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皇太极)第六章:改国号建大清,登帝位封六宫
一、玉玺天降,改元之议
天聪九年(1635年)八月,沈阳城笼罩在初秋的微凉中,一封战报却让整座城池沸腾起来。
多尔衮率军西征察哈尔部大获全胜,不仅彻底击溃林丹汗残部,更在鄂尔多斯草原缴获了一件传世重宝——元朝传国玉玺。
玉玺抵京那日,皇太极亲率文武百官出城十里相迎。当那方四寸见方、螭龙钮、上刻“制诰之宝”篆文的玉玺被恭恭敬敬呈到他面前时,即便是向来沉稳的皇太极,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。
“臣弟幸不辱命!”多尔衮单膝跪地,铠甲上还带着草原的风尘,“此玺乃元顺帝北逃时所遗,流落蒙古二百余年。今天命归金,宝玺自现,此乃上天昭示,大汗当承大统,正位九五!”
皇太极接过玉玺,入手温润沉实。他仔细端详玺文,又命范文程上前辨识。这位博学的汉臣细细察看后,激动得声音发颤:“大汗!此确是元朝传国玺!《元史》记载,此玺以和田美玉琢成,螭龙钮,篆文‘制诰之宝’,与史书描述一般无二!天命所归,天命所归啊!”
群臣齐刷刷跪倒,山呼海啸:“天命归金!大汗当承大统!”
皇太极却摆了摆手,神色恢复平静:“此事关系重大,容后再议。多尔衮征伐有功,晋封和硕睿亲王,赏银万两,庄田千顷。全军将士,论功行赏。”
“谢大汗恩典!”
回宫路上,皇太极与范文程同乘一车。车厢内,这位大汗抚摸着玉玺,良久不语。
“先生以为,此玺真是天命所归?”他终于开口。
范文程沉吟道:“大汗,玉玺不过一物,真正的天命在人心,在时势。自努尔哈赤汗起兵反明,已历二十八年;自大汗登基,也已九年。九年来,我后金东降朝鲜,西服蒙古,南破长城,内修政理,外整军备。如今疆域之广,国力之强,已非昔日部落可比。称帝建制,正其时也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皇太极目光深邃,“但此事不能由朕自己提。需有人劝进,再三推辞,方合礼制。而且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国号、年号、官制、礼仪,这些都要重新拟定。不是简单换个名号,是要建立一个全新的国家。”
范文程眼中放出光来:“大汗圣明!此正是千载难逢之机。以臣之见,国号当改‘金’为‘清’。金虽强盛,终为前朝,且与宋朝为敌,汉人多有恶感。清者,水德也,克明之火德;清者,清明也,寓意政治清明,万民归心。”
“清……”皇太极品味着这个字,“好,就叫大清。年号呢?”
“崇德。”范文程早有准备,“崇文德,尚武功。对内以德治国,对外以武拓疆。且‘崇德’与‘崇祯’相对,有压过明朝之意。”
皇太极点头:“先生思虑周全。官制方面,六部已设,但需进一步完善。朕意,仿明制设都察院、理藩院、内三院。礼仪典章,也要重新制定。此事交由先生总揽,宁完我、鲍承先等人协理。”
“臣领旨!”范文程激动得声音发颤。他一个汉人,能参与开国建制,这是何等荣耀!
“还有一事。”皇太极眼神复杂,“劝进之事,需有人牵头。先生看,谁合适?”
范文程略一思索:“代善大贝勒最为合适。他是长兄,位份最尊,由他牵头,诸王贝勒必响应。另外,蒙古各部王公也可联名上表,以示满蒙一体。”
“大哥那边……”皇太极沉吟,“他会愿意吗?”
“大贝勒识大体,知进退。这些年他目睹大汗功业,心中早已折服。况且——”范文程压低声音,“大贝勒长子岳托、三子萨哈廉皆得大汗重用,他不会不识时务。”
皇太极笑了:“先生真是朕的知心人。那就这么办。你先去准备,待时机成熟,再行劝进。”
接下来的三个月,沈阳城暗流涌动。玉玺之事传遍朝野,劝进之声日渐高涨。范文程领着一班文臣,日夜编纂典章制度;工部开始修缮宫殿,制备仪仗;礼部拟定登基大典流程。
十月初,代善果然率先上表。
那日朝会,代善出列,手持奏章,朗声道:“大汗登基九年,文治武功,超越古今。东服朝鲜,西平蒙古,南震明廷,内修政理。今又得天赐传国玉玺,此乃上天明示,命大汗正位称尊。臣代善,恳请大汗顺天应人,即皇帝位,改元建制,以安天下!”
话音落,岳托、萨哈廉、多尔衮、多铎、阿济格等宗室亲王齐刷刷跪倒:“恳请大汗顺天应人,即皇帝位!”
接着是范文程、宁完我、鲍承先等汉臣:“天命所归,人心所向,请大汗勿再推辞!”
最后是蒙古各部王公的代表:“蒙古诸部,愿奉大汗为共主,请大汗即皇帝位!”
