。”

莽古尔泰笑了,那笑容里有绝望,也有释然:“好,好……那你就走下去吧。走到头,看看是什么样子。”

他被押出大殿,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背影佝偻,像个老人。

皇太极望着那个背影,心中忽然涌起一丝悲凉。这是他的三哥,从小一起长大的三哥。可如今,一个在座上,一个在阶下;一个执掌生死,一个沦为囚徒。

权力这条路,果然孤独。

五、整编八旗,大权独揽

处理完莽古尔泰,皇太极开始整顿正蓝旗。

正蓝旗是八旗中兵力最强的一旗,原有牛录(军事编制单位,约300人)四十一个,兵力一万两千余人。莽古尔泰倒台后,如何处置这支军队,成为难题。

五月初,皇太极召见代善、多尔衮、岳托、萨哈廉、豪格等亲信,商议此事。

“正蓝旗不能散,但也不能再交给一个人统领。”皇太极开门见山,“朕意,将正蓝旗一分为三:一部分并入两黄旗,由朕直辖;一部分给多尔衮的正白旗;一部分给岳托的镶红旗。诸位以为如何?”

这个方案,既削弱了正蓝旗的实力,又加强了皇太极和多尔衮、岳托等亲信的兵力,一举多得。

代善首先赞同:“如此甚好。正蓝旗兵强马壮,若整体保留,无论交给谁,都可能尾大不掉。分而治之,最为稳妥。”

多尔衮、岳托自然没有意见。他们年轻,需要军功和兵力来巩固地位。

“那旗主之位……”萨哈廉问。

“暂不设旗主。”皇太极道,“正蓝旗改编为‘新正蓝旗’,设都统二人,副都统四人,皆由朕直接任命。待日后有合适人选,再议旗主之事。”

这意味着,皇太极将直接掌控这支军队。

商议完毕,皇太极又道:“正蓝旗之事了结,接下来是全面整顿八旗。朕要改革旗制,加强中央集权。”

他让范文程呈上早就拟好的方案。

“第一,各旗牛录数量固定,不得私自扩充。新增牛录,需经兵部批准,大汗御准。”

“第二,各旗钱粮支出,一律由户部统一拨付,不得私自征收。”

“第三,各旗将领任免,需经吏部考核,大汗审定。”

“第四,设立八旗都统衙门,总揽八旗事务,直属大汗。”

四条措施,条条针对八旗自主权。若完全实施,各旗旗主将沦为虚职,权力尽归中央。

代善听着,心中复杂。他是大贝勒,也是正红、镶红两旗旗主,这些改革同样削弱他的权力。可他明白,这是大势所趋。

“大汗,改革旗制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他谨慎道,“是否缓行?待六部彻底稳固,再徐徐图之?”

“不能缓。”皇太极摇头,“莽古尔泰刚倒,余威尚在,正是改革最佳时机。若等各旗恢复元气,阻力会更大。”

他看向众人:“朕知道,这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。但为了后金的长远,必须做。诸位都是朕的亲人、亲信,希望你们能支持朕。”

话说到这份上,谁还能反对?

“臣等支持大汗!”众人齐声道。

六月,旗制改革正式推行。

不出所料,阻力巨大。许多旗主、佐联名上书,请求保留旧制。甚至有人暗中串联,想要抵制。

皇太极早有准备。他一方面派多尔衮、岳托等年轻将领,到各旗宣讲改革意义;另一方面,将几个闹得最凶的佐领革职查办,杀鸡儆猴。

同时,他大力提拔年轻、开明的将领,充实八旗都统衙门。这些年轻人没有旧势力的包袱,更愿意接受新制度。

到七月,改革初见成效。八旗军权初步收归中央,各旗自主权大幅削弱。皇太极通过八旗都统衙门,可以直接调动任何一旗的兵马。

至此,四大贝勒共治的格局彻底终结。代善虽仍是大贝勒,但已无实权;莽古尔泰圈禁,阿敏圈禁,皇太极大权独揽。

八月十五,中秋之夜,皇太极在汗宫设宴,款待文武百官。

宴会盛大,歌舞升平。皇太极坐在主位,左右是皇后哲哲、宸妃海兰珠(去年已晋封)。百官按品级就坐,满汉官员同席,气氛和谐。

酒过三巡,皇太极举杯:“今日中秋,月圆人圆。朕敬诸位一杯,感谢诸位辅佐,共扶社稷。”

“敬大汗!”百官举杯。

皇太极饮罢,又道:“自朕登基以来,整军纪,设六部,平叛乱,收兵权。这一路走来,不易。但看到今日之局面,朕心甚慰。”

他看向范文程等汉臣:“范先生、宁先生、鲍先生,你们是朕的股肱之臣。没有你们,六部立不起来,新政推不下去。朕再敬你们一杯。”

范文程等人激动起身:“臣等何德何能,蒙大汗如此器重!必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!”

又看向多尔衮、岳托等年轻将领:“十四弟、岳托、萨哈廉、豪格,你们是后金的未来。望你们勤勉用事,不负朕望。”

“臣等谨记!”

最后,皇太极看向代善:“大哥,这些年,多谢你了。”

代善老泪纵横:“二弟……大汗言重了。为兄老了,帮不上什么忙,能不添乱就好。”

“大哥永远是大哥。”皇太极动情道,“来,咱们兄弟喝一杯。”

兄弟对饮,场面感人。许多老臣想起努尔哈赤在世时的情景,不禁唏嘘。

宴会持续到深夜。皇太极微醺,回到寝宫。

海兰珠扶他坐下,为他揉太阳穴:“大汗今日喝多了。”

“高兴。”皇太极握住她的手,“海兰珠,你知道吗?今天这场面,是朕梦寐以求的。满汉同心,上下协力,这才是强国之象。”

“臣妾为大汗高兴。”海兰珠柔声道,“只是……臣妾听说,有些老臣私下里还是有怨言。”

“有怨言正常。”皇太极不在意,“改革总会触动利益,朕不指望所有人都理解。只要大局稳住,时间会证明一切。”

他顿了顿,摸着海兰珠隆起的肚子:“咱们的孩子快出生了吧?”

“太医说,就在下个月。”

“好,好。”皇太极眼中充满期待,“朕要给他最好的教育,让他读书习武,将来继承朕的江山,把后金建设得更强大。”

海兰珠靠在他肩上:“大汗,您太累了。该歇歇了。”

“歇不了啊。”皇太极望着窗外明月,“明朝未灭,蒙古未平,中原未定。朕要做的事,还很多。”

他想起莽古尔泰最后的话:“这条路能走通吗?”

他不知道。但他必须走下去。

因为他是皇太极。

是后金的天聪汗。

是注定要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人。

而今天,他离那个目标,又近了一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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