八角殿内,跪倒一片。皇太极坐在汗位上,看着这一幕,心中波涛汹涌。九年了,从那个战战兢兢登上汗位的年轻人,到今天万民拥戴的天命之子,这一路有多少艰辛,多少算计,多少鲜血。
但他面上却露出惶恐之色:“诸位这是做什么?朕德薄才浅,能继父汗之位,已是侥幸。称帝之事,万万不可!”
代善叩首:“大汗过谦!自登基以来,改革旧制,重用贤才,严明军纪,推行新政。九年间,我国疆土扩三倍,人口增五倍,库府充盈,兵强马壮。此非天命,何为天命?请大汗为天下苍生计,勿再推辞!”
“请大汗勿再推辞!”众臣再拜。
皇太极起身,走下台阶,亲手扶起代善:“大哥快快请起。诸位也都起来。此事……容朕三思。”
第一次劝进,就这样“推辞”了。
但劝进的浪潮并未停歇。接下来的日子里,劝进表章如雪片般飞来。各旗将领、地方官员、蒙古王公、朝鲜使臣,甚至一些归附的汉官,都上表劝进。
十一月初,第二次大规劝进。这一次,连后宫都参与了。皇后哲哲率领众妃,在宫门外跪请。
皇太极依旧推辞:“称帝非小事,需谨慎。朕尚需思量。”
十二月初,第三次劝进达到高潮。这一次,代善、多尔衮率领文武百官,在汗宫外跪了整整一天。雪花飘落,覆盖了他们的肩头,却无人离去。
黄昏时分,皇太极终于走出宫门,看着跪在雪地里的臣子,长叹一声:“天意如此,人心如此,朕若再推辞,便是逆天而行了。”
他接过劝进表,面向众人:“既然天命所归,众望所期,朕……准了。”
“万岁!万岁!万岁!”
欢呼声响彻云霄,震落了屋檐上的积雪。
二、建制定鼎,大典将启
天聪十年(1636年)正月,沈阳城变成了一个大工地。
皇宫在原有基础上扩建,新的宫殿拔地而起。最引人注目的是皇宫正殿——崇政殿,这是仿照北京紫禁城太和殿建造的,虽然规模小些,但黄瓦红墙,飞檐斗拱,气象庄严。殿前广场可容万人,铺设青石,中央御道雕刻九龙。
工部尚书鲍承先日夜督工,这位原明朝降将,如今把全部心血都倾注在这座新皇宫上。他常对下属说:“此非仅为宫殿,乃新朝气象!一砖一瓦,皆关国体!”
礼部衙门更是忙得不可开交。尚书宁完我领着一班儒臣,制定新朝礼仪。从登基大典的流程,到百官朝贺的礼节,从祭祀天地的仪注,到日常朝会的规矩,事无巨细,都要一一拟定。
这日,宁完我拿着礼仪草案进宫请示。
“陛下。”他已改口称陛下,“登基大典流程已拟定,请御览。”
皇太极接过厚厚的册子,仔细翻阅。开篇是《劝进表》的格式,接着是《禅让仪》(虽然并无禅让,但形式上要走),然后是祭天、祭地、祭太庙(追尊努尔哈赤为清太祖),最后是登基受贺。
“太繁琐了。”皇太极皱眉,“祭天祭地祭祖,朕理解。但这些繁文缛节,能省则省。朕记得明朝嘉靖皇帝登基,仪仗用了三千人,耗时三日,劳民伤财。”
宁完我躬身:“陛下,礼仪之事,关乎国体。太过简略,恐失威严。臣已精简许多,按此仪程,只需一日即可完成。”
皇太极沉吟片刻:“那就依你。不过有几点要改:第一,满汉官员位次,要体现满汉一体。第二,蒙古王公的位置,要显尊贵。第三,朝鲜使臣需在场,但要让他们行跪拜礼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宁完我记下,“还有一事,年号已定‘崇德’,国号定‘清’。但国号全称该如何?如明朝全称‘大明’,我国……”
“大清。”皇太极毫不犹豫,“就是大清。不必加‘国’字,也不必加其他修饰。简洁,有力。”
“是。那陛下尊号……”
“这个朕想过了。”皇太极道,“朕非开国之君,父汗才是。朕的尊号,要体现承前启后。就叫‘应天兴国弘德彰武宽温仁圣睿孝文皇帝’,庙号太宗。”
宁完我心中震撼。这一长串尊号,每一个字都有深意。“应天兴国”对应获得玉玺的天命,“弘德彰武”概括文治武功,“宽温仁圣”体现治国理念,“睿孝文”则点明承继父业、崇尚文治。
“陛下圣明!”他由衷赞道。
“还有官制。”皇太极继续道,“六部已设,都察院、理藩院也要尽快建立。内三院——内国史院、内秘书院、内弘文院,要选拔贤才充任。范文程任内秘书院大学士,你任内弘文院大学士,鲍承先可任内国史院大学士。”
宁完我激动得手都抖了。大学士,这是明朝内阁成员的称号,位极人臣。
“臣……臣何德何能……”
“你能。”皇太极拍拍他的肩,“这些年你的功劳,朕都记得。好好干,新朝需要你们这些人才。”
“臣必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!”
宁完我退下后,皇太极独自走到窗前。扩建中的皇宫工地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,那是新时代的序曲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父亲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称汗时的情景。那时候,所谓的“宫殿”不过是几间大点的房子,所谓的“大典”也就是各部落首领聚在一起喝酒吃肉。谁能想到,不过两代人,爱新觉罗家就要建立自己的帝国了。
“父汗,您看到了吗?”皇太极喃喃自语,“您未竟的事业,儿子要继续走下去了。这条路,儿子会走得比您更远。”
脚步声响起,皇后哲哲走了进来。
“陛下又在想父汗了?”她温柔地问。
皇太极回头,握住她的手:“哲哲,这些年辛苦你了。后宫之事,全赖你操持。”
哲哲微笑:“这是臣妾的本分。倒是陛下,这些日子瘦了。改制建国,千头万绪,也要保重身体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皇太极看着她,眼中泛起柔情,“哲哲,有件事朕要与你商量。登基之后,要册封后宫。你是正室,自然为皇后。但其他妃嫔的位份……”
哲哲神色不变:“陛下心中已有安排,臣妾听从便是。”
皇太极迟疑了一下:“海兰珠……朕想封她为宸妃。”
哲哲的手微微一颤。宸妃,这不是普通的封号。在汉制中,“宸”指北极星,象征帝王。宸妃地位仅次于皇后,有时甚至可与皇后比肩。
“陛下对海兰珠妹妹的宠爱,臣妾知道。”哲哲声音平静,“只是……宸妃之位,太过尊崇。布木布泰是臣妾亲侄女,也只封庄妃。其他蒙古各部送来的女子,也都盼着封号。陛下如此,恐引非议。”
皇太极沉默。他何尝不知?海兰珠虽然是哲哲的堂妹,但毕竟不是科尔沁嫡系。破格封为宸妃,必然引发后宫和蒙古各部的不满。
“朕欠她的。”良久,他低声道,“这些年来,她陪着朕,知冷知热,从无怨言。去年她小产,太医说以后恐怕难再生育……朕心里,过意不去。”
哲哲眼中闪过一丝怜悯。作为女人,她理解海兰珠的苦;作为皇后,她必须考虑大局。
“既然陛下心意已决,臣妾自当支持。”她终于道,“只是,其他妃嫔的封号,需仔细斟酌,平衡各方。尤其是蒙古各部,不能寒了他们的心。”
“朕明白。”皇太极感激地看着她,“哲哲,有你这样的皇后,是朕的福气。”
哲哲苦笑。福气吗?或许吧。但身为皇后,很多时候要压抑自己的情感,要考虑的永远不只是自己。
“陛下,还有一事。”她提醒,“多尔衮此番献玉玺,立大功,陛下封他为和硕睿亲王,已是殊荣。但他毕竟是……阿巴亥的儿子。如今陛下即将称帝,他的位置,需格外留意。”
提到多尔衮,皇太极眼神复杂。这个弟弟,越来越出色了。军功卓著,处事沉稳,在年轻一辈中威望日隆。可他的母亲,是死在自己手里的阿巴亥。
“朕知道。”皇太极缓缓道,“多尔衮是人才,朕要用他。但也要防他。登基之后,朕会让他参与政事,但不会给他太多实权。平衡之术,朕懂。”
哲哲点头,不再多言。
窗外,夕阳西下,给正在建设的宫殿镀上一层金光。一个新的时代,即将到来。
三、崇德登基,万国来朝
四月十一,大典之日。
沈阳城万人空巷,百姓早早聚集在皇宫外,想要一睹新帝风采。从皇宫正门到大清门,御道两侧旌旗招展,八旗精锐甲胄鲜明,持戟肃立。朝鲜使团、蒙古各部王公、归附的汉官代表,各自按序排列,翘首以待。
寅时三刻(清晨四点),皇宫钟鼓齐鸣。
崇政殿前,文武百官已按品级肃立。前排是宗室亲王:代善、多尔衮、多铎、阿济格、济尔哈朗、岳托、萨哈廉、豪格……个个着亲王礼服,顶戴花翎,气宇轩昂。
其后是六部官员、都察院御史、内三院大学士。范文程、宁完我、鲍承先等汉臣站在文官队列中,虽努力保持镇定,但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内心的激动。
蒙古各部王公穿着民族盛装,站在右侧特殊区域。科尔沁部奥巴洪台吉、土谢图汗、扎鲁特部贝勒……这些草原雄主今日都俯首称臣。
朝鲜使团站在最外侧,使臣李璟面色复杂。作为大明属国,却要来朝贺大清新帝,这是何等屈辱。可国力不如人,又能如何?
卯时正(早上五点),大典开始。
礼部尚书宁完我高声唱仪:“吉时到——请陛下祭天!”
皇太极身着明黄色龙袍,头戴九龙冠,从崇政殿缓缓走出。这是他第一次穿龙袍,沉重的礼服,华丽的冠冕,都提醒着他今日身份的不同。
祭坛设在殿前广场中央,高三层,象征天、地、人。皇太极一步步登上祭坛,每一步都沉稳有力。坛上已摆好三牲祭品,香烛缭绕。
“维崇德元年四月十一日,嗣天子臣皇太极,敢昭告于皇天上帝……”宁完我朗声诵读祭天文。
皇太极接过香,三鞠躬,插入香炉。然后跪拜,三叩九拜。整个过程庄严肃穆,无人敢出声。
祭天完毕,接着是祭地、祭太庙。在太庙中,皇太极追尊父亲努尔哈赤为“承天广运圣德神功肇纪立极仁孝武皇帝”,庙号太祖;追尊祖父、曾祖父等先祖为王。
巳时初(上午九点),登基仪式正式开始。
皇太极重新回到崇政殿,端坐龙椅。这把椅子是特制的,金漆雕龙,铺着明黄坐垫。他坐下时,能感觉到背后龙纹的凹凸。
“百官朝贺——”宁完我唱道。
代善率先出列,手持玉笏,跪地三拜:“臣代善,恭贺陛下登基,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“平身。”皇太极抬手。
接着是多尔衮、多铎、阿济格等亲王,然后是文武百官,蒙古王公,朝鲜使臣……一波波人跪拜,山呼万岁,声震屋瓦。
皇太极坐在龙椅上,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,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。这就是九五之尊,这就是天下之主。九年的隐忍,九年的谋划,九年的血与火,终于换来今天这一刻。
朝贺完毕,宁完我宣读《即位诏书》: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朕以渺躬,嗣守先业,九载于兹。赖天地祖宗之灵,文武群臣之力,东降朝鲜,西服蒙古,南震明廷,内修政理。今又天赐传国玉玺,天命所归,人心所向。谨于四月十一日,祗告天地、宗庙、社稷,即皇帝位。定有天下之号曰大清,建元崇德。追尊先祖,册封六宫,大赦天下。布告中外,咸使闻知。”
诏书读完,礼炮齐鸣,一百零八响,象征三十六天罡、七十二地煞。
接着是册封大典。
首先册封的是后宫。皇后哲哲头戴凤冠,身着礼服,跪受金册金宝。册文称赞她“温惠秉心,柔嘉表度,六宫典范”。
接着是皇太极亲自宣读宸妃册文:“咨尔海兰珠,毓秀名门,秉德柔嘉,侍朕左右,克尽敬慎。今特册封为宸妃,赐居关雎宫。钦此。”
海兰珠今日穿着妃级礼服,虽然不及皇后华丽,但皇太极特意命人为她制作的礼服上,绣着比其他妃嫔更多的金线。她跪地接册时,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臣妾谢陛下隆恩。”声音哽咽。
皇太极看着她,眼中满是柔情。这个女子,在他最艰难的时候陪伴左右,在他疲惫时给予慰藉。今日给她宸妃之位,虽会引来非议,但他心甘情愿。
接着册封的是庄妃布木布泰(后来的孝庄文皇后)、贵妃娜木钟、淑妃巴特玛·璪。五宫后妃,就此确立。
然后册封宗室。代善晋封和硕礼亲王,多尔衮为和硕睿亲王,多铎为和硕豫亲王,阿济格为多罗武英郡王……一个个名字念下去,一个个谢恩起身。
最后是封赏功臣。范文程授内秘书院大学士,宁完我授内弘文院大学士,鲍承先授内国史院大学士。满汉官员,各有封赏。
大典持续到午时方毕。皇太极赐宴群臣,在崇政殿摆开数百桌。满汉全席,蒙古烤肉,朝鲜泡菜,各地美食齐聚一堂。
宴席间,皇太极举杯:“今日朕登基,改国号大清,建元崇德。愿与诸位同心协力,共扶社稷,开创盛世!”
“愿陛下万岁,愿大清昌盛!”群臣举杯同贺。
多尔衮坐在亲王席首位,面带微笑,眼中却深不见底。他想起母亲阿巴亥,想起当年殉葬的惨状。如今仇人登基为帝,自己却要跪拜称臣。这滋味,如饮鸩酒。
“十四弟,怎么不喝?”旁边的多铎低声问。
多尔衮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:“喝,当然要喝。今日是大喜之日。”
他看向龙椅上的皇太极,那个曾经的四哥,如今的大清皇帝。那个杀母仇人,如今却要依靠他才能立足。
“皇太极,你等着。”多尔衮心中默念,“总有一天……”
宴席另一侧,蒙古王公们也在窃窃私语。
科尔沁奥巴洪台吉对土谢图汗低声道:“看见没?宸妃是海兰珠,不是哲哲皇后的亲侄女。这位皇帝,倒是个重情之人。”
“重情未必是好事。”土谢图汗摇头,“后宫之争,往往牵涉前朝。宸妃破格册封,其他妃嫔能服气?她们背后的蒙古各部能服气?”
“那倒也是。”奥巴洪台吉沉吟,“不过皇太极此人,手腕了得。既然他敢这么做,必有应对之策。咱们静观其变吧。”
朝鲜使臣李璟独自坐在角落,默默饮酒。旁边一个汉官凑过来,低声道:“李大人,既来之则安之。大清如日中天,明朝……怕是气数将尽了。”
李璟苦笑:“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。我奉王命来朝贺,已是愧对大明。至于其他……罢了,罢了。”
他望向北方,那里是北京的方向。大明的天子,此刻在做什么呢?可知道关外已有一个新的帝国崛起?
宴席直到申时(下午三点)方散。皇太极回到后宫,已是疲惫不堪。但他没有休息,而是直接去了关雎宫——海兰珠的寝宫。
海兰珠已换下繁重的礼服,穿着一件淡紫色常服,正在对镜卸妆。从镜中看到皇太极进来,她连忙起身:“陛下怎么来了?今日劳累,该好好歇息。”
“来看看你。”皇太极坐下,看着她,“今日册封,委屈你了。”
海兰珠摇头:“陛下给臣妾宸妃之位,已是天大的恩宠,何来委屈?”
“朕知道,今日之后,会有很多闲言碎语。”皇太极握住她的手,“但朕不在乎。你是朕最珍爱的人,朕要给你最好的。”
海兰珠眼眶又湿了:“陛下……臣妾不值得……”
“值得。”皇太极将她揽入怀中,“这世上,只有你最懂朕。朕累的时候,烦的时候,只有在你这里,才能真正放松。”
海兰珠靠在他胸前,听着他的心跳。这个男人,是天下之主,是万民仰望的皇帝。可此刻,他只是她的丈夫,一个疲惫的、需要安慰的男人。
“陛下,臣妾会永远陪着您。”她轻声说,“无论发生什么。”
窗外,暮色四合。沈阳城的灯火次第亮起,照亮了这个新生帝国的第一个夜晚。
大清,开始了。
四、后宫风波,前朝暗涌
崇德元年五月,册封大典的余温还未散去,后宫已起波澜。
这日清晨,众妃按例到清宁宫向皇后哲哲请安。哲哲端坐主位,左右分别是宸妃海兰珠、庄妃布木布泰。贵妃娜木钟、淑妃巴特玛·璪坐在下首。
请安毕,哲哲照例问些家常。说到近日天气转热,各宫用冰之事时,贵妃娜木钟忽然开口:“皇后娘娘,臣妾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讲。”
“按制,皇后宫中每日用冰十块,贵妃八块,妃六块。”娜木钟说着,看向海兰珠,“可臣妾听说,关雎宫每日用冰十二块,比皇后宫中还多。不知这是何故?”
殿内瞬间安静。所有目光都投向海兰珠。
海兰珠脸色微白,起身道:“回皇后娘娘,是陛下怜惜臣妾畏热,特意吩咐内务府多拨的。臣妾本不敢僭越,但陛下坚持……”
“陛下恩典,自然要受着。”哲哲平静地说,“不过娜木钟说得也有道理,宫中用度,当有规制。这样吧,从今日起,关雎宫用冰减为十块,与皇后宫同例。陛下若问起,就说是我定的。”
“是。”海兰珠低头。
娜木钟嘴角勾起一丝笑意,但很快收敛。
庄妃布木布泰(哲哲亲侄女)适时开口:“姑母,其实各宫用度,当视情况而定。关雎宫位置偏西,午后日晒厉害,热些也是正常。宸妃姐姐身子弱,多些用冰也是应当。”
这话看似为海兰珠说话,实则点出“关雎宫位置好”的事实——那是皇太极特意为海兰珠选的宫殿,冬暖夏凉,景致最佳。
哲哲看了布木布泰一眼,心中暗叹。这侄女,聪慧是聪慧,但心思太深。
“此事就这么定了。”她终结话题,“还有其他事吗?”
众妃摇头。
“那就散了吧。天热,都回去歇着。”
众妃告退。海兰珠走在最后,布木布泰特意等她,两人并肩而行。
“姐姐别往心里去。”布木布泰柔声道,“娜木钟就那个脾气,仗着是阿霸垓部公主,总想压人一头。”
海兰珠苦笑:“我明白。只是……终究是我僭越了。”
“什么僭越不僭越。”布木布泰挽住她的手臂,“陛下疼爱姐姐,这是姐姐的福气。咱们做妃子的,能得陛下欢心,就是最大的本分。”
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不过姐姐,有些事还是注意些好。前朝后宫,看似两处,实则一体。姐姐得宠,不知多少人眼红。万一有人在前朝说些闲话,影响陛下决策,那就不好了。”
海兰珠心中一凛:“妹妹提醒的是。”
两人在岔路口分开。海兰珠回到关雎宫,坐在窗前发呆。侍女端来冰镇酸梅汤,她也没心思喝。
“娘娘,庄妃说得对。”贴身侍女苏茉儿(后来的苏麻喇姑)低声道,“如今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关雎宫呢。今日是用冰,明日可能就是别的。娘娘要早做打算。”
海兰珠叹息:“我能打算什么?陛下待我好,我就受着;有人妒忌,我就忍着。还能怎样?”
“娘娘可以找皇后。”苏茉儿建议,“皇后贤德,又得陛下敬重。有皇后庇护,旁人不敢太过分。”
海兰珠摇头:“皇后今日已经为难了。她既要维持后宫规矩,又要顾及陛下心意。我不能总给她添麻烦。”
正说着,太监来报:“娘娘,陛下往这边来了。”
海兰珠连忙整理仪容,到宫门迎接。皇太极今日穿着常服,面带倦色。
“陛下怎么这个时候来了?不是该在崇政殿议事吗?”
“议完了,过来看看你。”皇太极坐下,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口,“嗯,爽口。还是你这儿舒服。”
海兰珠为他打扇:“陛下累了,臣妾给您揉揉肩。”
皇太极闭目享受着她的服侍,忽然问:“今日请安,没人为难你吧?”
海兰珠手一顿:“没有,都好。”
“说实话。”
“……娜木钟提了用冰的事。”
皇太极睁开眼睛,冷笑:“她倒管得宽。朕赏你的,她也敢说?”
“皇后已经处理了,减为十块,与皇后宫同例。”海兰珠忙道,“陛下别生气,皇后做得对。宫中规矩,不能乱。”
皇太极握住她的手:“你就是太软。朕给你宸妃之位,就是要你挺直腰杆。娜木钟不过是阿霸垓部的公主,她的部落还要靠朕庇护,她凭什么跟你争?”
“陛下……”海兰珠眼眶红了,“臣妾知道陛下疼我。可正因为如此,臣妾才更该谨慎。不能因为臣妾,让陛下为难,让前朝有议论。”
皇太极心中一暖,将她揽入怀中:“你啊,总是为别人着想。放心吧,前朝的事,朕自有分寸。”
他确实有分寸。这些日子,他已经听到一些风声。有蒙古王公私下议论,说皇帝偏宠宸妃,冷落其他蒙古妃嫔,恐影响满蒙联盟。也有些满族大臣,觉得汉制后宫等级太严,不如过去自由。
但皇太极不在乎。他要建立的是一个中央集权的帝国,不是一个松散的部落联盟。后宫制度,就是这种集权的体现。至于那些议论——只要他足够强大,谁敢多说?
“海兰珠。”他忽然道,“给朕生个儿子吧。”
海兰珠身体一颤:“陛下……太医说,臣妾上次小产伤了身子,恐怕……”
“朕问过太医了,好生调养,还有希望。”皇太极认真地看着她,“朕需要一个儿子,一个你生的儿子。他会有朕的智慧,你的善良。将来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海兰珠明白。皇帝是在考虑继承人的问题。
哲哲皇后无子,其他妃嫔的儿子要么年幼,要么资质平庸。如果她能生一个儿子,以皇帝对她的宠爱,很可能成为太子。
“臣妾……尽力。”她低声说,心中却充满惶恐。这个期望太沉重了,她怕自己担不起。
皇太极看出她的不安,安慰道:“别多想,顺其自然。就算没有儿子,朕也会护你一世周全。”
话虽如此,但他心中确实渴望一个继承人。一个能够继承他的理想,把大清带向更辉煌未来的继承人。
而此刻的崇政殿,确实有人在议论后宫之事。
范文程、宁完我、鲍承先三位大学士正在商议国事。说到蒙古各部安置问题时,宁完我忽然道:“范大人,您听说了吗?后宫近来不太平。”
范文程皱眉:“后宫之事,非臣子所能议。”
“本不该议,但牵涉前朝,就不能不虑。”宁完我道,“宸妃破格册封,已引蒙古各部不满。近日又传闻陛下独宠关雎宫,其他妃嫔难得一见。长此以往,恐伤满蒙和气。”
鲍承先点头:“宁大人说得是。蒙古诸部之所以归附,一畏我兵威,二盼联姻之利。如今陛下冷落蒙古妃嫔,各部王公心中岂能无怨?”
范文程沉吟:“此事我也有所闻。但陛下性情,你我皆知。他决定的事,很难改变。”
“所以要想办法。”宁完我道,“不能直接劝谏,但可以旁敲侧击。比如,可奏请陛下多设蒙古宴会,邀请各部王公携家眷参加。宴席间,陛下自然要顾及各方脸面,不会太过偏颇。”
“这是个办法。”范文程点头,“还有,可建议陛下多赏赐蒙古各部,尤其是那些送了女儿入宫的部落。恩赏之下,怨气或可稍减。”
“另外,”鲍承先补充,“可让皇后多劝劝陛下。皇后贤德,又来自科尔沁,她的话,陛下或许能听进去些。”
三人商议已定,准备择机上奏。他们都知道,这位皇帝雄才大略,但在感情上,却执着得近乎固执。劝谏需讲究方法,稍有不慎,就可能触怒龙颜。
而此时的后宫,另一场风波正在酝酿。
娜木钟回到自己的永福宫,怒气未消。她将桌上的茶具扫落在地,瓷器碎裂声惊得宫女们跪了一地。
“贱人!不就是得宠吗?有什么了不起!”她咬牙切齿,“本宫是阿霸垓部公主,父汗是草原雄主!她海兰珠算什么?不过是科尔沁旁支的女儿!”
贴身侍女劝道:“娘娘息怒。宸妃再得宠,也不过是个妃子。您可是贵妃,位份在她之上。”
“位份?”娜木钟冷笑,“你没看见今日皇后的态度吗?明显偏袒她!还有布木布泰,装什么好人!她们科尔沁的女人,都是一伙的!”
她在殿中踱步,忽然停下:“去,把淑妃请来。”
很快,淑妃巴特玛·璪到了。她是察哈尔部林丹汗的遗孀,皇太极灭察哈尔后,纳她为妃,以示对察哈尔部的安抚。
“姐姐找我?”巴特玛·璪行礼。
娜木钟拉着她坐下:“妹妹,咱们在这后宫,可真是憋屈。皇后是科尔沁的,宸妃是科尔沁的,庄妃也是科尔沁的。她们一家子霸着陛下,咱们这些其他部落来的,算什么?”
巴特玛·璪苦笑:“姐姐说的是。可有什么办法呢?陛下喜欢宸妃,谁又能改变?”
“改变不了陛下,还改变不了她?”娜木钟眼中闪过狠色,“妹妹,咱们联手。我就不信,她海兰珠能一直得宠。”
巴特玛·璪犹豫:“姐姐想怎么做?可别惹祸上身。”
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娜木钟压低声音,“再过两个月,就是陛下寿辰。各宫都要献礼。咱们就在这上面做文章……”
两人密议良久。巴特玛·璪虽然胆小,但想起自己在后宫备受冷落,最终还是点了头。
后宫之争,往往始于细微之处,却可能引发滔天巨浪。而这一切,都被一双眼睛看在眼里。
庄妃布木布泰的侍女从永福宫外匆匆回来,将听到的只言片语禀报主子。
布木布泰正在绣花,闻言放下针线,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“娜木钟果然沉不住气。”她淡淡说,“也好,让她去闹。咱们静观其变。”
“娘娘,要不要提醒宸妃娘娘?”侍女问。
布木布泰摇头:“不必。姑母说过,后宫之事,要懂得‘观棋不语’。况且——”她眼中闪过一丝深意,“宸妃姐姐太顺了,有些波折,未必是坏事。”
她重新拿起针线,继续绣那朵未完成的牡丹。针脚细密,图案精美,一如她的心思,层层叠叠,让人看不透。
窗外,五月阳光正好。大清后宫的第一场暗战,悄然拉开序幕。
而前朝的皇太极,正忙着处理一件更重要的事——确立大清的中央官制。他要建立的,是一个能够运转百年、千年的制度。相比这个宏图大业,后宫的些许风波,在他眼中不过是微澜。
可他不知道,有些微澜,终会演变成惊涛骇浪。
五、确立官制,完善国体
崇政殿西暖阁,皇太极与三位大学士的会议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。
桌上摊满了文书图册,有明朝的《大明会典》,有元朝的《经世大典》,还有范文程等人新拟的《大清会典》草案。
“陛下,中枢官制已基本确定。”范文程指着草案,“以皇上为至尊,下设内三院佐理机要。内国史院掌修史,内秘书院掌起草诏令,内弘文院掌讲经论史、教育皇子。三院大学士,相当于明朝的内阁。”
皇太极仔细翻阅:“三院之下呢?”
“六部不变,但职权更明确。”宁完我接话,“吏部掌文官任免考核,户部掌财政户口,礼部掌礼仪科举,兵部掌军务武选,刑部掌刑狱司法,工部掌工程制造。各部设尚书一人,侍郎二人,郎中、员外郎、主事若干。”
“都察院呢?”
“都察院掌监察。”鲍承先道,“设左都御史、左副都御史,掌监察百官,弹劾不法。另设六科给事中,对口监督六部。”
皇太极点头:“理藩院特别重要。蒙古、西藏、回部事务,皆归其管辖。要选熟悉蒙古事务的大臣负责。”
“臣建议由多尔衮亲王兼管理藩院。”范文程道,“他征讨蒙古有功,熟悉草原情况,且是宗室亲王,地位尊崇,足以镇抚各部。”
皇太极沉吟片刻:“多尔衮年轻,还需历练。先让他参与,但主管之事,还是交给老成持重之人。济尔哈朗如何?”
“和硕郑亲王确实合适。”宁完我赞同,“他为人稳重,处理阿敏之事时公正严明,蒙古各部也信服他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。”皇太极拍板,“另外,地方官制也要改革。辽东设盛京(沈阳),为陪都,置府尹。其他要地设总管,掌军民事务。汉人聚居区,可保留州县制,但要派满官监督。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范文程赞道,“如此,则中央地方,满汉蒙回,皆有制度可循。我大清国体,至此完备。”
皇太极却摇头:“还不够。制度是骨架,还要有血肉。科举何时举行?”
“臣拟于今年秋闱。”宁完我道,“先在盛京试点,取举人若干。明年春闱,开进士科。不论满汉,皆可应试。”
“好。”皇太极眼中放光,“这是大事。要让天下人知道,我大清不仅武功赫赫,文治亦不逊于明朝。取中的举人进士,要重用,要让他们有前途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:“你们知道朕最羡慕明朝什么吗?不是它的疆土,不是它的财富,是它那套运转了二百多年的制度。皇帝可以昏庸,大臣可以贪腐,但国家机器还在转。为什么?因为有制度。”
他转身,目光炯炯:“朕要建立的,就是这样的制度。一个不因个人贤愚而兴废的制度。这样,就算朕百年之后,大清也能继续强大。”
三位大学士肃然起敬。这位皇帝,眼光之长远,心胸之广阔,确实非常人能及。
“陛下有此宏愿,实乃大清之福,万民之幸。”范文程由衷道。
皇太极摆手:“光有愿望不行,要实干。科举的事,宁完我你全力去办。需要什么,直接找户部拨钱。另外,朕要编一本书。”
“什么书?”
“《太祖实录》。”皇太极道,“父汗一生功业,要详细记录,传之后世。内国史院负责编纂,鲍承先你主笔。记住,要实事求是,功过都要记。父汗不是完人,他有他的局限。如实记录,才是对历史负责。”
鲍承先激动:“臣领旨!必竭尽全力!”
正事议完,皇太极忽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蒙古各部安置如何?”
范文程呈上文书:“科尔沁、扎鲁特、土谢图等部已编入蒙古八旗,由理藩院统辖。察哈尔残部也大多归附。只是……喀尔喀三部还有些反复。”
“喀尔喀……”皇太极眯起眼睛,“朕记得,他们与明朝也有往来?”
“是。喀尔喀地处漠北,与明朝宣府、大同接壤,常与明朝互市。我大清虽强,但毕竟鞭长莫及。他们首鼠两端,也是常情。”
皇太极沉思片刻:“那就恩威并施。派使者去,告诉他们,只要诚心归附,朕可以封他们为亲王郡王,许以贸易之利。若再摇摆不定……”他眼中寒光一闪,“多尔衮的骑兵,不介意再去一趟漠北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“还有朝鲜。”皇太极继续道,“李倧虽然称臣,但心中不服。去岁朕登基,他只派了个三等使臣。这是看不起朕啊。”
宁完我道:“陛下,朝鲜之事,可缓图之。当务之急是完善内政,巩固蒙古。待国内稳固,再征朝鲜不迟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皇太极点头,“但也要给他们些压力。传旨给朝鲜,就说朕明年要巡幸凤凰城(今辽宁凤城,近朝鲜边境),让他们国王亲自来朝见。若不来……”他冷笑,“朕就亲自去汉阳找他。”
“是。”
议事完毕,三位大学士告退。皇太极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扩建中的皇宫。工地上工匠们忙碌的身影,让他想起小时候在赫图阿拉,看着父亲建造第一个“宫殿”时的情景。
那时候,女真人还是明朝眼中的“蛮夷”,是随时可以剿灭的边患。可如今,他们建立了一个帝国,一个足以与明朝分庭抗礼的帝国。
“父汗,您看到了吗?”他喃喃自语,“您未竟的事业,儿子不仅完成了,还要做得更大。”
他想起自己登基时的誓言:要建立一个超越金朝,甚至超越元朝的伟大帝国。如今,这个梦想正在一步步实现。
但路还很长。明朝虽然内忧外患,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。中原的李自成、张献忠虽然搅得天翻地覆,但未必能成气候。蒙古虽然臣服,但未必真心。朝鲜虽然称臣,但时刻想反扑。
还有内部的问题。满汉矛盾、新旧势力冲突、继承人问题……每一个都是难题。
“陛下。”太监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,“宸妃娘娘派人送来参汤,说陛下议事辛苦,补补身子。”
皇太极心中一暖:“让她进来。”
海兰珠的侍女端着参汤进来,跪地奉上。皇太极接过,尝了一口,温度正好。
“你们娘娘可好?”
“回陛下,娘娘一切都好。只是惦记陛下,让奴婢一定看着陛下喝完。”
皇太极笑了,将参汤一饮而尽:“回去告诉你们娘娘,朕晚上过去用膳。”
“是。”
侍女退下后,皇太极重新坐回案前。桌上还有一堆奏章要批阅,但他心情好了许多。
有海兰珠这样的知心人,有范文程这样的贤臣,有多尔衮这样的猛将,有八旗这样的精兵。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?
大清的未来,必定辉煌。
他提起朱笔,开始批阅奏章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照亮了他坚毅的侧脸,也照亮了案头那方传国玉玺。
玉玺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始。
崇德元年,大清元年。
一个全新的帝国,在这片黑土地上崛起。它的未来,将改变整个东亚的格局,甚至影响世界历史的进程。
而这一切,都始于这个叫皇太极的男人,始于他今天的决策,始于他心中的宏图大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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